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蘊著朦朧的暗影, 車流不息,光影在無盡的道路上被拉長。玻璃窗上灑落著星星——的雨珠,暈染了霓虹燈的彩光。
迷離又夢幻。
宗野站在落地窗前, 眺望遠處的天際線。
某一刻,誰的汽車尾燈照進房間,劃——牆壁——鏡子, 落到了簡靜的臉上。她倏地從夢中醒來︰「啊,我睡著了。」
宗野回——頭︰「沒關系,已經完成了。」
簡靜登時清醒,目光鎖定桌上的□□。她拿起來, 感受 膠輕薄的觸感, 面朝鏡子緩緩貼住臉頰。
霎時間,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出現了。
「真厲害。」她難掩驚喜。
今天是——宗野約定的第三天, ——是最後一天,他為她制作出了這麼一個神器。
比起精雕細琢地——妝,面具的自——程度大有不如,得配上墨鏡——口罩才行,但它實在太方便了。只要沾上水, 往臉上一蓋,略微調整,便能頓時換臉,速度快的——,十分鐘就能完成變裝, 對新——極——友好。
「滿意嗎?」他問。
簡靜愛不釋——︰「當。」
「——麼, 我對你的承諾就算完成了。」
「嗯?」簡靜抬眼,不見訝色,「你要走了?」
宗野道︰「我說——, 只有三天,時間已經到了。」
「唉。」她悠悠嘆氣。
「會再見面的。」他說,「我深信不疑。」
簡靜好奇︰「很快?」
「這次可能會有一——久。」宗野意有所指,「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她「噢」了聲,專注地看著他。
「不不。」他笑了,捂住她的眼楮,「不要觀察我,解析我,探究我,對你沒有好處。」
簡靜︰「好奇心人皆有之。」
宗野還是搖頭。
她遲疑一剎,讓步︰「好吧。」
男人嘛,神秘不神秘無所謂,每次能薅到技能,他就是個好男人!
「——,再見?」
宗野不——失笑,有時候,女人無情起來——是很無情的。
漂亮女孩尤——如此。
他彎腰,在她耳畔道︰「你有辦法找到我。」
氣息吹得耳朵發癢,簡靜眨眨眼,神情無辜︰「是嗎?」
他笑了。
「再見。」
回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簡靜擼擼活蹦亂跳的狗子,看見了門口的禮物。
江白焰的禮物是他順路送來的,就放在玄關櫃上——她給了他——態密碼,能夠臨時開門。他還幫她處理了一下陽台的植物,該曬太陽的曬太陽,該換盆的換盆。
她給江白焰發信息︰[收到了,謝謝]
江白焰︰[不用客氣啦,又不是什麼貴的東西]
簡靜頓了頓,決定還是瞞著他昨天的事好了。
社——太慘了。
她發了個無意義的表情包,開始拆禮物。
而除了在片場看到的盒子,還有一箱狗零食,進口品牌,沒拆封,約莫——布丁的口糧的「贈品」。
簡靜拆開一包,喂騎士嘗一口。
它很喜歡,不停搖著尾巴,大耳朵甩來甩去,十分可愛。
「真乖。」她模模狗子,突——想起另一件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n——里之。
季風、老——、小李以及某前輩,四人剛結束調查,在街邊的小店里吃早飯——
機震了震。
他——上拿著湯匙,另一只——是肉夾饃,不方便拿起來接听,只好直接——開。
語音消息。
簡老師的。
「你個王八蛋!」
視線齊刷刷看——來,包括早餐攤子的老板娘。
季風︰「???」
語音連播,沒給他取消的機會。
第二條︰「誰被偷東西了,誰被家暴了,誰被偷拍了,誰網戀被詐騙了?」
他情不自禁地「草」了一聲,感覺藥丸。
「你看我像嗎?」第三條靈魂拷問。
季風︰「……」
老——好奇——了︰「誒,你干啥了,把簡老師氣成這樣?」
季風滿臉一言難盡,去——面打電。
接通倒是挺快的。
她冷笑︰「呵呵。」
「誒呀,我真不知道是你。」季風的口氣十分不可思議,「真沒認出來,我以為就是一普通姑娘呢。厲害啊簡老師,哪里學來的?」
「哼。」
「我完全沒注意到。」他情真意切,「你演得太逼真了,真不能怪我。」
「你真沒懷疑——?」她將信將疑。
季風忍住笑,說道︰「完全變了個人,我懷疑什麼呀?」
簡靜質疑︰「你看了我好幾次。」
「——家店去的都是熟客,生面孔嘛,難免多看一眼。」季風解釋,「我又不是只看了你,昨兒抓的——個我——看了。」
她的聲調又冷下來︰「哦,這麼說,昨天——懷疑——我是通緝犯?」
「當——沒有。」季風誠懇道,「氣質完全不一樣。」
電——彼端安靜了片時——
了會兒,她問︰「我有沒有什麼破綻?你說實。」
「呃,」季風回憶了下,道,「說不好。」
「說不好是什麼意思?」
「破綻應該沒有。」他說,「不——,我當時就覺得你是來找人的。」
簡靜︰「真的?」
「嗯。」
「——你還說一——沒懷疑?」她的聲調陡——拔——,火氣又上來了,「騙子!」
「沒懷疑是你。」
「換了張臉就認不出來,果——男人都看臉。」簡靜大翻白眼,「再見。」
她用力摁斷了電。
季風噎住,看看電——,又看看天,嘆口氣,回去繼續吃早飯。
老——八卦︰「哄完了?」
「這就是你們提——好幾次的簡老師?」小李熱情地參與——題,「我女朋友是她的粉絲,沒想到她私下居——這麼凶,我還以為是個很文靜淑女的老師呢。」
老——立即維護她︰「沒,簡老師人可好了,對咱們客氣得很,能幫的忙從來不推月兌。」
「——她咋對季哥這麼凶呢?」小李費解。
老——︰「有人不做人唄。」
「這次我真的什麼——沒干。」季風深感無力。
他說發現了破綻,簡老師肯定不——興,她就想贏他一回。可說沒看出來,又變成男人都看臉,不好看就——個態度。
小——主就是小——主,這脾氣……他搖搖頭,忽——笑了——
下午,樂——送來了。
簡靜剛補完覺,精神懶散,提不起興趣——,只堆到一邊。反倒是猶豫半天,才拿起了附贈的賀卡。
康暮城寫了什麼呢?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拆開。
一行字。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簡靜︰「噗嗤——」
完全沒想到。
看起來——小學生的道歉不能說相似,簡直就是一毛一樣。
她掏出——機,給康暮城發微信︰[快遞收到了]
康暮城︰[好]
她︰[你的道歉沒有誠意]
他的電——馬上就打了——來,但接通後,一時只有呼吸聲。
簡靜笑了一聲,拖長語調︰「康總——」
「要不要來吃飯?」他迅速調整好狀態,試探道,「我來接你。」
「去哪里?」
「哪里都行。」
「哪兒都不想去。」她打了個哈欠,「要不——,你下班——來陪我拼樂——吧。就你送——來的,什麼時候拼完,什麼時候原諒你。」
康暮城︰「……」
「不來就繼續生你的氣。」她威脅恫嚇。
康暮城反而笑了,溫言道︰「好,我早——下班。」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地掛掉電。
六——多,還未吃晚飯,康暮城居——就來了。
簡靜驚訝地開門︰「我還以為你最早都要八——多呢。」
康暮城笑笑,拍拍騎士的腦袋,提著食盒︰「吃了嗎?」
「還沒。」
「——一起。」他說。
簡靜今晚叫了酸菜魚,康暮城則帶了一家粵菜館的菜,擺開來——有半桌,——個人已經足夠豐盛。
康暮城先說正事︰「寫多少了?」
「別催了。」她說,「這——天忙。」
他問︰「又遇到案子了?」
「不是。」她彎彎嘴角,神情愉快,「總之,不危險。」
康暮城微微一頓,看向她的臉孔。不危險……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習慣性地加上了這句——?
好多次了,這——年了,他總是在她口中听到這三個字,可他知道不是。
她不斷出現在命案現場,不斷與殺人犯斗智斗勇,甚至不止一次與極端危險分子當面交鋒。
太危險了。每次他看到警方的通告,看到語焉不詳的「簡某」——個字,心都會——懸起。
當——,能看到通告,就知道她已經安——無恙,可卻難免一次又一次因為她的隱瞞而失落。
他們為什麼會走到這樣的地步,僅僅是因為她變了,變得熱愛冒險嗎?
似乎不是的。
他知道自己——有責任,卻不知道該怎麼去解決。
「康總?」簡靜遲疑地說,「我沒騙你。」
「對不起。」康暮城回神,略微頓了頓,開門見山,「靜靜,現在你有很多事都不願意告訴我了,是怕我攔著你嗎?」
簡靜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下才說︰「不是,我只是……只是怕你擔心。」
「你有危險,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她便露出無奈之色。這就是癥結所在了,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下牽掛,而她卻不可能因為他的憂慮就放棄。
「——實——沒什麼不好的。」她試圖說服他,「我能解決的,不知道——省得白擔心一場,解決不了的,擔心——沒有用。」
康暮城說︰「我不想被隱瞞。」
簡靜不作聲。
他忍不住嘆氣,爭取道︰「起碼讓我知道你要去做什麼。」
「——後呢?」她反問,「危險不會多一分,——不會少一分。」
「對。」康暮城——頭,卻說,「可你至少知道了有人在擔心你,在掛念你,你在做決定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多想一想。」
她怔住。
他誠懇道︰「靜靜,我不要求你為我放棄什麼,但只要你能多考慮一下,我——就沒有白白掛心你,不是嗎?」
這——說得——有道理,她遲疑著,不知如何應答。
康暮城平靜道︰「我在你心里,應該值一秒鐘的猶豫吧?」
「——沒有這麼少。」簡靜忍不住笑,「康總,你要對自己多——信心。」
康暮城看了她一眼。
她︰「?」
「從今天起,你叫我的名字。」他說。
簡靜滿頭問號︰「為什麼?」
「金烏的總裁對你來說,恐怕不值一秒鐘。」康暮城道,「希望我可以。」
她︰「呃……」
「不是要拼樂——麼。」他說,「不早了,開始吧。」
樂——的盒子就堆在旁邊,康暮城收拾出客廳的區域,將積木倒在地上,——不搬椅子,拿——藤編坐墊,開始研究圖案。
他沒拼——這玩意兒,只優先選了最適合她的復古打字機。
幾千個零件。
康暮城按照說明,開始——拼裝。
簡靜馬上加入。
最開始,康暮城還——她聊——句,問她拼完後打算放哪里什麼的,但弄錯——次之後,他皺起眉,以工作的態度對待這個游戲了。
簡靜︰唉。
工作狂到哪里都是工作狂。
她眼睜睜看著康暮城正襟危坐,一邊研究說明書,一邊上網查資料,時不時停下來思考一二,全——是做大項目的勁頭。
「康總,吃夜宵嗎?」她倒在騎士背上,坐沒坐相。
「叫名字。」康暮城糾正,——後回答,「可以,你——吧。」
簡靜——了披薩當夜宵,一面吃,一面玩——機游戲。
「你的還沒做完。」康暮城提醒。
簡靜︰「……」
為什麼拼積木還要分配任務啊!
她生無可戀地爬起來,開始完成自己的——部分。
十二。
她起來活——身體,散散步,喝——水,玩下狗,試圖勸他︰「要不算了,我覺得這個難度比較大,下次再說吧。」
「不是你說要拼完的嗎?」康暮城已經月兌掉了西裝——套,襯衫袖子卷——,仍——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
簡靜︰「……我說著玩的。」
「我答應你了。」他看看剩余的零件,估算道,「上班前應該能完成。」
簡靜︰「熬夜容易猝。」
「或許吧,你——可以體會一下我平時的擔心。」他口氣平淡。
簡靜︰「可我想睡覺了。」
「你進去睡,我做得完。」
她完敗,只好坐回去繼續工作。
凌晨三——,打字機完成。
簡靜如釋——負,宣布︰「康暮城,我再——不要——你一起工作了。」
他輕輕笑了。
「做夢。」他說,「九月之前,把最後一章交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