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轉著手上的餐叉, 語氣微妙︰「怎麼又是你?」
「我們有緣。」宗野坐到她對面的卡座上,借旁邊的綠植盆栽擋住身形,「每次遇到你, 我——會有幸運的結果。」
她冷臉︰「我就全然相反。」
第一次遇到宗野,司英杰慘遭修羅場,第二次遇到他, 巴黎恐襲,死傷無數,第三次遇到他,花了七百萬。
這第四次……「我還是離你遠點。」她說。
宗野笑了笑, 公狐狸的荷爾蒙又溢散開——︰「听我說完也不遲。」
簡靜大翻——眼︰「如果這里馬上要發生爆炸, 我會——激你然後立即走。」
「這次與平民無關, 但你會——激我的。」宗野篤定道。
她心中一動, 猜測道︰「貴賓室的那位客——?」
他微微頷首。
我去。簡靜無聲罵了句,登時起身,康暮城還在休息室里呢。
「別著急,听我說完。」宗野拉住她,開門見山, 「那是某國軍方的高層,準備坐保障航班回國。」
官方——士?簡靜微微皺眉。
「我們認為,他身邊的某個——是……」——字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宗野笑笑,「一個代號是a的。」
然而, 簡靜好奇的卻不是a, 而是——「你們?」她玩味著,「你們是誰?」
宗野沒有回答,——是取出了一份報紙︰「——這個。」
簡靜接過。
這是當地的報紙, 卻是英文版的,——中一塊豆腐角上寫著如下標題︰《昨夜xx村莊突發火拼,超級大毒-梟再度潛逃》。
大意是︰金三角有一毒-梟,近十——罪案累累,手上沾染多條——命,——團伙制造的毒-品更是害得無數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亡。
警方多次想抓捕此——,但ta滑不留手,在國界線——回流竄,使得抓捕行動總因為各種緣故失敗。
目前為止,警方仍然不知道這——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多大——紀,據被捕的同伙交代,ta在集團內部被稱為「老板」,——有二號——和三號——知道ta的樣子,神秘——十足。
報道最後,編者表示,案件雖然仍然在調查中,可「老板」狡猾無比,或許這次也依然竹籃打水一場空。
簡靜讀完報道,眉關緊鎖。
宗野道︰「我可以告訴你,這次抓捕行動非同一般,——許成功,不能失敗。」
「為——麼?」
他給簡靜講述了更細致的始末。
原——,ta——入雲南一帶時,曾多次遭到中國警方追捕,有一次險些喪命,于是懷恨在心,決定報復中國警察,向金三角的多方勢力展示自己的能耐。
今——初,听聞有外鄉——打听自己的事情,ta便制定了一個報復計劃。
ta將打探消息的警察誘入老巢,以極為殘忍的手段將——殺害,——派手下查到了該警察的身份,殺死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一時間,ta在金三角——聲大噪,惹——無數投奔者。
而中國方面自然憤怒不已,決心無——如——要鏟除此——,震懾邊境。
簡靜渾身發冷,立即追問︰「老板就是a?」
「一號——a,二號——b,三號——c。」宗野慢慢道,「c被捕了,審訊了半個月,終于願意指認a,但這是個圈套。」
他的敘述盡量簡略,可寥寥數句,仍令——心顫膽寒︰「整組——幾乎全軍覆沒,三個當場死亡,剩下的在icu,仍未月兌離危險。」
略一停頓,又道,「迄今為止,傷亡已經超過十余。」
簡靜倒吸口冷氣。
「行動本——已經等同失敗,但一——臥底冒死傳——消息,a越過邊境線,極可能打算與一——高層會合,將通過官方渠道潛逃回國。」——
聲鼎沸的機場里,宗野的聲音輕飄飄的,不仔細捕捉根本听不清。
「這是昨天晚上的消息,今早我趕過——的時候,離航班起飛——有15——鐘。我還以為——不及了,沒想到運氣真的不錯。」宗野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他在桌上寫了幾個字,道︰「——在哪里被捕,就歸哪里審判,a一旦飛回國,就算抓到他,背後的——也能將他保釋——有在第三方被捕,才能避開他的勢力,把——引渡回國。」
簡靜大致明——了。
她問︰「你希望我幫你找到這個——?」
「沒錯。」宗野承認,「貴賓室已經被密切監視起——,一點風吹草動——可能驚動目標。我需要一個幫手。」
簡靜沉吟不語。
平心而——,她沒有——麼理由拒絕,像a這種——少一個是一個。唯一令她顧忌的是宗野的立場。
「我憑——麼相信你?」簡靜直言不諱。
宗野點頭︰「合理的懷疑。」
她攤攤手。
他思索片時,道︰「等我一下,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那你最好盡快。」牛排已經做好放入餐盒,簡靜拿上就走。她固然不怎麼信任宗野,但他的消息恐怕不會作假。
盡快讓康總避開比較好。
可回到貴賓室,簡靜卻發起了愁——她要怎麼和康暮城說?
康暮城注意到了她糾結的表情。
也許她自己從未留意過,每當她想去做某事,卻不知道怎麼同他解釋,抑或是怕他知道——麼,便會露出這樣為難的神色。
眉梢微微蹙起,若不仔細——,很難察覺這細微的變化,唇峰抿住,嘴角墜著揚起,像一條沉沉的小尾巴,和小孩子不高興的表情十——相似。
這種屬于個——的微表情獨一無二,康暮城見到便有了底。
她又想干——麼?
康暮城等她開口,可她為難半天,中途接了個電話,卻還是沒說話。
「你想我做——麼?」他合上筆記本電腦,主動挑明。
簡靜瞅瞅他。
「說吧,我能做就做。」他平靜地說。
簡靜︰「社長一個——在房間……」
機場的貴賓休息室提供幾種不同檔次的服務︰普通的vip客戶可以使用公共的休息廳,商務區、兒童區、餐飲區、娛樂區隨意使用,已經能滿足大部——的休息需求。
如果是vvip客戶,便能要求單——休息室或家庭休息室,但有數量限制,一般先到先得,滿了——能等。
最後是超級vip,一般是王室、某國政府的高層或超級大富豪,他們能夠擁有獨立的套間休息,與五星級酒店的套房無甚區別。
康社長——財富,毫無疑問是頭等。然而她本——的興趣在于買房,假如房地產像航空公司一樣有各種等級,她肯定是超級大客戶。
平時的日常出行,康家母子——很樸素,這麼久了也還是第二檔。不過,康社長有文化推廣大使的身份,接受過多國政府的邀請,——要條件允許,她的待遇一向不錯。
今天高層佔據了唯一的套間,康社長就被安排去了家庭休息室,有一間臥室,一個客廳和一個獨立衛生間。
即便出現騷亂,休息室也很難被波及,比較安全。
康暮城擰眉︰「出——麼事了?」
「現在——麼——沒發生。」她誠實地說。
他深深地望著她。
簡靜煩惱︰「我沒騙你。」
「我知道。」他沉默片刻,道,「好吧,我這就過去,你呢?」
她說︰「去喝杯咖啡。」
康暮城︰「狗呢?」
「你帶走。」
他點點頭,收拾東西離開。
簡靜長長地嘆口氣,沮喪地跌坐到沙發中,心神郁郁。
對她而言,康暮城的關心和愛護彌足珍貴。在這個世界上,她最不想傷害的——就是他了。
然而,事與願違。
康暮城不想再經歷一次失去她的痛苦,期盼她平安快樂,她卻情不自禁地一次次涉險,——且毫無停止的打算。
該怎麼辦呢?
她不可能為了別——,放棄自己的理想和樂趣,所以期待著他讓步,就好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但這次,他還會退讓嗎?
如果不呢。
煩躁。
「小姐,你要的檸檬薄荷氣泡水。」穿著制服的服務生端——一杯冰飲。
簡靜抬眼,——到托盤下面塞了一個無線的入耳式耳機。
她不動聲色地藏——手中,借整理鬢發的動作,悄悄塞入耳道。很快,耳中傳——宗野的聲音︰「我長話短說,目標一家總共四口——,帶了十二隨行——員,我們需要盡快確認a的身份。」
簡靜道︰「——是些——麼——?」
「目標有四個男警衛,他的妻子兩個女警衛,還有保姆、家庭教師以及四——雇佣的專業保鏢。」
耳機的說話聲不斷,手機則同步傳——照片。
簡靜仔細研究機場的監控畫面。
關鍵——,也就是某國軍方的高層是一個五六十歲的中——男——,身材中等,膚色偏黑,長相沒——麼特色。
他——機場前,兩——專業的保鏢先——巡視,確認有無異常。
接著,兩個男警衛在前開路,兩個在目標身邊護持,四——均是軍方配備的保衛——員,雖然便衣,但——高馬大,神色警惕。
後面跟著的是高層的妻子。
比起丈夫的平庸,妻子就要漂亮得多,身材勻稱,五官端正秀麗,雙手各牽著一個孩子,——起——溫柔賢淑。
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大點,約莫十一、二歲,男孩小點,才五、六歲,走路還蹦蹦跳跳的。
兩個女警衛一直跟在三——身後,也盡職盡責。
然後是保姆和家庭老師,皆為女。保姆四十多歲,樣貌忠厚,老師打扮得很時髦,精英干練。兩——說說笑笑,神情自然。
最後的是另外兩——雇佣保鏢,一面走,一面四下張望,以免有——尾隨襲擊。
從監控——,每個——的表現——十——自然,沒有誰笨手笨腳,與——設差別極大,又或是患得患失,過度緊張。
簡靜反復——了幾遍,卻無法確定嫌疑——︰「我——不出。」
「這不奇怪,a非常擅長偽裝,十幾——沒被拍到過照片。」宗野道,「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航班起飛前完成行動。」
簡靜問︰「你們對a了解多少?」
「a十二——前加入了一個販-毒團伙,八——前頭領在圍剿中死亡,他中了一槍,但僥幸逃月兌,收攏了原頭領的——馬,開始自立門戶。因為與高層——往密切,五——就聲——在外。
「此——生——殘忍,曾經虐殺背叛的部下極——親屬,臥底——員一旦被懷疑,就會被當眾處刑。但同時,他在家鄉修路建廠,廣結善緣,許多當地——是他工廠的員工,——親屬便也成為了他的眼線。
「去——,警方曾計劃圍剿他的老巢,但行動前就有風聲透出,最後不了了之。」
她輕輕吸了口冷氣。
宗野道︰「目前——,a至少三十歲,——別不明,善于偽裝,曾受過槍傷,與高層——往過密,傳聞ta甚至賄賂過王室。」
簡靜想了想,又問︰「這個高層軍官是——麼——歷?」
「他的服役經歷十——平常,但很受國王信任,他的妻子是王妃的堂妹,經常出入王宮。」
簡靜︰「……」
怪不得要趕在起飛前動手,這要是放回去,能抓到就有鬼了。
「有沒有誰可以被排除?」
「很遺憾,沒有。」——
是個大工程。
簡靜喝了兩口檸檬水,起身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