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古董壁燈散發出柔和的光暈,暖氣賣力地工作,吹來陣陣暖風。
簡靜蜷腿縮在扶手椅中, 濕漉漉的頭發已經被熱氣烘干,縷縷垂在鬢邊,許久沒有補染發色, 灰色的發絲間——常會冒出幾縷黑色,——並不刺——,反而比過去更隨意灑月兌。
王世一案後,她身上的某一部分永久改變了。
是什麼呢?康暮城偶爾這麼問自己, 卻始終抓不住頭緒。
流淌的靜默下, 簡靜率先回神, 問出另一個在意的地方︰「康總, 雷奧和你提起過他們家的詛咒嗎?」
康暮城頓——收回思緒,輕輕點頭。
她——奇︰「雷奧是怎麼說的?」
康暮城嘆口氣,道︰「沒有愛情的不幸婚姻。」
和喬治科學的精神病論不同,雷奧認為,悲劇的根源在于他們婚姻的開始, 就是一個錯誤。
薩爾家族對王室——分忠誠,每一代——王都熱衷于給他們指婚——不知道是運氣太差,還是真的別的什麼緣故,婚姻總不——意。
不是脾氣火爆的——主,就是另有所愛的——爵之女, 抑或是各——王的私——女, 甚至有——王著名的情婦。
然而,所謂的妻子死于非命,大部分是難產, 只有少部分是非自然死亡。
比——絞殺是政治博弈,被毒死的那位情婦,是——王怨恨父親寵愛情婦,導致王後母親郁郁而終,登基後秘密下令,要求薩爾伯爵處死妻子,火災是剛引入電路——,意外故障著火。
巴納小鎮的居民不知緣由,常有傳聞,久而久之,牽強附會,正常死的也要編出一個離奇的死法,便成了「詛咒」。
雷奧翻閱先人的回憶錄,得出結論︰沒有愛情的婚姻,只需要微弱的外力,便會輕易——向滅亡。
所——他發誓,一定要找一個深愛的女人結婚。
「假——他不愛梅拉尼,不可能和她結婚。」康暮城總結。
簡靜點頭,感覺這個說法更貼合實際,——雷奧的行動仍然無法解釋。
凜冬城堡之中,必然還藏有什麼秘密。
「康總,你覺得那歌聲是什麼?」她問。
康暮城想想,說︰「就是風聲吧,城堡年久失修,縫隙多,所——才忽高忽低的像是歌聲。」
她︰「……《——近科學》的解釋麼,也行。」
他問︰「你不這麼想?」
「我看外——的歷史劇,主人起床拉鈴,僕人就能听見。」她說,「房間之間要裝鈴繩,也就是說,有夾層……對吧?」
康暮城訝然︰「你懷疑……」
簡靜——手托腮,慢慢道︰「或許,城堡里還有我沒見過的陌——人。」
風聲沒有這麼巧,每次都出現在關鍵——刻,那應該是某個人的聲音,通過夾層或者通風口,傳到了城堡的各個角落。
問題在于,這個人和雷奧是什麼關系。
要是像《簡愛》,閣樓里還藏有一個瘋子前妻……嘖,那樂子可就大了。
「這個人非常重要。」她說,「找到她,我才能弄清楚雷奧的問題。」
「靜靜,我們在雷奧家里做客。」康暮城不得不提醒她,「每個人都有不願意外人知道的秘密。」
簡靜頓了頓,很快妥協︰「——吧,我向你保證,不會用太激烈的方式。」
他問︰「假——雷奧不希望我們知道呢?」
「你勸勸他。」她建議,「我們現在還搞不清凶手的目的,假——ta只是想破壞婚禮,這次殺害梅拉尼失敗,下一次就不一定是她了。」
康暮城只覺匪夷所思︰「為什麼要破壞婚禮?他們已經結婚了。」
簡靜︰「錢、仇、愛。」
他登——沉默。
良久,點點頭︰「我去找雷奧談,他不是一個容易傾吐的人。」
「行。」簡靜站起來,看看表,——二點多了,遂放棄找司英杰的想法,「明天我再去問英杰哥吧,晚安。」
「等等。」康暮城叫住她。
她︰「嗯?」
他蹲,把她卷起半邊的褲腳放下來,理理整齊︰「行了,晚安。」
簡靜︰「……哦。」
司英杰睡到半夜,感覺有誰在看他。
完全是沒有可能的事,——身體卻發出了警告,叫他瞬間從夢中驚醒。
心髒砰砰亂跳,入目一片黑暗,微弱的雪光自窗簾的縫隙中透出,隱隱約約間,他看到一道影子閃過。
「我操!」司英杰猛地坐了起來,「誰?」
他打開燈,明亮的燈光立即充滿房間,刺得他雙——微痛,勉強微睜一條縫隙。
什麼人也沒有。
「英杰哥?」隔壁有人敲。
司英杰虛驚一場,不——意思地說︰「沒事,我做了個噩夢。」
「你開。」她說。
司英杰撓撓頭,套上睡衣,打開側邊的——栓。
簡靜立即鑽了進來,警覺地環顧四周︰「出什麼事了?」
「沒事,做噩夢了。」司英杰擺擺手,故作淡然,「你回去吧,大半夜的不睡覺,小心皮膚變差。」
簡靜︰「說謊。」
司英杰︰「……」
「見鬼了?」她胡亂猜測。
司英杰心里一個咯 ,沒抗住,癱倒在椅子里︰「睡覺的——候,我感覺——像有人在看我,可我一開燈,什麼都沒有。」
簡靜輕輕「咦」了聲。
「應該是——花。」他自我安慰,「窗簾被風吹了一下,牆上不就有影子晃麼,看錯了。」
簡靜瞅瞅他,善良地沒有戳穿︰「看來是的,窗沒關緊。」她特意——到窗邊,裝模作樣地拉了拉窗扉,「這樣就行了。」
「嗯嗯,你回去吧。被暮城知道,你大半夜的來我房里,他要念叨咱們。」司英杰拉開側——,請她出去。
然而……「念叨什麼?」康暮城立在簡靜的房中,疑惑地問。
司英杰本能地澄清︰「不是你想的那樣!」
說完,察覺不對,表情詭異起來。
多年——友,康暮城一下看穿他的月復誹,按按額角︰「不是你想的那樣。」
只有簡靜完全沒搞清楚,哈哈大笑︰「英杰哥做噩夢了,康總,你陪他睡吧,晚安。」
她打個哈欠,把——個男人關在了隔壁房間——
栓上。
「我知道你在這里。」她說,「出來,我們聊聊。」
無人理會。
「——吧,這可不能算是激烈的方式。」
簡靜打開透視儀。
只有在任務中,她才能使用這個黑科技。
繁亂紛雜的建築線條出現,呈現出不同的視覺效果,——她這一次料錯了,自己的房間中,並沒有任何明顯的夾層存在。
她思索片刻,撕下筆記本的一頁,草草寫了——個字丟床上,就拿起手機——到了外面。
外面的壁燈已經滅了,濃郁的黑暗蔓延在每個角落。
簡靜徑直往右邊去,一直穿過樓梯口,到達——廊的盡頭。這里正位于二樓藏書室的正上方,她昨天參觀過,是一個美麗的鏡屋。
據說,這是某一任伯爵夫人的更衣室,安裝了——面大鏡子,每天至少換——幾套衣服,——刻刻呈現出最美麗的一面。
為了防止鏡像擾亂視野,簡靜沒有開燈,直接模黑——進去。
透視儀下,她看到牆壁的上方嵌有許多奇怪的凹槽,鏡子的上方則有許多不規則的凸起,而這部分全部被牆體遮擋,在外根本看不見。
機關。
她移動鏡子,發現當不同的鏡面滑過軌道——,背後隱藏的磁鐵(?)會吸附出不同的黃銅裝飾,仿佛一把特制的大號鑰匙。
而且,不止是一面鏡子,其他——面也有同樣的設計。
換言之,需要特定的移動規律,和特定的鏡面排列方法,才能打開通道。
薩爾家族的英文怎麼拼來著?
或者,用winter?
不不,字母或者數字,很難轉化成鏡子的機關結構。
簡靜干脆開燈,在鏡屋中搜尋線索——
隔多年,鏡屋中的華服已不見蹤跡,只有牆壁上還懸掛著這位伯爵夫人的肖像畫。
她左側臉朝著觀眾,雙手搭在梳妝台上,台上的鏡子倒映出她的容顏。身上穿著白色的宮廷裝,綴滿蕾絲、珍珠、寶石和羽毛。
簡靜立住,仔仔細細地觀察畫像的每一個細節。
很快,中級的觀察卡就給了她驚喜。
在梳妝台鏡中倒影的衣服上,比現實中多了幾塊寶石,長、短、中、長、中。而寶石的方向,最中間的牆是平行的。
她調整——面鏡子的長短,沿著順序依次移動。
一縷淒冷的寒風鑽了進來。
衣櫃的底部,不知何——挪——了木板,一個洞口出現在了櫃中。
她打開手電筒,矮身鑽了進去。
身影隨著樓梯的台階而消逝。
機關合攏,鏡子無聲無息地滑回了原位。
第二天,簡靜沒有出現。
大片棉絮般的雪花從天空飄落,通往小鎮的——路已徹底堵塞,連雪地車都很難跨越。供電設備也出現了一定的問題,暖氣總是打不上去。
古——的壁爐再度派上了用場。
木柴塞進爐中點燃,艷紅的火光竄起,不僅令溫度上升,也驅散了些許心上的陰霾。
不知出于何許緣故,客人們似乎在互相避忌,不再聚在一起閑聊,更喜歡單獨待在房間里。
康暮城在臥室找到了陪伴梅拉尼的雷奧,道︰「我們能聊聊嗎?」
雷奧征詢地看向梅拉尼。她點點頭︰「我沒事了,你去吧。」
他這才——出房間,不等康暮城發問,便道︰「希望你不是為了簡的囑托,專——來向我打探什麼。」
然而,康暮城一字未提隱私,只是實言相告︰「昨天晚上,我的朋友說,有一個人在看他。」
雷奧愣了下,隨後問︰「是不是嚇到他了?需不需要瑪麗給他打一支鎮定?」
「他沒事,——為自己看花了。」康暮城道,「雷奧,你知道我的性格,對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靜靜——就是簡,她問我,假——對方目的不止是梅拉尼,還有你,怎麼辦?」
他問︰「你能向我保證,隱瞞的秘密不會傷害到你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