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千日好, 出門事事難。
簡靜連續宅家三天,只給過康暮城面子,出去吃——頓晚飯, 讓他瞧瞧自己安然無恙,把心放回肚子里。其他時候,就窩在家中收拾房子。
之前歷經坎坷, 她才解開聖安琪的密碼,得到「簡靜」——回憶,因而不自覺地以為那些信息就是正確的。
然而,困難是意外導致的, 對于「簡靜」來說, 這並不是難題。
她需要擺月兌固有——印象, 跳出來從局外人的角度審視一遍。
但最近事太多, 大腦沒好好休息過,有點煩躁。所以,她干脆放下和案件有關的一切,不去思考,多做勞動。
機械勞動能緩解大腦——疲憊, 又不至于像睡覺一樣渾渾噩噩。
而且,房間打掃干淨,——覺腦子也清爽了不少,不似前幾天這麼紛亂。
簡靜冰了一瓶果酒,下單——兩份甜品, 準備好好享受半日清閑。
開學?沒事, 請假。
上課?導師說不用在意,已經發——課題給她,有空把論文——就行。
不枉費當時選——個最「開明」——老師。
才開酒瓶, 門鈴響。
她過去應門,竟然是江白焰。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背——個貓包,鬼鬼祟祟地在樓下大門外張望。
「布丁?」簡靜叫了聲。
攝像頭里,貓咪露出一張肥胖——大餅臉。
她失笑,打開門禁放他們進來。
江白焰一進門,先把布丁放出來。它扭動肥胖——身體,以過分靈敏的動作,撲到簡靜懷里「喵喵」叫。
「剛洗過澡嗎?好香。」簡靜埋首在貓咪身上,狠狠吸了口。
「對,今天去洗澡修爪子。」江白焰道,「不要被它騙——,它又想騙吃——,醫生說一定要控制體重。」
簡靜拎起來,掂——掂,嘆氣︰「又重。」
「唉。」鏟屎官愁眉苦臉,「——去拍戲,——就把它送到寵物學校去,他們可以幫它減肥。」
簡靜︰「……」
生而為貓,還得上學,——慘。
誰想下一個慘的就是她。
江白焰看見——陽台上——多肉,倒吸一口冷氣︰「靜靜老師!多肉!」
簡靜︰「呃……」她側身一轉,輕巧地攔到他面前︰「坐,喝飲料嗎?」
江白焰被她堵住去路,識相地停下腳步,腦袋卻沒罷休,探頭一望,心痛︰「爪子都沒。」
簡靜只好承認錯誤︰「——出門了幾天,阿姨替我澆——水,好像澆多——,是不是根爛掉——?」
江白焰說︰「它要有充足的陽光,但不能暴曬,不能斷水,也不能多澆水。」
她︰「——錯。」
「別這麼說嘛。」他擼起袖子,安慰她,「多肉很難養的,——剛開始養死——好多次,慢慢才會學會,——幫你修剪一下好了。」
他拿了花剪,小心翼翼地修掉不健康——部分,——色認真如外科大夫。
簡靜就捧著布丁過來看熱鬧。
布丁好奇地湊過去,東聞聞西嗅嗅,對肥厚——多肉抱有極大的好奇。
「乖啦,別咬。」江白焰一手抵住它——腦袋,一手拿小鋤頭,給緊實——花盆松松土。
簡靜問︰「喝點什麼,能喝什麼?」
「無糖飲料都可以。」他說,「——已經簽好合同——,梅導演說,這次不用太控制體型,正常水準就好,但要再練點肌肉,——最近每天喝蛋白-粉,要喝吐。」
簡靜十分同情︰「好辛苦。」
「肌肉很難練。」他抱怨道,「稍微吃一點,月復肌就沒——,每天都要吃蛋白質真——好難吃。」
簡靜給他倒——杯冰美式,順便把桌子上——零食收走。
江白焰︰「靜靜老師!」
她︰「?」
「——以為你會客氣一下。」他備受打擊,「然後我就能說是老師要——吃——,——只是听老師——話所以才多吃——一口。」
簡靜︰「噗嗤。」
「——也想吃蛋糕。」他憂郁無比,「是不是,布丁也想吃零食吧。」
布丁︰「喵!」
「但——們都不能吃。」他冷酷無情。
布丁︰「……」
簡靜忍俊不禁。
江白焰做——個鬼臉,言歸正題︰「——今天過來,是想問問靜靜老師劇本的事——拿到全部劇本了,大致看過兩遍。」
簡靜頭痛︰「別來問我,——看見劇本就頭疼。」
「不是聊這個啦。」他笑眯眯地說,「——想問靜靜老師,對角色有沒有要求?希望——看起來更滄桑一點、冷漠一點,還是帥一點?」
這是個好問題,劇本只是文字,不同——人演繹,氣質便截然不同。
她仔細思考——一會兒,才道︰「——希望你美一點,不要太man。」
其實,這次競爭殺手——演員不少,江白焰年齡最小,其他人從25-35不——,各有各——魅力點。
但簡靜不希望殺手太男人。
男性特質越明顯,荷爾蒙越重,越容易讓人意識到他是個男人。
男人和女孩——定義,會把故事變質,性別之間的曖昧會毀掉原本的——覺。
「美一點,像一棵樹,一只鳥,一朵白雲。」她如是道。
江白焰若有所思︰「所以,他們之間的——情,是愛但不是性?」他撓撓頭,「這個有點難表達。」
「年輕人要勇于接受挑戰。」簡靜毫無誠意地灌雞湯。
江白焰扁扁嘴,倒沒說什麼,翻開劇本琢磨起來。他工作——時候專注而認真,絲毫看不出為人勉強的樣子。
簡靜不由問︰「你喜歡演戲嗎?」
江白焰抬起頭,想了會兒說︰「演戲可以ng,失誤也沒關系,——覺得比生活簡單多。從原有——身份中月兌離出來,扮演另外一個人,也會有種放假——覺。」
「你這麼說,」她遲疑地問,「做自己很累嗎?」
「做明星很累。」江白焰趴在椅背上,頭枕——胳膊,喃喃道,「要保持身材,管理表情,維系人脈,也沒什麼朋友。」
簡靜伸手模了模他——頭。
他沒躲開,反而靠近一些,半是撒嬌,半是哀求︰「不要覺得——虛偽哦,一邊叫累,一邊還要做。」
她撓——布丁——下巴,笑道︰「——可沒這麼說。」
江白焰滿意了,小聲八卦︰「——們這一行看——光鮮,其實很容易出問題——做心——咨詢——那家診所,至少有七、八個同行。」
簡靜吃——一驚︰「你在看醫生?」
「是琳姐——意思啦。」他擺擺手,「證明我一直有心——問題,原生家庭不幸,遭受冷暴力什麼。如果哪天江家搞——,——也不至于太被動。」
她︰「你——經紀人還挺……深謀遠慮。」
「琳姐很厲害,大部分問題在她手上都不是問題。」懂做人的人,會在背後說別人——好話,江白焰吹捧完經紀人,又悄咪咪表——忠心,「靜靜老師也厲害,在我心里最厲害。」
彩虹屁平時听听,也就一笑而過。
此時此刻,簡靜卻被觸動了心事,不禁較真起來︰「不要這麼高估我——並沒有你想的這麼厲害。」
她感覺江白焰眼中——她,一直帶有白貓濾鏡,正義善良,永不落敗。可白小貓是虛構——,筆下——人物只要作者願意就戰無不勝。
現實則不然。
誰都會失敗,誰都會犯錯。
「——和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人。」她注視——他——雙目,懇切道,「會失敗,會害怕,會犯錯。」
「噢——」他眨眨眼,漆黑——眼瞳里透出幾分狡黠,「那,靜靜老師在害怕什麼呢?」
她︰???
這小狐狸,該不會故意套她話吧?方才——情緒頓時消失得一干二淨,簡靜沒好氣地說︰「怕死。」
「你生氣啦?」他挪挪,擠到她旁邊坐,頭靠在她肩膀上,「別生氣,和——說說嘛,——都和你說了。」
簡靜舉起布丁,糊他一臉︰「離我遠點。」
「不要。」他奪過布丁,拎著它脖子後面的皮,揪到旁邊丟掉,「你壓力很大的樣子,為什麼,——可以幫你嗎?什麼都行,——會照做。」
簡靜否認︰「沒有。」
「你有,心事重重。」江白焰說,「臉都不發光——,還有黑眼圈。」
她嚇一跳,下意識地模住臉頰︰「真——假——?」
他用力點頭。
「可我不明白,最近沒有新書要出版,電影和電視劇都進展順利。」江白焰真心——意地困惑,「你在擔心什麼呢?提名獎嗎?」
話說到這份上,簡靜不好再糊弄他,含糊道︰「有點別的事。」
他問︰「——能幫你嗎?」
她搖頭。
「要不要和康總說呢。」江白焰又問。
簡靜笑——︰「和——工作沒關系,康總也幫不。」
「欸。」他發出無意義——聲音,倏然安靜,目光卻始終逗留在她——臉上。
簡靜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問︰「——臉色真——很糟嗎?」一面說,一面已經拿出手機,準備預約個美容。
「還好啦。」他說,「只是,靜靜老師該放松一下——,要不要讓布丁留下?」
她道︰「不——,過幾天我還要出門,要不然,多肉你也帶回去吧——在照顧不好。」語氣難掩歉疚。
「千萬不能這麼想。」江白焰嚴肅道,「假如家里沒有什麼在等你,回家多寂寞啊。就算是植物,也比沒有好。」
簡靜怔——怔,旋即笑道︰「也是。」
這個世界——家確——太冷清——,沒有父母,沒有寵物,有時候推門進來,首先——受到的不是溫馨,而是要先警惕一下,家里是否一切如常。
也是荒誕。
「——預約的時間要到了。」江白焰看看手表,趕緊起身收拾,還安利她,「你也可以領養一只貓,這樣就能一起玩。」
簡靜略有心動,卻克制住——,道︰「過段時間再說。」
他也沒有強求︰「那我就先回去了哦,布丁再留一會兒,晚上助理會來接。」
這再好不過,她欣然同意︰「好。」
臨別前,江白焰再三提醒︰「不可以心軟給它喂零食。」
簡靜︰「……知道。」
江白焰趕到心——診所時,時間已經超過五分鐘。
「謝謝你發——紅包。」斯文俊秀——心——醫生推了推金邊眼鏡,微笑道,「你還有55分鐘。」
江白焰不在乎那點錢,在座椅中找了個舒服——姿勢,支頭看——自己——醫生。假如此刻,簡靜能有什麼外掛看到這一幕,必然會十分驚訝。
因為,現在的江白焰和半個小時前,在他家中——模樣截然不同,沒有任何撒嬌賣乖——樣子,反而有點冷漠。
心——醫生卻見怪不怪,平靜地敘述︰「這周的睡眠好嗎?大概保持多少時間?」
「五六個小時吧。」他說,「安眠藥很管用。」
「你不是生——性的失眠,能不吃藥,盡量不要吃。」醫生說。
江白焰道︰「——覺得挺好。」
「你睡不——,是因為有心事。」醫生沒有和他爭辯,輕聲問,「願意聊聊你——煩惱嗎?」
「煩惱啊……我在想一個問題。」他竟然配合地回答——,「一個女人,會喜歡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呢?」
心——醫生意外地抬起頭,隨後,唇邊浮現出淺淺——笑意,溫和道︰「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