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靜問︰「艾琳娜什麼地方不對勁?」
「就拿度蜜月——時候來說, 我們去——是法國。她是中意混血,不會說法文。」司英杰回憶道,「有一天我和朋友出門喝酒, 晚上回來,隔著旅館——門听見她在和人聊天,說的就是法語。」
康暮城問︰「講了什麼?」
司英杰嘆氣︰「——也知道我法語不行, 只听懂了‘知道了’‘放心吧’,但問題是這個嗎?會法語很正常,她為什麼要騙我說不會?」
「說不定是前男友教——,所以不想告訴。」簡靜活躍氣氛, 「還有嗎?」
「我們去美國的時候, 有一天在逛街, 突然有什麼響了。她馬上把我拉到了旁邊的店——, ——們猜怎麼回事。」司英杰不等他們回答,自顧自揭開謎底,「槍擊!當時周圍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她居然一下就听了出來。」
康暮城道︰「生活在國外——人對槍聲比較敏感,這很正常。」
「行, 就算這兩件事都有合理——解釋,第三件事絕對古怪到不行。」
簡靜被吊起胃口︰「是什麼?」
司英杰慎重道︰「從認識到離婚,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
簡靜︰「???」
「小丫頭不懂,暮城你說,這科學嗎?」司英杰問, 「——了解我, ——說是不是有點奇怪。」
簡靜莫名其妙︰「不吵架有什麼好奇怪的。」
康暮城卻搖搖頭,有些贊同︰「英杰脾氣毛躁,做事馬虎, 和我都吵過幾次,和楊笑更是三天一小吵,半月一大吵。」
「正解,靜靜——還小,英杰哥和——說點人生經驗,那就是————界上根本沒有靈魂伴侶這種東西。再喜歡一個人,也會有合不來想吵架的時候。」司英杰滿臉慎重,「一個女人從來不和自己——愛人吵架,只有一個解釋。」
簡靜︰「啊?」
「她不愛我。」司英杰嘆口氣,幽幽道,「別覺——我草率,直覺很難說清楚。艾琳娜這個人很神秘,我捉模不透她,又被她迷得七暈八素——,不早點結束,指不定被她賣了還要數錢。」
康暮城皺眉︰「——提離婚後,艾琳娜什麼反應?」
司英杰道︰「她看了我好一會兒,說‘原來愛情來的時候很快,消失的時候也一樣’,然後就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簡靜也覺——古怪起來,婚姻不是兒戲,一點都不挽留爭取嗎?但轉念一想,艾琳娜好像就是很灑月兌的性格,說不定就是不把結婚當回事呢。
再說了,「她如果不愛你,就沒有殺楊笑——動機。」她說,「為愛不成立,為財——話,就不會輕易同意和——離婚。」
司英杰想想,覺——也有道理,不由頹然︰「那會是誰呢?」
簡靜問︰「——剛才說,阿旭喜歡楊笑?」
「那是很久以前——事了,他現在和笑笑——關系很好。」司英杰詫異,「——不會懷疑他吧?」
簡靜平靜道︰「我現在不懷疑任何人,也懷疑每個人。那瑤瑤呢,她和誰談過戀愛嗎?」
「瑤瑤以前有個男朋友,家庭很普通,我們都不認識,後來分了,也沒問。」司英杰說,「不可能會是他們,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簡靜不置可否,「那宗洵美和尹教練呢?」
司英杰搖頭︰「不認識。」
康暮城更不認識,反倒很在意另一件事︰「之前姓宗——……」話說一半,倏然斷音。
簡靜繃緊面孔,容色冷若寒冬︰「怎麼了?」
「咳。」司英杰突兀地清清嗓子。
康暮城改口︰「沒什麼。」
簡靜進入麼——感情——破案模式︰「——們有楊笑未婚夫的社交賬號嗎?」
司英杰道︰「這個你可以問下瑤瑤,她應該知道。」
「好。」簡靜下一個就去找了她。
瑤瑤正在廚房里,地板上灑滿了番茄醬,黏糊糊。她在拖地,——到簡靜頗不好意思︰「想做個三明治,結果心不在焉——,全打翻了。」
「那我等會兒再來。」簡靜說。
「沒關系。」瑤瑤略微收拾,請她到客廳坐下,並奉上一杯薄荷檸檬水,「有什麼事嗎?」
簡靜請她復述了遍發現尸體——細節,這才詢問起楊笑和她未婚夫的事。
「李哥嗎?他是有個推特賬號,粉絲還不少。」瑤瑤告知賬號,又難掩愁容,「這才多久,李哥死了,笑笑也出了意外,唉。」
簡靜心中一動︰「李先生是怎麼死的?」
瑤瑤苦笑︰「車禍。」
她對此事所知甚詳,立即道明始末。原來,李未婚夫從前酷愛極限運動,同時也是賽車好手,雖然後來金盆洗手不干了,膽子卻仍然很大。
那一天下了大雨,他听說楊笑遇到了搶劫案,人進了醫院,一時焦急,便把車速飆——老高。
視野差,車速高,他雖然車技果然,卻架不住其他人反應失當,剎車失誤,一頭撞了上來。
李未婚夫重傷,後搶救無效身亡。
這意味著,如果在場的人里有他——愛慕者,極有可能認為是楊笑害死了他,打算報復。
簡靜開始翻看對方的社交賬號,順便問︰「——昨天和艾琳娜聊了很久,——們以前就認識嗎?」
「不是的,來島上之前,我都不知道她就是英杰的前妻呢。他們倆閃婚,也沒有辦婚禮。」瑤瑤遲疑片時,嘆道,「我總覺——,英杰和艾琳娜結婚,都是為了報復笑笑呢。」
簡靜饒有興趣地問︰「那你覺——,艾琳娜喜歡英杰哥嗎?」
瑤瑤吐吐舌頭︰「不知道,她有點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覺,一時興起就結婚,不好了就離,沒有很深的感情。」
這和司英杰的說法不謀而合。簡靜考慮半晌,又問︰「——知道楊笑有什麼愛慕者麼。」
「笑笑?她的感情經歷很簡單,就是英杰、李哥,噢,阿旭以前追過她。」瑤瑤奇怪,「——問這個干什麼,懷疑誰?」
簡靜道︰「隨便問問,只是覺——們的關系挺復雜。」
和瑤瑤的對話到此為止,接下去,她拜訪了阿旭和尹教練。
很巧,他們也在忙。
阿旭齜牙咧嘴,尹教練在給他——膝蓋上藥︰「忍忍,消個毒而已。」
簡靜關切道︰「旭哥你怎麼受傷了?」
「剛才我們去山上撒藥,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阿旭尷尬地說,「我這個人平衡不太好,老容易摔跤。」
「要緊麼?」簡靜微微側頭,瞥向醫藥箱。
尹教練說︰「被石子劃了道口子,好在不深,稍微處理就好了。」她一面解釋一面包扎,動作嫻熟。
簡靜問︰「——好熟練,會急救?」
「潛水教練要考急救證。」尹教練笑道,「我當然會。」
她若有所——地點點頭,開門見山︰「我想問你們幾個問題。」
第一個自然是阿旭和楊笑——過往。
阿旭坦然承認︰「算起來還是我先認識她的,但感情就是說不準,沒緣——就是沒緣。我們後來成了朋友,英杰也知道這件事。」
他反而問︰「——不會覺——我現在有女朋友,還會為七八年前——事殺人吧?」
「——們的關系有點復雜,請不要——怪。」簡靜微微一笑。
忘記何時開始意識到的,當她專心破案時,仿佛會帶上一張面具,更健談,更懂應酬,好似隱藏于叢林——殺手,耐心尋找獵物的破綻。
她轉——尹教練,神色變得耐人尋味︰「尹教練覺——呢?」
尹教練咬了咬嘴唇,忽而道︰「——是不是想問我和李修——關系?」
阿旭愣了愣︰「李修?笑笑——未婚夫?——們……」
他面露驚訝,卻沒有什麼太激烈——情緒波動,可見認為成年男女有點過去,再正常不過,委實不必大驚小怪。
「這一帶的潛水教練,我——水平不能說第一,也能說第二。」尹教練解釋,「李修要找女教練,當然就找到了我,不過我們沒正式談,後來也沒再——過。」
簡靜輕輕頷首。
她之前翻了李未婚夫的社交賬號,在三年前——一張照片上,找到了尹教練。但僅此一張,一個月——照片上,他已經攬著別的女人——腰。
不過,即便如此,現在的人物關系也夠亂的。
司英杰和艾琳娜。
司英杰和楊笑。
楊笑和阿旭。
阿旭和尹教練。
尹教練和李未婚夫。
李未婚夫和楊笑。
如此精彩,修羅場猶且配不上,——叫古戰場才行。
簡靜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半天,確定下一個目標︰宗洵美。
繞了一圈,才在泳池旁邊的躺椅上找到人。
他喝著冰啤酒,姿態從容︰「到我了嗎?」
「——是期待我來呢,還是怕我來?」她言辭犀利,目光如刀,逼視他——面龐。
然而,宗洵美——態度意外——誠懇︰「當然是期待——來。」停頓片刻,又以極其隨意卻也極其篤定——口吻說,「楊笑——死與我無關,她不是我殺。」
簡靜哪會輕易信他,只不說破,順著問︰「噢?——認為不是意外。」
「我知道——不信,那就听听我——想法吧。」他以手支頤,從容地靠在椅背上,仍然魅力非凡,與昨夜無異。
但簡靜觀察力過人,意識到他此時藏起了眉間情態,只讓人覺——他樣貌出眾,卻無被撩撥春心——錯覺。
這般收放自如,昨天果然是故意的。
宗洵美道︰「我時常往返熱帶島嶼,這一帶鮮少——到銀環蛇。而且被蛇咬過——傷口十——特別,楊笑手臂上——不是毒牙所致,是毒針。」
簡靜不動聲色︰「還有嗎?」
「房間的窗戶開著,凶手肯定是熟悉她生活作息,知道她喜歡開窗睡覺——人。畢竟銀環蛇毒液若非蓄意,並不容易弄到。」宗洵美道,「關鍵在于,誰有這個作案時間,用了什麼殺人手法。」
簡靜有點失望︰「說了等于白說。」
他聳聳肩,笑說︰「我盡力了,推理不是我——長項。」
「那你怎麼知道我——事?」她反問。
「秘密。」宗洵美笑了,「不過,據我對楊笑——觀察,她為人善良平和,沒有富家小姐——傲氣,不容易——罪人。今天在場的基本上都是她——朋友,仇殺——可能性很小,情殺——概率更高。」
簡靜干脆坐下,同樣避到遮陽傘下——躺椅上︰「情殺?——暗示艾琳娜?」
他道︰「不,艾琳娜對司英杰戲弄引誘多過纏綿悱惻,她不會為此殺人。倒是司英杰和楊笑眉來眼去——,藕斷絲連,欲言又止,仿佛言情劇,他——愛生恨的可能不小。」
這話戳中了簡靜——隱憂。
大家都不瞎,司英杰和楊笑情絲難斷,而愛情是最不講道理——,萬一有個什麼誤會,失手殺人,亦非妄想。
她實在不想懷疑司英杰,卻仍然對他有所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