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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猿的身軀如一塊岩石般倒向地面的時候, 加西亞的身體也被反作用力拋向空中。

而雪鳩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那片低空,動作流暢地撈走了皇子,劃過一道橢圓長弧回到——上。

「殿下。」長風獵獵, 姜見明鎮定地從駕駛艙內喚了一聲, 「要優先解決異星生——嗎。」

目光——落在下方機甲惡鯊的機械臂間, 霍林中校的尸身上。

遠星際多少年來流不盡的英雄血, 如今鮮明地濃縮在中校胸膛上那一片,濃縮成刺目的赤色。

黑發年輕人從高空上看著自己昔日的長官,那雙清明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哀傷。

「這些異星生——太過異常, 留活口帶回要塞。」加西亞嗓音冷淡, 他用晶骨攀住雪鳩的機身, 垂眼看著地面的黑猿。

一束從地表刺出的真晶已——貫穿了黑猿的胸膛,塵土蓋在異星生——猙獰僵硬的臉孔上。

姜見明收回目光︰「明。」

然而雪鳩才剛轉向,就被——方的一片陰影籠罩。

鮮紅的機甲迎面而來,赫菲斯托斯的駕駛艙內,赤龍面露瘋狂之色。

紅發少年的嘴角森然咧開︰「皇子殿下, 咱們來玩玩啊?」

l型機與s型機的體格差大得嚇人,赫菲斯托斯的——條炮口快速聚光,雪鳩避無可避。

加西亞眼底驟寒,冷聲道︰「別躲。」

這句話是對操縱著機甲的姜見明說的。

下一刻, s級機甲赫菲斯托斯的炮口吐出含著毀滅氣息的火球。

而皇子的晶骨悍然迎上,盛若驕陽。

無——是熔岩宇盜還是銀北斗的士兵, 視線都被這股熾熱光芒所吸引, 幾百人愣愣地張大了嘴, 仰頭看來。

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之後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慢動作。

晶骨從中寸寸撕裂了火球。

就像用金色的小刀切開一顆隻果。

赤龍眼角一抽,不敢置信道︰「什……」

直到——顆火球被徹底一劈——半, 姍姍來遲的爆炸聲才震耳響徹,濃煙如龍蛇狂舞!

而加西亞的晶骨就這麼從濃煙中刺出,旋了一個半圓蓄力,閃電般轟擊在赫菲斯托斯的機身上。

「呃啊!」

頓時,龐大的s級機甲直接失衡,像紅色的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地砸進一側山岩,在岩石上砸出一個大坑!

「這……」

下方,雷蒙中尉眼神呆滯︰「這還是人嗎……」

先是一擊解決a級異星生——,緊接著硬是僅憑晶骨的力量震開一架s級大型機甲……

這一連串的場景別提有多震撼,——方不少銀北斗士兵,現在也直接——看傻了。

而姜見明當機立斷,他神色淡淡,手下的操縱——瘋狂,居然開著小巧的雪鳩直接撞上了赫菲斯托斯。

 !

剛重整體勢、正欲重新起飛的鮮紅機甲冷不丁被這麼一撞,居然重新被砸進了那個凹坑。

「咳……該死的!」

赤龍眼露凶光,眼見加西亞的晶骨再次劈來,他一腳踹開駕駛艙門,同樣以晶骨相迎。

一聲金屬踫撞的脆響,帝國皇子赤金冰透的晶骨與宇盜少團長烈紅濃郁的晶骨,如刀劍般相擊在半空,開始角力!

晶粒子化作勁氣狂沖,四面的宇盜與銀北斗士兵們全都嘩然——

這個程度的戰斗已——超出了常人的範疇,他們別說上去幫忙,連接近都困難,只能愕然看著。

而與——同時,機甲再次巨震——姜見明面無表情地又撞了一下,于是赫菲斯托斯第三次被雪鳩卡進了山璧。

「老黑羊!」赤龍差點跌倒,登時暴跳如雷,「你個老廢——到底會不會開機甲,被殘人類這麼玩,很爽嗎!?」

下方傳來一聲怒罵︰「頭兒,這小崽子邪門得很,先捏死他!」

雪鳩中,姜見明目光掃落,倏然看到赫菲斯托斯的駕駛艙內還有一個古銅色皮膚的高大宇盜。

電光石火間,他心頭一動,覺得這人的五官樣貌有些面熟。

然而激戰之中,不容人細想。雪鳩騰飛,——影一閃就繞到了赫菲斯托斯的上空,然後——

砰砰!

烈風中,黑發年輕人居然單手攀著機甲內部的機械爪,大半個身子懸空出了駕駛艙。

他另一只手扣動了銀灰色的扳機,平靜地沖著赤龍開了——槍。

「!?」赤龍瞳孔驟縮。

他做夢也想不到,世上居然會有一個殘人類,敢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沖著晶骨接近超s級的自己開槍!

這家伙難道是不要命的嗎,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千鈞一發之際,赤龍猛地仰身,維納斯之翼的子彈擦過了紅發少年的面頰,留下一道血痕。

幾滴鮮血落上赫菲斯托斯,下一秒……

 嚓——!!

刺耳的脆響伴隨著四濺的赤紅晶片,加西亞猛地發力,直接擰斷了赤龍露出一瞬破綻的晶骨!

「呃啊——啊啊啊!!!」

在赤龍發狂般的慘叫聲中,雪鳩與赫菲斯托斯同時斜身,幾乎是機翼擦著機翼換了個位置。

雪鳩的機械爪快狠準地一撈,加西亞也心有靈犀地伸手抓住,皇子殿下被這架小巧的機甲帶走,快速遠去。

「頭兒!頭兒您怎麼樣!!」赫菲斯托斯的駕駛艙內,宇盜「老黑羊」吼道,「點子扎手,咱不能再打了!」

只見浩瀚——穹的一角,大批機甲戰陣以飛行態馳來,是謝予奪率領的銀北斗援軍趕到了。

赤龍粗喘不止,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媽的……小的們,我們撤!」

形勢逆轉,撤退中的銀北斗軍隊與援軍合流,當即調頭殺了個回馬槍——

上地下炮火交縱,宇盜們哭——搶地,熔岩的機甲被擊落無數。

s級機甲的機身上,謝予奪釋放出晶骨,少將的晶骨是極深,深沉近黑的墨紫色。

他砍瓜切菜般擰斷了一只黑猿的四肢骨頭,道︰「——這大家伙——我帶回去,壓進要塞!」

炮火與晶骨縱橫,獸吼陣陣。很快,加西亞與謝予奪——個人就——六只黑猿收拾干淨。

熔岩宇盜團也在銀北斗的猛烈火力之下灰溜溜退走,只剩下一道道黑煙像傷疤般橫亙在山巒與——空之間。

至——戰局落定,他們勝利了。

然而……或許是因為詭異的戰況,或許是因為長官的犧牲,銀北斗內沒有人為這場勝利而振臂歡呼。

軍官與士兵遍布塵土與汗水的臉上,多少都帶了一種見證風雨欲來的凝重。

謝予奪也沒讓部隊窮追,眾人就地清點傷亡,而後整頓機甲,稍作休息之後撤回要塞。

雪鳩緩慢地降落在地表的一隅,略微遠離了大部隊的地方。

駕駛艙內的亮燈逐一滅了,姜見明向後靠在靠背上,喘息不定。

他緩慢地將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從操縱台移下,那雙手月兌力地垂落在駕駛座——側,微微發抖。

「姜,」加西亞攀著駕駛艙的外側,眉眼間有了在剛剛驚險戰斗中都未曾有的焦色,「結束了,你——駕駛艙門打開,我來開機甲。」

姜見明臉頰蒼——,吃力地抬眼看著駕駛艙外的皇子。

他眼底深處似乎有星星在明滅閃動,笑著小聲說︰「殿下……打仗好累。」

加西亞的聲音猛地緊了︰「開門!」

「累了,您自己進來吧……修玻璃的錢就讓……讓要塞報銷……」

姜見明越說聲音越低,唇角笑意像一縷煙似的消散了,眼瞼漸漸垂下。

加西亞神色一變,他意識到不對,當即用晶骨擊碎了駕駛艙外的合金玻璃。

人才躍進去,皇子的腳下就吱溜地踩到了一灘液體。

加西亞垂眼一看。駕駛艙旁邊的地板上一片鮮紅,是血。

視線沿著那攤血跡攀上,他又看見了正在無聲地滴落血水的駕駛座一角。

然後看到了被洇濕的銀北斗軍裝,再往上一點的位置,有一根紅色的真晶刺入了殘人類的側月復。

就在這一瞬間,加西亞如遭雷殛,他仿佛听見了自己體內的骨骼凍結成冰的聲音。

「姜……!?」

受傷了。

在……在流血。

「……輕傷,賽特幫我看過了……沒有扎到重要器官。」

姜見明微垂著眼,他半蜷在駕駛座上,聲音時斷時續,「我來遠星際……快——個月,這是第一次受傷。」

駕駛艙內沒人說話了,機甲屏幕上,那個奇葩智腦早就急得刷了滿屏的汪汪汪,只不過被主人摁掉了語音。

加西亞飛速轉身,拉出治療艙。昏暗中,只能听見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飛速翻找急救——品的聲音。

不可能,究竟什麼時候……

加西亞緊繃著嘴角,唇瓣發青︰機甲才剛降落,他從什麼時候開始流血的?

紅色的真晶,難道是在……打開駕駛艙對著赤龍開槍的時候!?

可是這個人怎麼能一聲都不吭!?

光束治療儀、止血鉗、急救藥……加西亞倏然回頭︰「麻醉劑呢。」

真晶刺入體內,對于新人類來說只是外傷;——對于殘人類來說,快速逸散的晶粒子直接進入傷口,如果不盡快處理,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盡快取出來。

姜見明眼神有些放空,他苦笑了一下,呢喃似的道︰「我還在適應期軍官的時候……遭遇亞種那次,當時有一名隊友重傷……」

加西亞心中升起不詳的預——,厲色打斷道︰「——麻醉劑在哪——,回答!」

「沒有麻醉劑。沒錢……咳不,沒來得及補充。」

姜見明嘆了口氣,閉上了眼,「要不您直接拔吧……傷口不深,沒事的。」

加西亞深吸一口氣,沙啞道︰「我去叫醫療兵,銀北斗出隊都會帶醫療。你等著……不要睡,等我回來。」

姜見明靜靜地看著加西亞轉身躍下機甲。

……——道會受傷嗎?

他在心中暗想︰——實是——道的。

殘人類以敵對的立場,近身暴露在一個常年習慣戰斗的新人類面——,被真晶刺傷的結果並不難預料。

那為什麼還開了槍呢,姜見明閉上了眼,面——似乎浮現出霍林中校身上那片刺目的血色。

……欺騙誰也無法欺騙自己。那時,之所以明——危險還近身對赤龍開了那——槍,是因為他憤怒了。

為了這位一貫討厭他的長官,為了長官的死亡。

他自認脾氣很好,且冷靜謹慎,並不是一個沖動易怒的人——

每當他憤怒時,反而總會放任自己做一些……沖動——快意的事。

「小閣下!!」

不——何時,謝予奪招呼著醫療兵沖了過來,上——一看就冷汗直冒地跪坐在地上了。

姜見明睜開眼,他這時人已——有點迷糊了,反而笑︰「少將……小殿下害怕也就算了,你干什麼呢。」

謝予奪欲哭無淚,「祖宗,我們有九顆心髒也要被你——嚇死了!」

麻醉藥劑打入體內,姜見明閉眼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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