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教堂, 祈禱室。
彩繪玻璃連接穹頂,瑪格麗特白裙赤足跪在那里,雙手互握, 喃喃低念著禱詞。
少女的身軀壓——低, 白色的頭發蜿蜒在地, 像神台上擺放的一朵小花, 可憐而無辜。
身後響起腳步聲,有人將手放在——的頭頂。
「死亡,抬起頭。」
瑪格麗特順從地抬起了頭, ——淺灰色的瞳孔中帶著迷途羊羔般的懵懂。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祈禱室深處立著的象征晶巢的巨——晶體雕塑, 雕塑本身是透——晶亮的, 在四面彩窗下瑩瑩地閃著七彩的光,兼具著邪異與神性。
瑪格麗特回眸轉向身後,于是一道人影就取代了晶巢神像的位置。
後方不知何時站著一位白色長衣的男人,溫和地俯視著少女︰「你做——好。」
瑪格麗特抬起白玉般無暇的小臂,——拽著男人的衣角, 小聲說︰「死亡努力了的,但——是有點緊張的。」
此刻的——不——是布教時優雅聖潔的主教,只是個連說話都有些磕絆的少女。
「你——快就要給——人帶來真正的死亡了。」——
主教柔聲說道︰「請告訴我,害怕嗎?」
瑪格麗特——死亡小幅度地快速搖頭︰「有——主教閣下在身邊, 不怕的。」——
主教笑了笑,像逗弄小獸一樣揉了揉死亡的白色長發。
「那就祈禱吧, 好孩子。」
他矮, 在死亡身邊並肩跪了下來, 向著晶巢的神像雙手互握,神態虔誠地閉上了眼——
主教語調安寧,「……直到太陽升起之前。」
教堂的祈禱室外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那是涌進來的星城住民在鬧。
寬闊的祈禱室內,四面的彩繪玻璃下依舊只有兩人,死亡看了看——主教,也合掌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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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煌——教堂外。
人流源源不斷地擠入教堂,普通巡邏警已經不足以應付當下的事態了。近百名金——輪的軍士在距教堂外一條街道聚集,腰間已經配備了麻醉/槍等武器。
同時聚集的——有車輛與飛行器,路旁的硬積雪反射那些閃爍的燈光,交談聲低低四起。
趕來的路德中將听完了匯報,沉著臉問道︰「前幾——搜尋真晶礦的時候,教堂內部搜過嗎?」
金——輪士兵啪地敬禮︰「報告中將,搜過了。教堂是重點排查地點,搜過好幾遍了。」
由于真晶礦的特殊性與危險性,帝國一直以來都是禁止私——持有的。唯獨晶體教,是個不算例外的例外。
這個宗教歷史悠久,從兩三百年前便開始將晶粒子當成宗教信仰來崇拜,晶巢就是他們心目中的神在現世的具象化,真晶礦則是神像一般的東。
也因此,帝國允許晶體教的教堂可以擁有限定數量的低純度真晶礦,但這必須經過嚴格篩選,確保——純度低至不會造成危害的程度。
「嗯。」路德中將點了點頭,——度將目光投向教堂的——門。
老將軍又沉悶地嘆了口氣。道︰「無論如何,在——亮之前必須疏散民眾。先讓談判專家進去安撫,實在不行,也只能武力壓制了。」
守在中將旁的一個年輕將領猶豫了一下,面露為難之色︰「中將,現在民眾的情緒激動,看到金——輪軍徽就變臉。軍隊要是沖上去強行驅趕,可能會發生流血事件。」
這番發言立刻令他——旁人怒目而視︰「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要讓這群暴民沖到御駕前嗎?」
「這麼——人啊,——沒亮,倘若這——中混進了不法分子,後果不堪設——!」
「路德中將,請等等!」
忽然一聲呼喊,鄭越粗喘著從街頭匆匆奔來,軍靴踩著雪發出一路脆響。
路德中將回頭,同時抬手示意周圍安靜。
「中將!」鄭越頂著一腦門子汗,喘著氣道,「小閣下說他會過來,讓金——輪先不要與請願人群沖突。」
反——聲立刻響起︰「不行,人越——越不好處——,沒兩個小時就——亮了,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鄭越哪肯同意,兩方立刻爭吵不下。
路德中將嘴角抽動,冷汗沿著他臉上的皺紋滾落。
幾秒後,他把心一橫,重重道︰「等著。」
姜見——並沒有讓金——輪等——久。
不到二十分鐘他就過來了,說出的第一句話就嚇倒了一片。
他說,我一個人進去。
「監察官閣下。」陪從路德中將的那位年輕將領——次著急發言了。
他先敬了個軍禮,一板一眼道︰「特殊情況,請恕下官冒昧。最近我們听說了一些傳言,說您是……無晶人種。」
街燈與車燈的映照下,黑發年輕軍官的身影——光點暈——模糊,唯有金色軍徽亮——奪目。
姜見——了一下衣領,抬眼回頭︰「人種問題和現下狀況的——系是?」
「噢不,下官沒有別的意思,您別誤會。」
年輕將領擺了擺手,急忙補充︰「只不過里頭的平民有不少是——人類,您獨——進去談判,萬一有什麼閃失……」
連路德中將都動容道︰「閣下,這確實太危險了。」
「……」
姜見——無奈地盯了這位老將半晌,伸手拍了拍路德的肩膀,淡然道︰「動動腦子,中將。」
他利索地將——己的槍套取了下來︰「老鄭,幫我拿著。」
鄭越接了過來,他倒沒出聲反——,只是擔憂地看了一眼姜見——身上的白金軍裝。
「小閣下,剛剛金——輪已經跟民眾起了些摩擦,」他小聲道,「您真進去的話,要不要換身衣服……」
「不用。」姜見——接著月兌下了——己的手套,毫不客氣地也一起放進了鄭越懷里,蓋在維納斯之翼上,「這個也麻煩你。」
隨著手套——當眾取下,周圍的金——輪軍官中響起一陣驚愕的抽氣聲。
路德中將那張老臉也僵硬了。這位年輕的監察官閣下,居然真的是……
「如無意外,等我出來——采取行動。如果確認我死在里面,那就武力驅逐,不要猶豫。」
時間緊迫,姜見——只留下這樣一句話,就轉身邁開腳步。
穿過夜色與街燈,他——進了教堂的——門。
……
教堂內,在刻意的挑撥之下,過激的情緒已經達到了頂峰。
壁畫與浮雕沉在夜色之中,暗金色的內壁旁站滿了精神過度緊張的人們。
十幾個成年壯漢手握磚塊和棍棒,仿佛一頭頭警戒的野獸,紅著眼盯著——門。
見門口有腳步聲響起,有個穿著髒破的中年男人當先吼道︰
「有人進來了——!!」
「是金——輪!!」
開口吼第一聲的中年人率先將手里的磚頭砸了出去,隨即做好了打架的姿勢。
但意外的是,進來的那道身影沒有躲,或者是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听滲人的「咚」一聲悶響,磚塊砸中了來者的額角,幾滴血飛濺起來。
那道瘦弱的身軀——力道帶——歪斜,踉蹌了一步就撲通倒地,就像一根——勁風吹折的白茅。
那十幾個手拿武器,正欲沖上去揍人的壯實男子——眼瞪小眼,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一幫——老爺們頓時手忙腳亂,小聲說起話︰「這……怎麼回事啊,老亞瑟?」
「你不是說是個金——輪嗎?」
「怎麼看著這麼年輕啊,比我家小孩——不了幾歲……是——兵嗎?」
普通人的特質在這時候鮮——地——到了體現,容易——三言兩語煽動情緒的是他們,容易——出乎意料的波折打斷這種情緒的也是他們。
只有中央那個叫亞瑟的中年人——算鎮定,他見不遠處那道身影正吃力地試圖爬起來,就上前兩步喊道︰「滾出去,小子!回去告訴你們長官,我們不……」
話音未落,卻見那個闖入者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清俊的面容。
他受傷了,鮮紅的血正從額頭沿著挺直的鼻梁流淌下來,淌過蒼白的臉頰,最後從下頷掉落,落在教堂的地上。
姜見——沒有擦拭——己額角的血。
他緩緩……舉起了雙手。
教堂門口是昏暗的,唯獨那雙舉起的手——窗口漏下來的月色照亮,白膩的肌膚,縴細的骨架。
那是一雙屬于殘人類的手。
這時,里面有不少人也——聲音驚動,紛紛跑來了門口。然而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臉色的表情都變了,肉眼可見地從忌憚轉成了驚愕。
不知過了——久。
有人顫聲說︰「殘……殘人類……」
滴答……滴答。殘人類搖搖晃晃站起來了,血卻——在往下落。
任何的言語都不會比這景象更有震撼力。姜見——雙眸亮如寒星,他踩著——己的血,鎮靜地——到了人群面前。
此刻,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模樣,在一雙雙緊張的目光注視下,姜見——緩慢地扯開——己外衣的扣子,嘩啦……沾血的軍——衣從肩上滑落在地。
沒有配槍,沒有武器。
是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瘦削脆弱,甚至已經負傷了的年輕殘人類。
「——姜!!」
一聲突兀的呼喚,凱文慌亂地推開前面的人群沖了過去。
「哎,小孩!」老亞瑟伸手——叫。
「那小孩回來!——不知道這家伙是……」
凱文不顧後面的喊叫聲,一路跑到了姜見——身邊。
少年的神情幾乎要崩潰了,抓著姜見——的手臂悲切道︰「你怎麼樣了,剛剛打到頭了嗎!?——啊,怎麼……怎麼會流這麼——血。」
姜見——摟了他一下,啞聲道︰「沒事,凱文,只是皮外傷……沒——系的。」
然而凱文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的目光驚恐地落在那塊稜角沾了血的磚頭上……
看體積就知道,那東——一個成年男子輪出去,絕不是皮外傷程度的重量——
于沒有晶骨防護——體質脆弱敏感的殘人類來說,萬一砸到的地方不好,腦震蕩甚至當場死亡都是有可能的事。
凱文驀地轉頭,擔驚受怕了數個小時之後,仿佛牽連神經的那條緊繃的弦在此刻崩斷了。
怒火瞬間壓倒了恐懼,凱文緊攥雙拳,雙眼通紅地沖人群咆哮︰「——你們干了什麼!!」
「你們不是要為無晶人種發聲嗎,不是要反——欺壓嗎!?」
少年的嘶吼在教堂內回響不息,「他跟你們什麼仇什麼怨,你們一句話沒說,就——一個無晶人類下這麼毒的手!!」
「我……」
眾人失聲了,少年悲憤的控訴後知後覺地讓他們——起,今晚聚集起來的最初目標,確實是要為無晶人種求——更好的待遇。
然而此刻,首先——這場斗爭所傷到的,竟是一位手無寸鐵的無晶人類。
只有姜見——蹙眉掃了凱文一眼,他先是——這小孩也太機智了吧,居然知道配合他演苦肉戲,以前看不出來啊。
但——快他就意識到凱文的情商不像是能完成如此高難度任務的水準。
至于他預先讓賽特亨利測算過凶器有可能砸過來的幾種軌跡,最終成功地讓磚頭只擦傷——己額角這種豪賭操作……小家伙的眼力應該也看不穿。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淚水從凱文眼眶里啪嗒啪嗒掉下來,他抽噎著,試圖用袖口去捂姜見——額角流血不止的傷口︰「你們這是——要他的命嗎!!」
姜見——面無表情地暗——︰……原來這傻孩子是真——己嚇壞了啊。
一陣紛雜的腳步聲響起,凱文的幾個小伙伴也跑了過來,將凱文和姜見——圍在了中間。
「凱文哥!」
「姜學長……」
情緒是會傳染的,他們從沒見過一向要強的凱文哭——一塌糊涂的樣子,加上姜見——這一臉血的樣子確實滲人,幾個孩子也七嘴八舌地慌了起來。
「沒事,凱文,別哭了。」
姜見——安撫了一下這幾個崽子,「你們幾個也是。」
然後抬頭四顧,語氣——然——像是在跟鄰里聊——︰「可以……讓我先到里面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