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是鋒尚老頭，李亮立馬沒了脾氣，轉怒為笑道︰「是教練您啊？沒意見，沒意見。」
說著，他轉身讓開門口，將鋒尚讓進屋子，再順手將門關上。
鋒尚緩步踱進屋子里面，緩緩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很不見外的樣子。
李亮坐在鋒尚旁邊，給老頭倒了杯茶水。
鋒尚摘下墨鏡，瞥了李亮一眼，說道︰「怎麼，看起來你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樣子啊？」
李亮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可不是嘛，黑風堂給我承諾說追查張羽下落，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結果呢？一直沒什麼消息……」
「現在有消息了？」鋒尚問道。
「有了。」李亮點點頭，卻越發地咬牙切齒，「前不久才通知我說終于掌握了他的行蹤和位置，還順帶說了不少借口，說什麼之前原來是因為張羽他們有大勢力的暗中保護，才沒有被他們查出端倪之類的話……」
「哦？」鋒尚對此產生了興趣，眯起雙眼問道︰「那之後如何？」
「現在那個勢力倒台了，張羽被暴露了出來，可惜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張羽他們早已經離開多時了！他們做事情就是這樣的？怎麼會讓張羽得到的消息？追查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又讓人家跑了？！」
李亮越說越氣惱，拍著大腿，滿臉的猙獰。
鋒尚看著他，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待李亮終于冷靜下來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奔四十的人了，怎麼還成天跟個小孩兒似的？」
李亮顯然是不希望別人提及自己的年齡，不大痛快的看了鋒尚一眼。
鋒尚問道︰「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過來這里？」
李亮搖搖頭。
「呵呵，」鋒尚淡淡的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此時的我已經沒有從前的那種狠辣了吧……」
李亮眼神疑惑地看著鋒尚。
現在的鋒尚，早已經和十幾年前的那個國家隊女隊教練不同了，現在的他已經徹底隱退了，不再參與或者干涉乒乓球界的任何事情，完全從大眾的視野中消失，開始安享晚年了。
人到了晚年，再回頭看自己這一生，往往會生出許多別樣的情緒來。
鋒尚就是如此。
曾經做過的，那些殘忍的，陰暗的，昧著良心的事情，當時覺得不以為意，可是現在看來，倒是有點兒悔恨的意思。
當然，他也不是蠢貨，不會傻到對大眾把自己的這些事情全部抖摟出來，讓自己接受法律和輿論的制裁，但是適當做些彌補還是可行的。
比如，眼前就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說實話，」鋒尚說道︰「我過來這里，其實是為了問問你，究竟為什麼非要殺死張羽？」
李亮表情凝固了一下，緊接著理所應當地開口道︰「因為他的手里有我的把柄，他曾經被我害過，知道事情的真相，萬一哪天出現了變故，我不是就完蛋了嗎？這樣的人，我為什麼不除之後快？」
鋒尚笑道︰「都十幾年了，我說，如果張羽的腦子正常，他手里還掌握了證據的話，他會拖這麼長時間還不揭發你的罪行嗎？」
李亮語氣一滯，半晌無言。
「再者，我問你，就憑他一個現在早已經被大眾遺忘的家伙，能掀起什麼大浪來？你到底還在為此費勁什麼？」
李亮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您的意思是……？」
「給你個建議，」鋒尚說道，「不必再繼續追殺張羽了，他對你已經沒有威脅了。」
李亮望著鋒尚，看了他半晌，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鋒尚也不知道李亮究竟有沒有把自己的話听進去，只是微微點頭，然後站起身來。
李亮跟著起身。
鋒尚重新帶上墨鏡，說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需要趕緊去辦，不在你這兒多待了，走了。」
李亮將他送出門去，看著鋒尚走遠了，他轉身將房門關好。
李亮靠在門上，半晌無言，眉頭緊皺，眼神凌厲。
「剛剛誰來了？」
一個女人順著樓梯走了下來，打著呵欠，顯然是剛剛睡醒。
「哦，醒了啊，老婆。剛剛沒有誰，一個朋友罷了，說了兩句就走了……你剛剛听到什麼了嗎？」
「沒有啊，我也才剛睡醒。」女人說道，伸了個懶腰。
李亮笑了笑，回到沙發上坐好，端起茶水呡了一口。
卻說鋒尚離開了這片豪華別墅小區，坐車來到了郊區的一處廠房聚集的區域。
一路走，一路看，鋒尚停在了一座被高大圍牆包圍起來的廠房門口。
這間廠房佔地很大，位置很偏，和其他的廠房不在同一片區域，附近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長久以來，幾乎沒人見過有什麼人從其中出來，要不是里面時常響起機器工作的聲響，不時會有卡車前來運輸物品，估計沒人會覺得這個廠房仍然在使用之中。
鋒尚掏出一把鑰匙握在手心，上前打開了高牆旁邊的一扇小鐵門，邁步走了進去。
鐵門內側兩邊，兩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對鋒尚點頭示意。
鋒尚點頭回禮，腳步不停，一直向前走去，走進了廠房大門。
廠房內，一陣刺鼻的味道傳來，鋒尚微微皺眉，但沒有退出來。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房間內部或躺或坐，或瘦骨嶙峋或肥胖無力的人們。
廠房中央放著百十台機器，旁邊堆放著一堆一堆的大袋子，不知道是作什麼用的。
一些人正在機器旁邊工作，面無表情，面色蠟黃，看起來非常虛弱。
見鋒尚走了進來，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鋒尚大聲說道，聲音響徹整個廠房︰「今天有特別福利，下午會運來八百克‘莫銳’，到時候均勻分配，人人有份！」
所有人都激動起來，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有著說不出的喜悅之情。
鋒尚微微一笑，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些人的反應，他說道︰「所以，大家好好工作吧！」
人們歡呼不止，對于工作也頓時有了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