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似乎蒙上了一層昏暗的翳。
大型機甲——金日輪大廈升空, 星港上則騰起武裝戰艦,拖出一道——一道幽藍的尾焰沖向——際。
十五艘中型武裝星艦,八十三艘小型武裝星艦, 這是找遍整個亞斯蘭星城內——, 倉促中能調動出來的全——了。
星艦後面跟上的是大型機甲組成的兵陣, 黑壓壓連成片, 至少聊勝于無,能頂上一陣。
主艦「棕櫚號」內——,艦橋指揮室, 唐少將雙手緊攥主控台前的鋼鐵護欄︰「開炮!!」
一聲令下, 炮火齊射。亞斯蘭星城的上空, 頓時卷入了混戰之中。
帝國方倉促調派出的星艦數量稀少,陣型也不緊密,很快——敵人輕易地鎖定了主艦。
密集的炮火襲來,棕櫚號的艦體劇震,各項數據飆紅。也虧得唐少將敢豁出去, 硬是沒讓主艦後撤,回頭吼道︰「空——站那邊怎麼說?封鎖障怎麼樣了!?」
「十八個小時,少將!」周圍轟鳴一片,年輕的副官也吼道, 「初步計算,封鎖障重新啟動至少還需要十八個小時!但如果空——站也遇襲, 封鎖障的主核——破壞, 那就完蛋了……」
話音未落, ——一人倉皇奔入︰「報告少將,空——站的駐扎艦隊已經和——敵交上火了!」
唐少將幾乎咬碎一口鋼牙,一拳錘在主控台上。
空——站那邊是席琳在守, 以這位女上將的脾性,十有八九是不會分散兵力過來援助星城的。
大統帥應該也會傾向于優先護住主核,貿然從空——站調兵有風險;至于其——星城的援軍,無論是躍遷過來還是飛過來,組織起來都還需要一陣時——……
也就是說什麼?——不僅得靠著這麼點破戰艦守住星城,還得——敵艦隊至少逼退進宇域嗎!?
媽的……!
「少將!」副官滿頭冷汗,「先鋒艦已經快撐不住了,主艦也在持續受損,咱是不是退……」
「退個屁!」唐少將怒目圓睜,大手一揮,「後頭就是星城就是首都皇宮,你要往哪退!?拿命頂也得給我頂住!」
突然,異變發生了。面前寬廣的視野內,斜右方的一架敵方星艦猛地從中爆炸開來!
有什麼東西擊中了艦體聚變燃料艙的——位,首先產生了一個紅熾的撞擊點,然後裂縫從中——開始擴大,直至火舌四蔓,艦殼分崩離析。
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猶如鋼鐵巨龍的戰艦陸續——擊沉,密集的炮火出現了缺口。
「攻擊停下了?」
采取緩沖姿勢的軍官一個個抬起頭,驚魂未定。
「報告,敵艦正在——擊沉!攻擊物尚未確定,八點鐘方向火力薄弱!」
唐少將精——一振︰「不管了,先沖過去。」
日頭向西偏移,——空也——連接的爆炸染紅了一角,殘骸加速墜落向大地。
星城上方升起的防護罩已經在之前一輪炮火中傷痕累累,此時好幾處不堪重負地開裂,那——燃燒著的鐵板砸向——樓大廈,處處都是濃煙與爆炸。
未來得及避難的民眾,有的直接——空墜物砸成了血漿肉泥,有的——炮火吞噬成焦黑的枯骨。
甚至有的——旁人踩踏,有的失足墜樓落水……
最繁華的首都星城內,轉眼煉獄慘象。
孩童彷徨地拖著流血的殘肢尋找父母,——人的——發淹沒在瓦礫下。哭嚎聲斷續四起,猶如鬼泣。
星艦棕櫚號內,艦橋後方的——動門在這時打開,皇太子萊安.凱奧斯走了進來——
像是一路浴過炮火來此的,面容如堅冰,束起的——金卷發凌亂地汗濕,晶骨甚至尚未能收回,鐵翼般拖在身後。
那晶骨的尖端極——銳利,竟然有——色的——溫霧氣蒸騰在四周,不用說也能想象出經歷了怎樣激烈的戰斗。
「殿下!」
唐少將看著心驚肉跳,趕忙上前來迎,聯想到剛剛一連串爆炸的星艦,哪里還不知道是皇太子出手?
不料殿下沒搭理——,往旁邊一側,露出後面跟著的另一個人來。
姜見明臉色——得像雪,整個人和剛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也顧不得跟唐少將客氣,搖搖晃晃一——攀住護欄,在空著的座位上坐下了。
……時——往回倒退一——,——做噩夢也想象不到,有朝一日——己居然會開著機甲炸星艦。
明明是片刻前的記憶,現在已經開始恍惚了。m-斬彗星的速度——飆到了極限中的極限,皇太子殿下的赤金晶骨宛如死——的鐮刀,——們從星艦的下端扎進去,再從上端扎出來,接著沖向下一個目標。
卷起的爆炸火光,掀翻的合金甲板,以及敵艦內——炎浪吞沒的活人,那一聲聲慘叫……全都像烙鐵一樣燙進了——的感官里。
姜見明賭上賽特的計算能力靠譜,硬是——機甲的性能和——己的體力榨干到了極致,和萊安一起轟碎了沿途七八艘星艦——
到機甲駛入棕櫚號的時候,身——堂堂a級機甲的斬彗星已經不比煤炭漂亮到哪兒去,離報廢也就差那麼一點點。
「呃……」
唐少將瞠目結舌,一時語塞。
這要擱一年前,——還能和兒子一起隨意地叫一聲「小姜」,現在已經不知道該稱呼姜上校還是太子妃殿下了——
看著姜見明這幅去了半條命的樣子,更是暗——心驚,暗想殿下這膽兒也太大了——,真敢帶著身患慢性晶亂的殘人類上戰場?
唐少將生怕下一刻就要給尊貴的皇太子妃按上氧氣罩拉過去搶救,局促地結巴道︰「殿下,這這……」
意——地,皇太子此時反倒比——穩得住,三——步走到了指揮中樞的可升降——台上。
那里,三面都延展著淡藍色的環型虛擬屏幕,正中是操縱台,左右——側的窗口連著的都是各處傳來的實時影像。
萊安掃了一眼,目光就沉下來,「讓機甲兵陣采取防御陣型,跟在星艦後頭,不要貿然往前沖。」——
十指飛快落在屏幕上,開始雷厲風行地變陣,「——們可能還有東西。」
唐少將驚道︰「東西?」
皇太子將陣列快速地重新整頓一遍,隨即從旁抽出一瓶能量水,轉身走回去,擰開蓋子遞到姜見明干裂的唇邊。
「……咳,」姜見明緩過一口氣來,薄喘著擺擺手,氣若游絲地,「沒事。」
沿途的炮火沖擊都——殿下擋了,——全程縮在機甲駕駛艙內,沒受什麼傷,只是月兌力罷了。
萊安另一只手托著姜見明疲軟的後頸,半喂半灌地逼著——喝水,側過眼對唐少將道︰「敵方星艦數量並不算多,敢來打帝都,不可能沒有其——手段——陣型壓穩了,臨機應變——大統帥人呢?」
「陳大統帥已經回總——了,」唐少將連忙道,「正在統籌其余星城的戰力,——到……」——
一句話未落,忽然瞪大雙眼,直勾勾看向前方視野。
只見有一團團的陰影正從敵艦中落下來,宛如——女散花。
是機甲?不,那是……
那是形體詭異的獸類,鳥類,蟲類,甚至更多根本分辨不出原型是什麼的異星生物。
嚎叫的頻率——低不一,響徹在半空中!
正專心迎敵的金日輪士兵驚恐地瞠目,與駐扎遠星際的銀北斗不同,——們久留帝國境內,從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宇宙真空里生息的怪物。
「異……」
「異星生物!!」
「異星生物不是沒有——智的嗎,怎麼會听敵人的指揮!?」
未知是最大的恐懼,而在戰場上哪怕一瞬的恐懼與躊躇都是致命的。
異星生物的晶骨硬度勝過大多中低級機甲的——殼,轉眼——就有幾架機甲冒著濃煙墜落。
更多的異星生物則是直接砸落在星城的大街小巷中,撲向落單的人民,甚至聚集著向防空設施發起了攻擊。
金日輪大廈內,路德——中將急得直跺腳。
這位古板慣了的——頭子瞪著眼,「還剩多少中小型機甲,全……全——出動,清剿異星生物,能救一個人是一個!」
旁邊幾個副將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擺出想哭都哭不出來的臉︰「中將,清剿異星生物這……這我們也不會啊?」
路德中將臉皮狠狠抽了抽,——不敢想象這一戰下來要折損多少士兵︰「不會——也得會!」
處處濃煙的亞斯蘭一區,最大的地下防空建築前三百米。
塵土飛揚中,黑影顯現。少說十幾只異星生物正徐徐接近,而擋在對面的,只有二十七——金日輪機甲兵。
「不能……不能後撤!」
鄭越少校干澀地咽了口唾沫,眼楮直直地盯著面前的怪物。
位于中——那個,它的軀干呈鼓鼓囊囊的團塊裝,其上覆蓋了一層晶體,生長出幾米長的血色觸須,看不到類似眼楮的器官。
形態如此詭異,令人聯想到棲息在深海或密林里,終年不見光的未知生物。
「沒感應到這群異星生物身上的晶粒子波動嗎,讓這東西再靠近,地下的無晶人種會先受不了的。」
鄭越喊道︰「一旦急性晶亂集中爆發,亞斯蘭就完蛋了!」
「怕什麼!」
清脆如銀鈴的聲音,率先沖出陣列的,分明是一架金日輪最普通的m-裂風09。
一道倩影躍出駕駛艙,踩踏時右腿發出玎的金屬踫撞聲。
貝曼兒眼眸炯炯,狂風從大地往上卷,吹亂她栗色的短發,「這是我的——熟人,讓我先上,請大家掩護我!」
「貝曼兒!?」
鄭越變色大驚,然而這姑娘已經沖了出去。
少校「哎喲」一聲急得要死,——倒決斷得——速,當先抬起機甲炮口,也沖了上去,「都給我開炮,開炮,火力支援!!」
十幾米的距離一掠而過。縱身一躍,貝曼兒將——己——地甩出機甲的機身,任——己暴露在頭頂異星生物的尖利觸須之下。
她于手臂上凝出了晶骨,是罕見的鵝黃色,像春——田野上爛漫的小花。
身後是戰友們支援的炮火,硝煙與血腥的味道灌入鼻腔。
刃尖要鋒銳,斜面要平滑,她凝——控制著晶粒子的形態,低聲默念︰我可以……我可以!
這次,她再也不要輸了。
「喝啊!!」貝曼兒清叱一聲,竭盡全力將晶骨甩開,異星生物的前端軀干——她狠狠割斷,甩出一道驕傲的弧線!
霎時——,紫紅色的異血狂飆如雨。
貝曼兒——淋了個通透。
異星生物吃痛發狂,整個身子朝著姑娘就砸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鄭越的機甲一個低身俯沖,機械臂揮舞,險之——險地——貝曼兒撈了回來!
「大小姐,你嚇死個人吶!」鄭越嚇出了一腦門子汗,「搞出個好歹,我可怎麼跟小閣下交代?」
貝曼兒卻不怕,反而快意地笑起來,用力拍了一下箍著——己腰肢的機械臂︰「鄭少校,打異星生物就是這樣的嘛。」
「你們看!沒什麼可怕的。」
貝曼兒回頭抹了一——臉上的污血,粗重地呼吸著,眼楮卻亮得驚人,「跳出機甲,用晶骨和它們打!」
她裝著金屬義肢的右腳用力一跺,大聲沖身後的金日輪士兵們喊︰「這種東西,我們銀北斗在遠星際——砍,換了金日輪就砍不動了嗎!?」
正在操縱機甲瘋狂開炮的金日輪的士兵,此刻都不禁——她的氣勢震住了幾秒。
講道理,這——士兵也好軍官也好,大都在演練場看過這位從銀北斗負傷退役的姑娘的身影,看過她一次次努力地跌倒——站起,渴望著重回前線。
現在異星生物來襲,居然是這個——異星生物叼走過右腿的年輕軍官先沖上去了。
一個裝著義肢的姑娘家都有勇氣做到的事情,——們卻慫了,像話嗎?
一聲聲怒吼響起,金日輪的機甲兵們重整態勢,猛地沖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