「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特別有問題。」
雲覓躺在床上抱著臂,幽怨地看著床帳嘆氣。
可能原本內心就對銘雲愧疚,今天銘雲朝她哭著跑走的那一瞬間,她心頭密匝匝的疼,直到現在都覺得心有余悸。
雲覓代入了一下銘雲的視角,如果她遭遇了父母這樣的對待會怎麼辦?
她只是光想想就覺得實在太不幸了。
這父母真的狗。
但是……
雲覓沒打算改。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燕無歸,緊緊閉上眼。
燕無歸伸手抱住雲覓,將被子裹在她身上,掖好被角。
「我倒是希望銘雲是個傻子。」
雲覓莫名說了這麼一句,燕無歸笑了一聲沒多說。
你說雲覓這個人有良心吧,她確實有,但這個良心實在是貧瘠的可憐。她之前跟月嬈說過隻果論,但她對于兒子而言又何嘗不是這等行為作風?
若是旁人,可能該勸就勸了。可惜,這孩子的父親是燕無歸。
不巧的是,他雙標的更厲害。甚至都不想為這種事情多慮半分半秒的。
大抵上,他們兩個都沒有做好準備,成為父母的準備。
剛剛憂愁的人換了燕無歸,他枕著手臂恍惚想起當初的自己。從一定程度上來說,父親的缺席確實讓他感覺不到愛,就算他死了,自己都可以冷眼旁觀,甚至于插兩把刀。
可是在童年里他無數次曾像下水道中的老鼠,覬覦羨慕別人有個好父親。
想起了往日的經歷,燕無歸莫名有些心頭酸澀,他連忙將雲覓抱在懷里,頭放在她的頸窩中,感受著懷中的溫度,那點兒不該出現卻惱人的感覺才徹底消失。
雖然兩人什麼都沒說,可是銘雲卻感受到了不太一樣的東西。
雲覓在他身邊晃悠地次數多了,還會在早餐時給他添一杯煮牛女乃。
燕無歸撤走了銘雲面前的炒蘑菇,將他愛吃的菜擺在他面前。
都是一些很細微的事情,若不是他心細可能就會錯過。不過已經掐死無數次奢望的銘雲只是心頭一動便再無表示,或許是自己想岔了。
牛女乃也許是雲覓不想喝的,蘑菇也許是雲覓愛吃的。
嗯,早就習慣了。
雲覓並沒有讓銘雲撒權,不過會陪在銘雲身邊看折子。
說起來,銘雲這麼聰明,雲覓之前寫的那些日記她反而是不好意思拿出來了,丟人現眼的。
「你說我要離開的話,你會不會想我啊。」
「不會。」
銘雲垂著眸子,看罷了折子就練字。全勝叫名門大家的書法師來給他抄千字文,選出來一個最好的用來讓銘雲臨摹。
「真的?」
雲覓探頭探腦的過去︰「如果我要離開很久很久呢?」
「那我就當你死了。」
銘雲這話說的平平淡淡,听的雲覓倏然間有些難受,不過她游離開眼楮,木然說道︰「這樣好,這樣挺好的。」
這句話讓銘雲直接炸了毛,他 地一聲站起來,摔了手里的墨筆就往外走。
步履間隱隱透著戾氣。
雲覓沒想過自己能生出來听話乖巧的兒子,畢竟燕無歸跟自己的性格在那邊兒擺著。
雲覓努了努嘴,自顧自的說道︰「脾氣不好似乎也沒關系,畢竟實力在。應該的,應該的。」
人道是,波瀾四起時的海面總是異常的平靜。
雲覓發現銘雲的黑眼圈出來了,她忍不住伸手去掀了掀兒子的眼皮,里面密麻麻布滿了紅血絲。
「你最近怎麼了?睡不好覺嗎。」
銘雲將雲覓的手扒拉在一邊兒。
雲覓知道銘雲還在生氣,這氣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消散不了。
她低頭扒拉著碗中的菜說道︰「小小年紀不要總熬夜,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這兩天休息休息吧,想做什麼你跟我說。」
「對了最近天氣冷,你多加些衣服,不要……」
銘雲直徑站起來,對于雲覓碎碎念念恍若未聞。
「銘雲?」
後者跟丟了魂一樣往外走著,雲覓咬了咬筷子的尖︰「奇怪。」
最近銘雲總是會從夢中驚醒,眼淚也會打濕枕頭。
他實在是太害怕了。
這種事情就像是頭頂懸著的刀,不知道何時會掉下來。
煥春說的報應,會不會就像這樣。
不費一滴血,卻時時刻刻要誅心。
他開始有些憎恨這雙眼楮,覺得痛苦時就會扒著眼楮往外扣,經常會疼的流淚,最後眼楮似乎適應了這樣的折磨,再無感覺。
雲覓看著銘雲不高興,自己也生不出來旁的心思,時不時就念叨一句。
要是當初不出去玩就好了。
有一種效應叫做棄貓效應,常人一直以為棄貓效應只有一種可能性,實際不然。
被丟掉一次的貓再被人撿回來會有兩個分界點,一個害怕失去小心翼翼,極致討好。另外一個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情緒不露于色,不妄想,不妄動。時刻等待著第二次被丟掉。
月嬈死了。
她死的悄無聲息,連她宮中的丫鬟都不知道,還是銘雲滿頭大汗地跑進月嬈宮中,催著人將門打開。
她一句遺言都沒有說,連遺書都沒寫。
看樣子是早有準備,月嬈躺在床上穿了一身白色的長裙,衣冠整潔,妝容精致,手中握著一個隻果。
銘雲伸手握住月嬈的胳膊晃了晃︰「喂。」
沒有聲響。
他看著月嬈身邊消失殆盡的數據,猛地將她晃起來︰「你起來!你起來!你怎麼能死!你干嘛要死!」
銘雲之所以會察覺到月嬈的問題時,是因為他的數據。
之前壓著月嬈的數據鋪天蓋地地壓在他身上,密密麻麻亂成一團。銘雲整個人被包裹進去,無論如何都掙月兌不開。
雲覓正在殿中給燕無歸盛粥,忽然听到耳邊一直沒響過幾次的提示音刷新了。
像是被卡了bug一樣,黑化值瘋狂亂跳。
跟燕無歸那時不同,楚不休的數據在【100】與【0】兩個數值之間跳動。
「你怎麼了?」
雲覓做了個噓的手勢,制止了燕無歸,屏聲道︰「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嗯?」
燕無歸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