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一直忍到回家, 才在臥室里打——了信件。信封的封口處有火漆,印記是一個煙紫色的「z」字。
色調很騷,一如其人。
她拆——, 里面是張相當精美的信紙,鋼筆手寫,字跡飄逸瀟灑——
j小姐︰
見字如唔。
國內外以「聖安琪」為名的地方多如牛毛, 贈賀卡的亦有數家。鄙人不敢妄加揣測小姐的目的,只將我認為最奇特的一家說予你知。
瑞士有一家聖安琪學院,名為「college」,實為醫院, 以治療精神和心理疾病聞名。如此稱呼, 是為了保障病人的安全與隱私, 因此也盡量避免出現在大眾視野之中, 外人無從得知。
據悉,當病人治愈出院後,他們會贈送一張賀卡恭賀畢業,並交予病患的獨家病例,獨此一份, 醫院不做保留。
希望我的答案能夠讓你滿意。
宗野——
病例?
居然是病例。
對上了。
之前父母的墓地購買時間是2014年,也就是說,她14歲那年失去的父母,而這套房的房產證時間是2018年。
按照司英杰的說法,她當時應該住在康暮城家里, 換言之, 是2014-2018這4年中,她生——一次重病。
簡靜取出抽屜里的usb讀卡器,插入電腦。
熟悉的賬號界面。
她之前不敢輸入, 怕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萬一輸錯會警報或者全部鎖住。但如果只是為了保障病人隱私的病例,應該沒有關系。
賬號的話,是姓名吧。
jianjing?不,,外國應該是這個格式。
密碼。
生日的話,好像太容易猜了,會不會是喜歡的角色的名字,或者印象深刻的格言——麼的?那就是「去吧皮卡丘」(?)和「真相只有一個」(?)……
她滿頭黑線地試了一下,毫不意外全都錯了。
十四五歲的時候,最喜歡的是誰來著。
雪兔?幸村?四代目?
豈可修,牆頭太多完全記不清了呢。
或許密碼就是生日?
她又輸了一次,還是錯誤。
跳出新窗口︰[密碼輸入錯誤,內容已鎖定,請于24小時後重試]
簡靜十分郁悶,為什麼沒有找回密碼的選項?
要不然還是試著問康暮城吧。
能夠——她送到醫院的人只有他,或許他會知道。左右忘記密碼是常事,他應該不會起疑吧。
她遲疑地拿起手機,語句組織幾次,又被刪掉重打,翻來覆去幾次,一不留神——未寫完的消息發了出去。
[康總,你還記不記得]
正想撤回,手指卻頓住。
片刻後,他回復信息︰[——會,晚點回你電話]
呃,剛度假回來,應該積累了不少工作。簡靜無聲嘆口氣,回了個「好」,卻知道兩三天之內沒希望了。
干脆點進朋友圈。
江白焰發了鍛煉的小視頻,愉快地說「終于把體重加了回來」,左馨在哀嚎「為什麼實習期的工作量這麼多」,梁宜干勁滿滿「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季芸芸的是「給病號老哥準備的病號餐」,配圖是一碗粥。
簡靜一怔,立即撥出電話。
季風接了,懶洋洋的,沒什麼干勁的︰「喂,簡老師,度假回來了?」
「你怎麼了?」她問,「進醫院了?」
他說︰「是啊,要來看我嗎?」
「在哪里?」她言簡意賅。
「市一院,給我帶點吃的。」他低聲下氣,「包子就行,我想吃個肉包子。」
簡靜掛了電話,奔去花店買了一束花。
季風翹首以盼,原以為能等來熱騰騰香噴噴的肉包子,誰知道只有中看不中用的郁金香。
他痛心疾首︰「不帶你這樣的啊。」
「我又沒答應你。」簡靜無動于衷,——鮮花插進自帶的花瓶,澆水放好。
隔壁病床的大嬸看見她,熱情地搭話︰「小季啊,這是你女朋友?」
「普通朋友。」季風有氣無力地回答。
大嬸自來熟得很,馬上——育︰「那你要努力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你不抓緊就被人家搶走了。」
簡靜︰「……噗嗤。」
「我工作忙要——麼女朋友。」季風含糊兩聲,爬起來坐到輪椅上,「走,出去散散步。」
也不用她推,自力更生,電動輪椅「嗖」一下就走遠。
簡靜只好快步跟上去。
季風熟門熟路地抄進花園,找到個僻靜但——闊的地方,——門見山︰「廢話不和你多講了,傷口痛得要命。這麼說吧,我這次翻車,是遇到了個麻煩。」
簡靜一驚︰「——麼?」
「你出去度假的那幾天,」季風在度假兩個字上咬了重音,並奉送社畜的艷羨眼神,「我在調查一起連環殺人案,犯人專挑獨居的年輕女性下手,殺了她們之後再與尸體發生關系,手法極其殘忍,情節極度惡劣。」
他捂住肋下,眉頭緊鎖︰「查案的——程就不和你說了,大同小異。當時,我的同伴去解救重傷的女性,我獨自一人追擊他。這人曾是退役運動員,體格健碩,我們纏斗了一會兒,最終他被我逮捕。
「但就當我準備給他戴上手銬的時候,有第三個人出現,朝我——了一槍。倉促之下我只能朝旁邊躲——,雖然避開了心髒,但距離太近,還是被射中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
簡靜听得驚悚又茫然︰「你想讓我幫你調查案子?」
「不。」季風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有件事,我一直瞞著同事。你听好了,那個朝我——槍的人,那時對我說了句話。」
他模仿對方的口氣,冷冷道︰「你救不了我的寶貝。」
寶貝?好惡心的稱呼,和尸體發生關系了是男人吧?第一時間,簡靜腦海中閃過的是吐槽。
但很快,她意識到自己听錯了。
救不了寶貝。
電光石火間,她會——意來,陰冷的風如惡魔的手指,悄然拂——後頸,渾身寒毛直豎,恐懼自內心深處蔓延而出,仿若潮水侵襲。
季風緩緩問︰「你說,他是不是跟蹤你的那個人?」
「是他。」簡靜輕輕咬住牙關,肯定道,「他——你當成了……草!」
怪不得玫瑰黃金上市這麼久,刀疤男一點反應都沒有,原來等在這兒呢。他沒有動作,不是怕了,是在尋找「殺手」的真實身份。
她自己知道,殺手感情的靈感來源于謝唯,拯救的靈感卻源于她本人。
謝唯已死,她債多不愁,無——謂刀疤男怎麼想的。
可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閱讀理解離題八萬里,瞄準了她身邊的男人。
有沒有搞錯。
一點都不了解她。
為什麼是季風?因為他是警察,天然具備拯救的立場?
醒醒好不好,一個是殺手,一個是警察,完全不像。
季風斜睨著簡靜,瞅見她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青,無比精彩,不由問︰「——我當成了誰?」
簡靜——玫瑰黃金的故事說給他听。
季風︰「你膽子挺大,就這麼隔空挑釁他?」
「劉寶鳳的死是他送的禮物,他在等我的反應。」簡靜沉聲道。
季風搖頭,直言不諱︰「你該提前和我商量一下,這次打了我個措手不及。幸好我命大,不然你就得在訃告上看到我了。」
「我根本沒想到是你啊。」簡靜也很郁悶,「一個警察和一個殺手像嗎?」
季風大膽猜測,小心求證︰「莫非,他覺得你喜歡我?」
簡靜深吸口氣,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吐槽誰。
季風還沉浸在分析中︰「比起來,你和康暮城的關系更親近吧,為什麼他不認為是他?」
簡靜一——始沒听出來,緩了緩神才理解︰「你懷疑康總?」
「據我分析,刀疤男對你有強烈的佔有欲。」季風談起案情,——來有一說一,從不顧及個人情感,正色道,「康暮城對你的保護欲很強,而人的體型外表都是可以偽裝的。」
簡靜斷然否認︰「假如是康總,就不會誤會是你,他知道是誰。」
「是誰?」他好奇地問。
簡靜冷漠︰「一個死人。」
季風︰「……」
「他沒有選擇康總,可能有兩個原因。」簡靜梳理思緒,分析道,「第一、他不認為康總擁有拯救我的能力,也就是說,曾經有——一次什麼,他當時並沒有阻止事情的發生。」
季風頷首︰「我認為康暮城對你有——隱瞞。」
簡靜點點頭,凝神道︰「第二、他對比了你們兩個,認為你的身份和職業,更符合拯救者的形象。」
「或者,兩個理由都成立。」季風支住頭,居然有些躍躍欲試,「那他殺我一次不成,極有可能再一次動手。」
他馬上盤算——了︰「可惜那個殺人犯跑了,不——他的身份已經查明,警方已經發布通緝令,一找到他,就能順藤模瓜查出刀疤男的信息——我可不信他當時出現是巧合,這是個圈套。」
又沉吟︰「這麼看,他擁有煽動犯罪的能力啊。」
「不行。」簡靜打斷他的謀劃,直接道,「這家伙很危險,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風險。」
季風擺擺手,意味深長地說︰「我不是為了你,對我來講,他也是個很有價值的獵物啊。」
簡靜︰「我有更好的主意。」
他揚眉。
她遞——手機,給他看新發的一條微博——
簡靜v︰
收到很多讀者關于《玫瑰黃金》的疑問,在此回復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殺手和女孩之間是否有愛情?
很遺憾,我也不知道。殺手的原型來源于一個過世的朋友,他並未傾吐——任何有關「愛」的字眼,因此無從得知。
斯人已逝,答案不再重要了——
發布這條消息時,簡靜心中閃過久違的悵惘,似有若無的愁緒如若雨天的霧,朦朦朧朧地鍍在玻璃窗上,天地都變得虛幻起來。
但很快,零星的迷霧便被腥風血雨吹散。
她不禁想,當他看到以後,會怎麼做呢?
電話響了。
簡靜——季風做了一個手勢,走遠些接起︰「康總,你反應也太快了吧。我才發的微博,你就看到了?」
「我設置了特別通知。」康暮城十分不解,「你發這個干——麼?」
她沉默片刻,沒有再逃避,直接道︰「那個人對我朋友下手了。」
「誰?」他一時沒有反應——來。
簡靜說︰「手背上有刀疤的男人。」
電話彼端驟然沉默。
「康總,是你送我去聖安琪的嗎?」她輕輕問,「我不記得了,但,是你吧?到底發生了——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