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統滿面都是愁容,一副體恤愛民之情展露無疑。風游僧看這樣的人物,高貴且老實,不附外邪,想騙也是舍不得下手,且是下了手也未必得逞,心下頓生失望︰「我這口袋的余錢已經不多了,沒遇到貴人,就憋窮吧!」
兩位黑衣見高大統靠近王大石,跨過來護衛。
高大統正是听說有人來鬧事,這廂從村上趕過來,他順著村人的手指,來到了王大石、大福右和風游僧面前。
王大石以為高大統要以勢壓人,甚至動手,暗暗地攥緊拳頭。他不知道自己這些時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沖動,當初他卑躬屈膝的,心中充滿自卑,甚至不敢正著看人一眼,而此時卻是異常沖動。他想了想,他覺得這是自己在成長吧,他覺得這是正義之舉吧,他必要保護這位姑娘家!
高大統沒有惡意,看了看王大石,說道︰「這位少年長的不錯,卻是英貌偉材,敢問高姓大名,何去何從?」
王大石見之這般有禮,倒顯得通達,放下了戒備之心,正要抱著拳頭說話,被大福右搶著了個先,說道︰「孩子長得好,那是積德行善,上輩子積下輩,爾等知曉不!」
高大統似乎沒有听到大福右的話,雙眼依舊看著王大石。
王大石抱拳而道︰「在下王大石,學藝路過此處,見此事荒謬,心生不滿和憤慨,故而阻攔!」
高大統說道︰「當地干旱,咱們莊上請來一位風水先生,先生乃是通曉天地的神人,依據神人吩咐,咱們才敢行此事。此事並非荒謬,倒是你們顯得粗莽,要是阻礙了咱們的大事,身受疾苦的人們絕然不會饒恕你們的!」
「哼哼,你們不分涇渭,行粗莽無端之事,卻說我等粗莽,真是大言不慚!真倒勁!」大福右向來不喜歡這等人士,故意侮辱而道。
高大統不予理會,他覺得王大石在三人之中年紀最小,穩健的性格,寬方大臉,高挺的鼻骨,卻最有威嚴,便和他說道︰「平白無辜送了人家的性命不是咱們願意看到的,咱們先把前因後果向村人交代清楚,她本人也願意舍己為人,寧願葬身在幽深的東陽湖,換來當地的平安無事和老天爺的雨水!舍小而為大義啊!」
大福右听了這話很不理解︰「真倒勁!高大統,咱們古安寨村距離此地不遠,大家都身受干旱之苦,生死各安天命,說不準明天就下一場大雨,以解困危。可是這位姑娘若是被扔入湖水的中心被淹死了,人豈有回天之力,豈不是白白送死!」
高大統無奈地說︰「哎,生死各安天命,這是不假!這位姑娘水性不好,被扔入湖水之中也未必能尋找到水龜,更不用說把水龜翻個身子了!可是她的名字實在相沖,那位看風水的先生想了很久,沒有想出法子來,只有出此下下之策!」
其實在民間,發生這等事件很多很多,無辜而死的人也很多。
此時,王大石說道︰「高統管,這東陽湖水已經淹死很多無辜的人了,不能再無辜,不能再听信謠言,
趕快把她給放了,多一份弒殺,多一份罪難!」
高大統此時猶豫著,村人們也不知道該相信誰的。
這時候風游僧想了一個辦法,跑到王大石的跟前悄悄耳語了幾句話,王大石一听就明白了。
王大石對高大統說道︰「只要你們把溫晴晴放了,本人保證五天之內降下雨水,如果不降雨,本人願意自己跳入東陽湖中被這滾滾的波濤吞沒淹死!」
高大統說︰「這樣不行,若是平凡之人被扔入湖水能夠拯救天地的干旱,那我早早就挺身而出,身入湖水之中,為村人解難救危!只是風水先生說了,只有沖克了水龜的人才有效!」
村民們都這樣應承說︰「是呀,是呀!……」
其中一位村民走到王大石跟前說道︰「若是普通的人管用,俺早就把孩子扔進湖里頭了,為咱苦難的村人做貢獻了,哪還輪到她這獨種獨苗!」
王大石沒有听明白,只是後來才得知緣故。原來說話的這位村民身子矮小,村人總笑話他找不到媳婦,終于找到了媳婦,村人笑話他生不了兒子,他一賭氣連生了八個都是千金,最後一個生下了男娃,可惜短胳膊短腿的。他日子過的貧寒,一肚子的沮喪,總覺得孩子少一個那就多勻出一碗粥米,就想著把累贅兒子扔入湖水。
……
王大石听著苦笑連連。
大福右和風游僧說話搗斷了牙根撐破了嘴皮,村人們還是不答應放開溫晴晴。
其中一位說道︰「你,你們一個人的性命抵不上全莊子人的性命,如果五天之內不下雨,那死了你一個外來的人也沒有什麼大稀罕的?」
「是呀,是呀,那有什麼稀罕的,你們外地來的野種,瘋狗野豬一般竄來跑去的,誰守得住你們?你們死了也就死了,便如公雞身上掉根毛,咱們父老鄉親萬號人呢!你們啊,你們別在這里夸口了!」
這時候走出一位老輩,老輩拄著拐棍,咳嗽了兩聲,說道︰「嘿嘿,我,我倒是想了一個兩全的辦法!」
群人聳耳傾听,不知道這老不死的有什麼好辦法。
老輩說道︰「你們說五日之內降下雨來,若是不讓你們一試身手姑且也低估了你們!呵呵,倒不如這樣,為了證明你有這份能力,為了暫保姑娘的性命,不如,把你們一起賭進去!」
「賭進去,這,這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沒有明白。
老輩繼續說道︰「咱們暫且不把溫晴晴投入湖水之中,這五天咱們等的起,五天之內希望靠你們的本事降下雨來,這樣你們也可救了姑娘家,如果五天之內不降雨水,就把你們幾人包括溫晴晴一起扔入東陽湖!」
王大石覺得這老輩太狡猾,他想了想,遇到不少老太婆和老頭子,怎麼都是壞人,心眼太多,太狡猾,沒有遇到一個好的!不過,細細周旋,這老輩說的話也有道理,既顧及了解救溫晴晴,給予緩解的時機,也顧及到了村人的企盼,就這樣,王大石不答
應也沒有辦法。
大福右、風游僧都很驚訝,當地已經半年沒有降下一滴雨水,每天夜晚星星眨眼,月光高掛,怎麼能說下雨就下雨呢,若是真的不下雨,自己的性命也就沒有了。大福右知道這是風游僧給王大石出的鬼主意,惡狠狠地別了他一眼。
王大石知道此刻不能猶豫,只要被他們發現一點不堅決,不果斷,便是救不下溫晴晴。
此刻他高聲說道︰「既然如此,就這麼定下來,如果五天之內不曾降雨,咱們幾人不用你們扔入東陽湖,自個兒跳入東陽湖就得了,若是有機會找到那水龜,就把水龜翻個底朝上!」
這樣,王大石為了救溫晴晴,卻把大福右、風游僧和自己掛在了刀尖之上。
王大石走到前幫溫晴晴解開繩索。
溫晴晴得救,感激涕零,一下子就跪在三人的面前。
溫晴晴的爹爹趕過來,扔下手中的拐杖,沒有顧得腿腳的不便,就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給三人磕頭,感謝搭救。他的身子一直在抖,似是激動,激動得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蒼天有眼,多謝三位神人搭救,只是老朽古稀,沒有本事,這輩子也不能報答救命之恩啊!」
大福右一邊安慰著,一邊把老爺子扶了起來。
王大石把溫晴晴攙起時,溫晴晴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游離著感恩。
「啊,她的眼神,她的表情,除了擔心受怕和感激,還帶著一層羞意。」王大石逮眼就看了出來,笨拙的他在心中默默地體會琢磨著,一會會兒,竟然呆住了。
老爺子見到月兌了險境的溫晴晴,一把抱住了她,疼惜得仿佛心要滴出血來,他老淚縱橫︰「孩子,你終于月兌險了,都是爹爹害的你呀,都怪當初給你起了這個名子!孩子,你可不要怪我呀!……」
受苦的溫晴晴沒有經歷過生死邊緣,不過,她已從擔心受怕中走出來,此刻,她撫模著爹爹那滿臉皺紋的臉,疼愛得,泣不成聲。
老爺子摟住她,摟得很緊,巴不得把這個命苦的女孩子融入自己的身體,所有的遭罪都由自己去頂著,扛著。
「爹爹,你從小拉扯著我,撫養我這麼大,點點滴滴我都記在心底。女兒現在已經長大了,該是孝敬你的時候了,你這樣說,不是讓女兒心里更加難受嗎?爹爹,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們好好活著。」
「是啊,該,好好地活著。」
這話一字一句地說完,溫晴晴感覺爹爹攏緊的膀腕和身體松塌下來,原來,爹爹已經斷了氣。
溫晴晴痛惜,淚水一滴一滴滾下來,悲傷極處,昏了過去。
王大石三人吃驚。
高大統趕忙擠了過來察看,他一臉的沮喪。
待了一會,溫晴晴醒轉過來。
沒想到會發生這些……
村人們或是良心發現,或是被爹爹和女兒的恩情所感,由他們自發組織在一起幫忙辦理了喪事,做了農村規模中罕有的厚葬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