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身形的訓練,王大石曾經潛到水中以翻動身子對抗水的阻力,來增強身體轉動的速度和變化的靈快迅捷,跑步的時候也只靠變動身子來練習身形身法,此都是最基礎的練習。若是十只箭羽分不同的方向一起射過來,閃動身法躲避是最為重要的。
東方清落的劍法精妙,揮灑劍招,不次于同時接招十只彈射過來的箭羽,但是當身法練習到一定高度可以躲避他的劍法,若是配合招式的運用,一邊躲避,適時進攻,倒也可以與他爭個高下;若是在不經意之間,自己運起力氣,推他一掌,完全可以勝他一籌呀!假使不推這一掌,任憑體內的氣力護身,亦可高他一等。
王大石想到身法的重要性,腳下沒有停止,順著密林轉動身子追去,不經意之間,追了很遠很遠,竟未發覺累感,此時他大概明白是體內調息所起到的作用吧!
前面的那雙黑色的影子一直轉動著身形,躲過層層疊嶂,王大石的身法驟然之間提高了不少,憑著自己的調息與腳速,已經完全能夠追上那雙黑影高人,只是,深林中的疊嶂阻擋著他,讓他耗費時間不少。
這個深林,蔓藤和枝杈實在太多,若是腳上的速度不減,單靠著身形躲過疊嶂,需要狠下功夫。
那雙黑影,跑在前端,突然伸腳一踹,只見古樹一動,響起了嘰嘰喳喳的聲音,驟然之間,千百只鳥兒朝王大石沖了過來。王大石看著烏黑成麻的一片鳥兒,加快身形轉動,「嗖,嗖,嗖……」穿過鳥群之後,他撞上了四只鳥。
這千百只群鳥,自己才踫上四只,王大石吃驚不已,覺得再加勤練,可以不踫一只。
這時候,那雙黑色的影子「倏」的一下,消失在眼界。
王大石此時落在了密林之中,四處觀望尋找,始終沒見到。
「咱們還沒有分出高低,時隔不久,必定能追上你們!你們在哪里……」王大石沒有繼續說下去。
王大石身法大進,腳步上的功夫精進不少,不用多時便可以追上,只是黑影卻在此時消失了蹤跡,真是耐人尋味。
王大石想了想,先前自己身法和腳步還是一般般,經過這一陣提煉,身法自如,腳步如飛,竟可以在密林中踏步如飛,真是天翻地覆的變化。難道真如張道長和這位高人所說,自己是一位內功深厚的人物?只是內功從何而來?難不成是因為練習了《周天循環法》?
不,這練氣的法門普通得再不能普通了,怎麼能讓自己的內力深厚呢,難道有別的原因所在嗎?
王大石思索了一會兒,始終沒有找到讓自己信服的答案,他此刻透過密林的間縫,朝外頭看了又看。
有月光的相伴,密林的深夜並不黑,皎潔灑鋪,星星點點,如同碎銀一般,晶光閃亮。
王大石仔細地想了想,突然間似乎明白了,這雙黑影是在教自己的步法和身法,立即跪了下來,抱起了拳頭︰「多謝兩位高人多多指教,若能現身一見,王大石永銘于心!」
王大石勤學苦練,一年半載也沒有學出頭端來,兩位高人讓其在荊棘遍布的密林之中追趕,難道不是在教嗎?先前,王大石還以為是在調戲自己呢!
就在這個時候,密林之中又響起一聲大笑。
王大石跟著就朝笑聲傳出的方向追去了。剛才停頓了一會,他不斷調理內息,這下腳步更加自如,身子輕快,加快之時,難免還會踫到一些疊嶂。
「哼哼, 剛才的藥方子有沒有用,現在是否感覺聰明多了!」
王大石腳步沒有停下︰「多謝高人,在下受益匪淺!」
這個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已經追到了土墓山最高的一座山峰的頂端。
突然那雙黑色的影子凌空而下,直落下去。
王大石定楮看了看,那雙黑影是從峰頂一瀉而下,若是在半空中把持不住,自會跌在地上,豈止又是粉身碎骨、五髒俱裂之災呢?此刻,他停下腳步,望著這座千米的高峰,又朝下看了看已經落下的身影。
山峰之下竟然是峽谷深崖……
王大石平生最多是躍高幾米,落下的時候,心中發慌,這等高峰一墜而下,若是不能調整好體內的內息,落地之時,若是不能調整自己的輕功……
面對這樣的極限,他不敢想象,不敢嘗試,他不知道該如何把握。
眼看落下的一雙黑影漸離漸遠,若是再不追上,想必黑影子不會重新攀上高峰,若是此時不盯緊這雙黑影子,而讓黑影子跑掉,那麼只怕是再也追不上他了,既然追逐不上,那雙黑影子怎麼又能願意教。
此刻,王大石再度想起了從前的自己,腦海之中迅速轉過,曾經婚娶的不幸,受過的冷嘲熱諷,滿月復的屈辱,漠視的眼光……
王大石此刻深深地看著,心想︰「難不成,上蒼真會取了我的性命嘛!如果不敢嘗試一跳,那又如何勇敢?像我這般人渣,縱然跳下去跌死,那不足可惜!」
想到這,只听「刷——」的一聲。
王大石奮勇一躍。
心頭猛然一沉,驚慌間,身子向下墜去。
疾勁的風似乎從地底冒上來,凶猛地吹著,王大石似乎感覺頭發直直地豎起來,而臉龐和身上的肉不斷地向上扭曲著。
王大石連忙調整內息,可是這凌空而下畢竟是第一次經歷,他的心神稍稍顯得急躁和慌亂,一時間腦中一片空白,居然什麼也都沒有做。
勁風一直從下朝上猛烈地吹著,身前的高峰和眼前的墨綠不斷劃過,腳下竟是尖銳的山石,若是任由身子下墜,只在一瞬間,必然是粉身碎骨。
從空而下,夜風包圍身處,冷厲得令其抖擻,而此時的王大石渾身都是汗水。他的心念著死亡,念著生存。就在死亡來臨的一瞬間,他展開雙臂,伸出雙掌,收斂內氣,調理內息,駕馭分配內氣,逐漸使身子上浮,迫得下沉之力減弱。
經過曾經不斷的練習,王大石已經掌握理氣之法,這一番調整純屬模索和經驗的積累,不過一會,一T動作完成,漸漸地感覺到身遭似乎被無形的力道護擁著。
王大石暗暗地笑了笑。
「一躍而下,也不過如此!」
快落地面之時,王大石連忙運起內功,再次擺起剛才追蹤那雙黑影之時的身形與步法,半空中腳步漸漸放松,落在了那雙黑影子身前不遠之地。
雖然是第一次嘗試,王大石心中還是滿意,畢竟沒有摔在地上。
王大石停下來時,第一個反映便是定下眼楮看看身邊這兩位高人的模樣,只是,兩只黑影腳步更快。
兩只影子的速度,腳法,轉動,都相當,看起來彷然就如一人,一前一後,在周遭翻騰飛躍,似乎並沒有跑走的意思。
仰頭看去,極目之處,是高聳的山峰。月光淺淺照亮大地,溫柔如水。山峰之下是一塊平地,平地之上落滿山峰高處植物的葉藤。
月光之下,平地之處,隨著兩只身影緩動,樹葉卷起,漸漸地在半空之中形成一條巨龍,兩只身影分落兩旁。一只身影攪動龍形的枝葉,身影翻轉,隨身形卷動,秀美絕妙之極。
沒有風,四周卻不平靜起來,唰唰地響著,隨著身影的用功,那樹葉飛卷成的巨龍在半空之中飛來轉去。
這時候,另一只身影翻騰而去,在半空之中,伸出雙臂,十指攢動,手腕之處跟著龍頭不斷變化。
王大石仔細地看著,原來是這只身影利用手臂去擒扣那翻騰的龍形,雙臂聚力,手腕不斷在龍形之處扣、緊、拿、按,其間,那龍形不斷用尾巴朝身影掃尾,身影擒拿龍頭,身形跟著不斷變化。
「這只黑影子正在演示一種擒拿的手法,想擒住這只巨龍!」
「這不正是在傳授手法嗎!」
驚喜萬分的王大石站在當地,眼叮叮地看著高人的演示,然後伸出雙臂跟著學了起來,開始學習手臂的變化,接著身形也跟著不斷閃避躲擋。
擒龍尾,駕龍首,斷龍頭,分龍身,揭龍鱗,按龍穴,叩龍頸,抽龍筋……
一套二十六招一一演示而出,王大石跟著學著,待二十六招完成,他只學會六招,而且不是前六招和後六招,而是二十六招之中最簡單,手式最少的六招。
演示完成,遠處那只黑影停了下來,翻騰的龍形隨著一陣猛風吹過,化落翩翩枝藤葉蔓紛紛飄落。
「多謝兩位高人的演示,只是,只是本人愚鈍,只粗淺地學會六招!」王大石抱拳。
王大石唯怕學過的六招也忘記了,說完趕緊沉思下來,回想著六招的手法,而且伸出手臂不斷演示。
黑影中那位男子哼了哼︰「六招,不過,只要這六招熟練掌握,實戰之中循環使用,不至于瞬間奪去人家的兵刃,但是也會令對方忌憚許多呀!」
王大石此時停下手臂︰「我,我,我真是笨拙之極,多謝兩位高人的教與傳授,敢問兩位高姓大名,本人必將此恩埋在心間,有生之年,永遠不會忘卻!」
其實,王大石抱謝之時,多麼想讓高人再次演示,只是高人並非自己的師父,傳授六招已經感知不禁了,豈敢多得,豈敢多一份貪奪之念呀!
黑影中那位女者說道︰「笨拙?哼哼,學會六招,那也算是聰慧之極和武功基蘊優秀之人所能學得,兩者缺一不可!剛才給你開了個聰明的方子,只要你依照方子使用,沒準能學得更快,掌握得更好!」
王大石想起那個方子,發覺自己笨拙的時候,只要對著自己說十聲聰慧,便瞬間變得聰慧了。
就在這瞬間,王大石已經在心中對著自己說了不知道多少遍聰慧,剛才听黑影女者說只有聰慧之極和武功基蘊優秀之人所能學得六招,他已經在心底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人了。
黑影中的男子說道︰「嘿嘿,你這小子,不要忘記恩典,有招一日與東方清落比試,你便幫在下打他六巴掌!」
不知道此黑影男子怎麼知道東方清落,必然東方清落得罪了這人。王大石想著,說道︰「在下若是能學得武功,勝過他,幫二位教訓他便是,額……額,打他的耳光,自然是侮辱了他!」
黑影中那男子顯得急躁︰「在下要是想取他的性命,要能侮辱他還要你去動手嗎?」
這兩人的武功任何一位都勝東方清落不止百倍,為何又不能侮辱他,不能去打他的耳光呢。
王大石始終是不明白,這時候,黑影男子說道︰「咱們兩人年事很高,豈能跟那東方清落毛頭小子計較,但是不跟他計較,卻是讓咱
們兩人實在是不舒服!」
听到這里,王大石大概明白了此人的意思和意圖。
東方清落惹怒了兩人,但是兩位高人自以為自己的年紀很大,若是親手教訓侮辱年紀尚輕的東方清落,傳揚出去,必是毀了自己的名聲,侮辱了東方清落同時也侮辱了自己,但是不教訓他,自然心中不爽,所以出此策略,借別人之手。
王大石明白了,點了點頭,說道︰「東方清落高傲自負,剛愎自用,年少輕狂,自然是要教訓,在下若是武功勝他,我願意掌他六個耳光,一則警戒,改過自新;二則,讓他反省凝記!」
說到這時,黑夜之中的那位黑影女者開口說道︰「看招氏,跟我學!」
接著,黑影伸出手臂,接著把二十六式再次演示了一番。
黑影中這位婦人的功夫絲毫不遜色于那位男士,每招每式通透徹底,手臂如同一只靈龍,夾著颯颯的風聲,不斷翻轉變化。
王大石看著,跟著學習,在此又有所斬獲。
黑影中的女者停了下來,向王大石問道︰「這一次掌握幾招?」
「八招!」王大石答道。
「呵呵,這八招是本人教會你的,將來遇到東方清落,這八個巴掌,就有勞你了!」
王大石一驚︰「不知道東方清落怎麼得罪了兩人,怎麼……」
「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嘴軟!」黑影女者說道。
王大石抱拳說道︰「那自是,在下學了兩位前輩的武功,自然要完成兩位的分配,只是,先前我學習了六招,要打東方清落六個耳光,當下又學八招,再打八只耳光,一共十四個耳光,這是不是有些多了,把這八個耳光換成八個拳頭可否?」
黑影女者呵呵笑道︰「好吧,這八個拳頭你可要用勁打!要這樣打!……」
接著黑影婦人出拳打了一套拳法,隨後和那位黑影男士在當地一陣比劃,所打出的便是剛才的二十六式和新的八式拳法。
展示之後,兩只黑影陡然消失在了當地。
王大石看著身影遠去,立刻抱起拳頭︰「多謝兩位高人相授,在下永不忘懷。」
近處是古墓山之中最高的一座峰,山體挺拔,生長葳蕤;遠處,是茂密的深林,月光淡去,迷茫一片;腳下方圓數里,卻是一塊平地,平地上盤著巨大的石頭,石面如同被打磨一般,平如鏡子。這里雜草不生,落滿了樹葉,踩入腳的底下,發出一陣陣的響聲。
王大石看著周遭,不禁感嘆。
天空漸漸亮了,山峰之上飄著輕霧,遠處近臨,猶如雲蒸,更同墜入飄渺仙界。雲霧漸漸退散,眼中所景一片碧綠的林子。
「啊,遠近碧綠成色,此平地卻擠滿陳年的樹葉,兩隔一色!呵呵!」
勞累辛苦整整一夜的王大石此時站了起來。
清晨,一縷陽光照射過來,王大石真的不敢確定昨夜所發生的事情是真的,想了想那兩只黑影,心中再次感激起來。
走了兩步,前面的樹葉被分開,形成一個人形,這個人形的手臂勁道十足,猛伸出去,似乎要擒住什麼東西。王大石心中叫巧,繼續向前走,突然,面前又現出一個人形,這個人形身子趨蹲著,雙手緊扣,接著身形猛轉,雙臂急伸,又呈一叩姿。王大石昨夜所學會的招式之中便有這麼一招,他再向前看了看,終于明白了。
原來,昨夜,兩黑影人演示的二十六式和八式拳法大部分被積葉印下。
王大石一陣驚喜,依照地上的積葉形成的招式之圖,練習起來。
已經是天亮了,在這大半年之中,王大石不知道自己多少個日夜沒有睡覺。
王大石把這二十六式和八式拳法連續練了三遍,大概基本掌握招數,若想要把這二十六式和八式拳法靈活運用,只能在平時不斷磨練。
三遍練習完後,又將所剩下最後的三招練習了十遍,記下招數之後,王大石停下手來,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辨清了方向,朝著土葬派的方向走回去。
這一日練習,使得王大石精疲力竭,當初還沒有覺得,此刻停下手時,感覺渾身酸軟,腳背疼痛起來,他扒開衣裝看了看,身上一塊青色,一塊紫色,有的地方甚至流著鮮血。這些輕傷,都是昨夜追蹤兩位高人,轉動身法身形的時候,撞上疊嶂留下的,雖然疼痛,不過還是很欣慰很高興的。
王大石走過這片落滿積葉的地方,轉過臉來,看著地上樹葉累積圖像,又在腦海中慢慢記下來,然後,他想把積葉打亂,又實心舍不得。
「此武學難尋,若是被求學若渴之人發現,豈不更好?」想到此,轉身邁起腳步。
經過平地,踏過一片樹林子,來到了土墓山後的一座小矮坡子,當地稱之叫︰圍蘆坡。因為,此坡矮小低窪,積存了不少水,水中生長著蘆葦,故而名之。
圍蘆坡,這里有一片土地,被雜草所覆蓋。
王大石走到這里,見前方有人影浮動,原來竟是鑄劍幫的教徒抬著一口棺材,埋在了圍蘆坡剛挖好的墳穴之內。棺材的前後左右跟著很多幫派中人,鑄劍行、醫藥行、鄉土派都在送行,唯獨缺少的便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