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覓執拗地不肯跟燕無歸親近，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回家的路上走。
主要交通干線上已經設立了自願報名點，但實際上根本不盡人意。
雲覓也不管這些。
「你跟顏溫是在討論去S城的事情吧。」
燕無歸瞥了一眼散去到差不多的人群，主動開口。
雲覓點點頭。
「那邊兒資源比較豐富，除了需要勞動以外，沒有半點不好之處。」
雲覓勾了勾唇︰「不過我真是一點兒都不想為這個世界付出。」
她還能听到那些人抱怨的聲音，這讓她想到了菟絲花。
一輩子只能依附其它物種來活。
A城的人早就習慣了有人出去找物資，自己在家無事等死的生活方式，如今讓他們去開拓一片荒郊，真是要了老命。
等待他們的，就是不斷地退化，無異于圈養在欄里待殺的豬。
不值得。
雲覓真想掀了這屏障，把這兒淪為喪尸的歡樂場。
雲覓剛到院子里就听到左溫文在說話，他好像在訓斥家里的貓。
那只貓被他起名叫瘦瘦。
起先雲覓還覺得這名字難听，但是左溫文說，如果這貓胖了被別人看到說不定就會成為他們的盤中餐。
一句話，道盡了這世界的殘忍。
門開了，雲覓看著家中的一幕，皺了皺眉。
一個穿著左溫文衣服的小姑娘抱著瘦瘦，餓到枯黃的臉那雙眼楮就顯得格外大。
左溫文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的饅頭抖了抖。
「大人……」
起先左溫文帶了只貓，如今真是膽子大了，竟然敢往回家帶人。
雲覓眯著眼看向他。
左溫文連忙把饅頭藏在身後說道︰「這，這是我療養院的朋友，來家里，一會兒就走！那個，反正我現在也可以不吃東西了，所以我就把我的那一份。」
燕無歸摁住了雲覓的肩膀。
「隨你。」
雲覓淡淡說道。
左溫文臉上隨即溢起來笑容︰「謝謝大人！」
他把饅頭塞給小姑娘，說道︰「快吃吧。」
小姑娘不敢動，連頭都不敢抬。
左溫文說道︰「放心，燕哥哥跟大人都是好人。」
燕無歸攬著雲覓往臥室走，小姑娘怯怯地說道︰「這就是那個，殺了A區三百……」
她的話還沒說完，左溫文就一口反駁。
「那又怎麼了？你是沒有去那群人的地牢。大人帶來的兵都被那人給折磨死了，大人心善，直接給了他們一個痛快。要是我，我肯定不會這麼手下留情。那是他們該死，我家大人做的對。」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
那個饅頭實在是太饞了，左溫文听不得別人說大人的壞話，可是也明白這世界對于大人的誤解太多。
明明他們家大人真的很優秀，她身為吸血鬼但是一直努力的幫助人類，都是人類不知道好歹，還有臉說。
「快吃吧。」
左溫文一把把饅頭塞進她懷里，轉頭跑進臥室。
「大人！」
他這話一出，連忙關上門︰「打擾了。」
燕無歸挑著雲覓的下巴，兩個人的視線從門口移回來。
「小家伙還挺有眼色。」
燕無歸彎下腰在雲覓眼里吹了吹︰「還疼嗎？」
「不疼了。」
燕無歸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你可以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什麼想法？」
「去S城。」
雲覓根本就不用考慮這種問題，直接說道︰「自然是為了讓人類更好的生存下去，總不能真的把這A城里的人都餓死。」
「B城就是這樣自給自足的，如今已經是五萬人口的大區了。而且科研、工業，也在發展中。以後等都鞏固下來，就可以對喪尸形成包圍圈，層層遞進，最終消亡。」
燕無歸听著她長遠的打算，默了默。
「對我呢？」
燕無歸問道。
雲覓如今的格局大了，不再為了燕無歸一個人忙前忙後的做打算。
雲覓抬頭說道︰「你不是要回去嗎。」
「有你在的地方，我也要在。只有我一個人，那我就算去攻略完所有的任務，又有什麼用。」
「話說的好听。」
雲覓瞥了他一眼。
之前還不知道是誰，只要氣急就拿這個威脅她。
如今好了，她也死心了，也想明白了。
喜歡並不是說，留在身邊就夠了的。畢竟人跟玩具不一樣。風箏沒有思想還有斷線的時候，更別說是人。
如果不能跟他並肩前行，就不能阻止他走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更何況，她之前所盼望的就是他好。
不被關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去接洽，容納這世間的萬物。
「你在這兒是真的很不對勁。」
燕無歸說道︰「我很害怕。」
他已經在雲覓身上看到了太多的縮影。
他自己就是個病人，所以很明白將這一切放縱下去會有什麼結果。
這種東西就是一個巨型的漩渦，只有陷進去，深陷進去。
像他原設里的自己，像沈望舒，像厲煜。
每一個都不得善終。
而且雲覓如今在做的事情，無異于刀尖上跳舞。
她原本可以做的很決，只要把人類全部都滅亡，她將會成為這里永遠無法撼動的神祗。可她沒有，她良心還在。
顏溫是一個定時**。
燕無歸不敢想，有朝一日她的身份暴露了，雲覓要怎麼面對這世界里的人。
她是一個異類，還是跟他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異類。
雖然這禍端並不是她引起來的。
可是城池失火殃及池魚，懷璧有罪。
一旦被人知道，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更何況這群把生命看得如此之重，滔天的人類。
或許他們會選擇殺掉雲覓，又或者貪圖她用血液帶來的異能。
無論哪一種，雲覓都不得善果。
燕無歸倒是想勸雲覓，不如把人類都消滅掉好了，但是不能。
雲覓說過，她曾經毀掉了一個世界，那些人類咒罵哀求令她崩潰。就算消除了記憶，潛意識還會不斷提起。如果她手上的鮮血再沾多一些。
那，她要面臨的將是永生的黑暗。
「雲覓，我愛你。」
燕無歸牽著她的手，在莫名其妙中說了這麼一句話。
雲覓的尾椎骨發麻︰「這些花言巧語，對我來說是沒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