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形怪狀的山岩上結滿了冰霜, 如雪的機甲緩慢地降落在高峻的山巒間。
日頭漸漸向西,陽光隱沒在山巒後。機甲的駕駛艙內是昏暗的,只——操縱台與屏幕亮著各式的熒光, 黑暗鋪天蓋地壓——來。
加西亞喘息不定, 他一把扯開安——帶, 把姜見明抱進懷里。
「醒醒。」
「姜。」
姜見明的臉色慘白得嚇人, 他微張著雙眼,睫毛——抖,露出來的一點漆黑瞳珠是失焦的。
「……殿下。」
他的聲音弱得幾乎听不見。
「我在。」加西亞應了一聲, 他一邊抱著體溫冰涼的殘人類, 一邊伸手想去——開治療艙。
袖口卻傳來一絲阻力。是姜見明抬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但——快,那手指又月兌力滑落下來。
「別亂動,」加西亞立刻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沙啞道,「你需要休息。」
姜見明在皇子的臂彎里——輕地搖了一下頭。
加西亞俯身湊近, 听見他低低說著︰「不——……能源……」
事——突然,他們倉促換了機甲退到這座雪山上來,物資幾乎都留在了斬彗星的機身里。
s-雪鳩是他們僅剩的機甲了,連備用能源都沒——, 加上如今情況不明,如果雪鳩再耗盡能源無法啟動……事情就真的麻煩了。
「……!」
加西亞猛地咬牙, 竟像是被人當空抽了一鞭子似的, 神情說不出是痛楚還是惱怒。
他緊繃了半晌, 垂下頭摟著懷里的身軀,聲音——些顫抖︰「但是你……」
姜見明往他懷里縮進去,片刻後, 殘人類竟然在輕輕地笑,唇間傳出微弱的聲音︰「您是給嚇壞了嗎?我不——的……」
他看著虛弱得真和隨——都要咽氣了一樣,但居然還——精神拍拍皇子殿下的手臂,斷斷續續道︰「沒——引——晶亂就……沒什麼事,等我緩——……咳,緩——這一陣就……」
加西亞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無措地低語︰「別說話,你要安靜躺好。」
指尖離開的——候沾了一點紅跡,是血。
「……」
加西亞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眼眸冰冷幽暗,手指蜷起,指甲不留情地掐入掌心。
……出——之前,他自以為無論遇上什麼情況,總可以把姜見明保護好。
可現在,他的殘人類傷重得就快——了。
而他竟然什麼都做不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個人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重疊在一起。
加西亞眼瞳一顫,不可置信︰「你!」
姜見明也怔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來想說對不起,出——之前躊躇滿志結果還是拖後腿了,而且還讓您擔驚受怕成這樣。確實是他的責任。
結果眼一抬看到加西亞鐵青的臉色,他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還若無其事地揪了揪皇子的衣袖,小聲道︰「咳……都不說這些了,您扶我一把,我把雪鳩……收起來。」
加西亞沒——扶他。
皇子月兌下自己的外衣往他身上一裹,直接把姜見明橫抱了起來,抱出了機甲。
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沿途的枯枝在搖抖,層雲淹沒了雪山的山頂。
照這個情形看,夜晚又要起風雪了。
加西亞忽然轉身仰頭,山巒間——幾塊黑點飛繞,風中——而傳來奇異的啼叫聲。
是禽態的異星生物,這些東西在他們頭頂飛繞不停,仿佛是在監視他們。
皇子眼底閃——一絲殺意,卻又在下一秒隱去。
不——,姜見明現在的身體狀況撐不住更多的晶粒子波動,不能在這里纏斗。
加西亞抱著姜見明轉身,沉心提防著四周,一步步踩著積雪向危山深處——去。
而那些禽鳥似乎也知道自己必然不是皇子殿下的對手。它們只是高高地綴在後——,不遠離,也不靠近加西亞的真晶能夠——得到的距離。
一雙雙紅色的眼珠子居高臨下,若——所思地盯著兩人渺小的背影。
……
夜晚——快就到來了。
姜見明不知道自己什麼——候昏睡了——去,但他是被加西亞喚醒的。
入眼是一處陌生的山洞,遠處——黑暗,但山洞里卻升了篝火,在暗夜里撐起一小團不穩定的明亮。
外——風雪呼嘯,火焰在木枝間 啪燃燒著,成了除淒厲風聲外的唯一聲音。
加西亞不知道從哪里弄了水,盛在寬大的葉片里喂他喝。
姜見明神智模糊,篝火的暖光又照得他——困倦,被皇子好說歹說地勸了好久,才知道張口吞咽。
喝下些水之後,他又被皇子殿下喂著吃了什麼東西,似乎是果子,果肉甜軟多汁,居然——美味。
喂食的——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中途姜見明幾次想閉眼繼續睡覺,加西亞卻固執地不放——他。
被這麼來回折騰著,姜見明再不想醒,最後也無可奈何地一點點醒——來了。
「殿下,」終于,他忍無可忍地從皇子殿下的懷里抬頭,「您不要這麼緊張……就算是殘人類,也不是隨便就——的。」
加西亞失神地看著他,表情竟比姜見明這個虛弱著的更無助。
皇子低聲喃喃︰「可是你……看起來快——了。」頓了頓,又焦慮地壓著嗓子︰「我不知道該怎麼救你。」
姜見明嘆息一聲,慢慢抬手撩起加西亞垂落的鉑金——絲。長——下,那雙翡翠眼眸黯淡而迷茫,篝火的光點在深處躍動。
唉,這是真給嚇傻了啊……
說起來這人還只——三年份的記憶,以前又一直單獨——動,應該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挺可憐的。
姜見明多少——些哭笑不得,心想︰話又說回來,黑鯊基地和銀北斗到底是怎麼給一個失憶皇子灌輸常識的——殘人類一旦受傷就瀕——?
又想起萊安以前還在的——候,就對他保護欲旺盛——了頭。
他堅信,如果可以實施的話,小殿下絕對也——想把自己捉進一個安——又舒適的盒子里,蓋上蓋子,——起來。
但那——候還不至于這麼夸張,一者是因為萊安在帝都長大,對殘人類的常識方——還屬于正常範疇。
再是因為,姜見明自認當——他的脾氣也沒現在這麼好。
是少年意氣不羈,亦或是單純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當年他——對身為帝國儲君的萊安.凱奧斯,從來都是不循尊卑不肯相讓。
乃至——候萊安把他惹惱了,他是真的能給堂堂帝國皇——子甩冷臉甚至張口訓斥的。
姜見明現在回憶——往,當年好像是下意識里覺得他一介平民與皇子相交,一旦先退讓了第一步,就再也無法平等地與小殿下相處了。
結果反而搞的小殿下越來越不敢惹他,哪怕他瞎作——,萊安最多也就恨恨地念叨兩句,然後自己躲一邊兒去焦慮煩躁,——幾天就——將他身邊的安——隱患重新排除一遍。
想起——去的好——光,姜見明的神情隱約柔軟了。
山洞外的風雪還在狂吼,他模了模加西亞的卷——,溫聲說︰「可您已經救了我了,所以我不——的。」
加西亞抬起頭。
「您看,」姜見明現在——了點精神,坐直起來,「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休息一晚,明天我應該可以照常開雪鳩了。」
夜色與篝火下,他蒼白的臉頰被映得輪廓分明,那雙漆黑清明的眼眸——俊美,又——生動。
加西亞的表情上——滿了猶疑。
但姜見明確信他放松了至少一丁點。
因為沉默了幾分鐘後,皇子殿下開始說正事了。
在篝火燃燒的 啪聲中,加西亞將外——禽鳥類異星生物監視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又道︰「……這些異星生物——接近人類的智能,以前銀北斗從未——相——報告。」
「還——,」說著他按了一下眉心,沉吟道,「那個熔岩的少團長,釋放真晶礦的速度——快,我沒能攔下。像是受——專門的訓練,或者……釋放——許多次,手熟。」
姜見明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問道︰「我記得私自使用真晶礦,在帝國是重罪?」
加西亞伸手給他將外衣又扯緊了一些,那件外衣還是皇子殿下的︰「是。如果引——大規模晶亂,最高罪至處。」
姜見明︰「但如果能夠正確吸取真晶礦中的晶粒子,就可以增強晶骨的力量。」
帝國無戰事,——少——人鋌而——險;然而放在那群靠戰斗與掠奪為生的宇宙海盜身上,這種賭命——為似乎也能講得通。
加西亞卻搖頭道︰「我與赤龍交——幾次手,以前的熔岩並不——這一招。包括機甲干擾波,高智能異星生物……」他說著,眼神冷厲下來。
「您是想說,」姜見明道,「宇盜後——其他力量在……」
黑——青年倏然抬起頭,火光在他眉眼處照亮,他看向外——呼嘯的風雪,「不好,銀北斗。」
身周好像無端地冷了下來,姜見明唇色微白,神色凝重地看向皇子。
「殿下,您說……我們如今被困在這里無法與要塞聯絡,剛剛的山崖上又突然爆——出那麼濃的晶粒子風暴,謝少將——派人來救援嗎?」
「!」加西亞屏息,眼神震動。
是了,如果……如果銀北斗再派大量的軍人深入這片區域……
作為超s級晶骨的擁——者,無論是機甲墜機還是真晶礦的釋放都奈何不了他。
但是銀北斗的普通軍人呢?
別的不說,單是剛剛在山崖前的那一下子,足夠讓普通的銀北斗士兵與軍官瞬間爆——大規模的急性晶亂,在不到三分鐘的——間內——數慘——當場!
顯然,兩個人都想到了那慘烈的景象。姜見明快速點開腕機,幾秒後閉眼搖了搖頭,「不——……通訊——不出去,應該也是被干擾波妨礙了。」
他眼神——些散亂,躬身急促地咳了兩聲,呼吸不自知地紊亂起來,低聲道︰「必須想辦法通知要塞,不然來不及了。殿下,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哪里……」
他說著,搖搖晃晃撐著石壁想站起來,起到一半卻又悶哼一聲,月兌力往下滑。
「姜!」加西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軍方總。」姜見明閉著眼喘息,艱難地說道,「就在後天了,第一要塞如果在這個節點遭受重創……」
後果將不堪設想!
姜見明被皇子按著重新坐下,他咬了咬牙,只覺得渾身——冷。
這是個——縝密,也——陰險的局。聯系貝塔異星的事件,布局者至少從一兩個月以前就開始布下第一顆棋子。
但真正想要伏擊的目標卻不僅僅是他們,而是整個銀北斗!
姜見明從腕機里翻出了三維地圖的投影,萬幸地圖還能用。近處的篝火明滅不定,他的目光快速在一條條山川間游移著。
「——在什麼地方……」他低聲自語,眼神越來越亮,「如果敵人要設伏,一定——個固定的地點,在哪里。」
「伏擊講究一個出其不意,所以不可能還是那片山崖,大概率是在更前——的地點……」
加西亞扶緊了他的肩,目光也落在地圖上,用手指比劃了一條線︰「銀北斗如果派出救援隊,救援隊必然以那片山崖為目的地——進,路線不——大的偏移。」
在哪里……在哪里……姜見明呼吸漸漸急促,他的思維高速轉動,地圖上的每一根線條都在腦海中交織,一個個可能性產生又破滅。
忽然,他眼神凜然,手指如白色閃電般飛速點在地圖上的一個坐標上!
「——殿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