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許多你以為的理所當然,卻未必是別人生活中的理所當然,甚至,還有可能是別人生活中想都沒有想過的奢侈。
這是當洛珊目送著薛尤開心地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之後,突然意識到的一點。
在此之前,洛珊總是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總以為自己家庭所能給予自己的,所能提供給自己的,包括生活條件在內的各方面的條件,別人的家庭應當也同樣能做到,甚至在她以往的腦補中,別人的家庭一定還能做得更好,故而,從前的她沒少因此與父母發生爭執,甚至于對父母心生怨懟,可直到今天,洛珊才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家庭所提供給自己的條件,已經遠遠超過了一部分同齡人的家庭,譬如薛尤。
想到這里,洛珊忍不住抬眸望了薛尤一眼。此時的薛尤已經戴上了耳機,正一邊用勺子往嘴里送飯,一邊眉眼彎彎地望著前方——不用說,她的眼前定然是擺放著一直正在播放著綜藝節目的筆記本電腦。也許是因為屏幕里的電視節目太過精彩的緣故,薛尤並沒有注意到洛珊正在看著自己,依舊保持著一開始的狀態,專注地看著望著前方。洛珊微微抬起了頭,正好能清晰地看到薛尤的側臉。從側面望去,薛尤的神情恬靜而安寧,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坦然接受並十分滿足地享受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薛尤恬靜而安樂的笑容讓洛珊的心情越發地復雜,甚至于有些沉重起來,以至于讓她有些些喘不過氣。
「嗐……」洛珊長長地吁了口氣,似乎是要將那壓在自己心頭的沉重的東西呼出來,然而,她的舉動卻並沒有效果,那突如其來的沉重,依舊如頑石一般壓在她的心頭。
或許是紛飛的思緒轉移了洛珊的注意力,又或許是心頭的沉重讓洛珊減了食欲,總之,當洛珊回過身面對放在桌上的紋絲未動的晚飯時,已經沒有了之前剛進食堂時的那種饑餓感,甚至于幾乎失去了動筷子的。
也因此,當薛尤已經站起來去洗筷子的時候,甚至于是蕭洋提著一大袋子東西破門而入的時候,洛珊依舊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撬著面前幾乎看不出動過的痕跡的米飯往嘴里送。
于是,沒過多久,寢室里便爆發了蕭某人的驚天獅子吼︰「洛珊同學,請問你是在吃晚飯還是在數飯粒啊?這都快八點了喂!你怎麼還在吃晚飯!」
「我……」洛珊被蕭洋的驚天獅子吼一下拉回了現實,下意識地望了望自己面前看起來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蓋澆飯,一時竟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趕緊吃啊!」薛尤一邊包抱著那一大袋子東西走向了自己的座位,一邊還不忘白洛珊一眼,「洛珊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在我們家真的很容易被打的!」
在蕭洋的逼視下,洛珊只得往嘴里送了冰涼的十顆飯粒,嚼了嚼,因為失去了溫度而質地變硬的飯粒早已沒了之前的香甜,讓她越發地失去了食欲,「我……好像……有點沒胃口了。」
「什麼啊?」蕭洋聞言,立馬將自己手里那一大包東西往桌子上一丟,轉身走了過來,「你再說一遍?」
「我……」盡管並沒有看到蕭洋的臉,可洛珊卻依舊能清楚地感受到蕭洋身上突然爆發的怒氣,以至于她說話的聲音越發變得像蚊子哼哼,「可能……吃不下了……」
「不可以!」蕭洋的聲音響亮而威嚴,「我告訴你洛珊,你這樣是絕對不可以的,一定不可以的,農民伯伯很辛苦的,我們不能浪費糧食。」
「可是……」蕭洋突如其來的威壓讓洛珊莫名地有些心虛,以至于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徐的,「冷了……吃不了了……」
「誰跟你講的冷了吃不了了?」蕭洋轉了個方向,將身子正對著洛珊,「又不是變質了,為什麼不能吃?」
「有點……」洛珊小心翼翼地抬眸望了望蕭洋,卻見她一改往日的言笑晏晏的模樣,整張面孔冷峻而嚴肅,心下一震,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可是什麼可是,」蕭洋杏目一蹬,悶哼一聲,「你可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呢,上學期是因為飯菜糊在一起了所以不想吃,這學期是因為飯冷了所以不想吃,哎喲喂,感情您家的糧食米飯都是天上刮來的嗎?隨隨便便就可以丟掉,啊?」
「我……」見蕭洋舊事重提,言辭犀利,洛珊不由地低下了頭。
「呀!這是怎麼了?」井芝不知什麼時候推開門走了進來,「蕭洋你臉色好像不大好啊?」
「別跟我說話!」蕭洋看都不看井芝。
「哎喲,脾氣這麼大啊!」井芝討了個沒趣,便聳了聳肩,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上次跟你說的話又忘了嘛?」蕭洋定定地望著洛珊,眼中淨是燃燒的火焰,「米飯和蔬菜都是農民波波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是他們的心血,所以不可以隨便浪費的!你知不知道你碗里這麼多米飯,農民伯伯要費多少精力才能把它們種出來!」
時間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幾個月前,洛珊音樂又看見了那個強壓著憤怒對自己語重心長地訴說著農民伯伯辛苦的少女,一時間心中觸動,默默舉起了筷子,點了點頭︰「嗯,我記得,對不起,我會把這些都吃了的,一不會讓它們浪費的。」
「嗯,這就對了!」蕭洋方才還是陰雲密布的臉一下子變得晴空萬里,隨即洛珊便見她飛快地跑了回去,從自己的那一大袋子東西里面模出了一個紅色的東西,扔了過來,「喏!接著!」
「啊?哦,」洛珊反應過來,趕忙伸手去接,然而卻終究晚了一步,那東西掉在了地上。
「嘖嘖嘖……」蕭洋雙手叉著腰,搖了搖頭,「眼神是真不行,這麼近的距離也能撲個空。」
「那不是沒反應過來嘛,」洛珊一邊解釋,一邊彎腰去撿,「咦?這是薩拉米啊?你去超市了啊?」
「嗯嗯,」蕭洋幸福地點點頭,「跟子瀟去的,這些都是他給買的哦!」
「呀!」洛珊剛打開那紅色的外包裝啃了一口雞腿,聞言一怔,隨即嘆了口氣,「天!我這吃的哪是雞腿啊,明明是狗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