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星際, 未知宇域。
窗外是浩瀚的宇宙星雲,這是一艘星艦的內部。
大廳極為開闊,它被修建成金碧輝煌的宮殿模樣, 牆上瓖嵌了壁燈和夜明珠。
一條長長的金紅地毯延伸在地面上, 毛絨間流轉著壁燈的光, 無聲地醞釀出奢靡的氣息。
「對于閣下在貝塔異星的損失以及——完美的結——, ——們感到十分抱歉。」
金紅色的地毯盡頭,一個黑袍男人正向前方單手撫胸致意。
男人的裝束很奇異,一件黑色的大長袍從頭罩到腳, 戴著兜帽看——清臉龐, 只能從聲音中分辨出性別。
而他的語調也同樣奇異, 仿佛雜糅了溫雅與淡漠的兩種情緒,縱使口上說著「抱歉」,卻更像是一種久居高位者的恩威,而非真正的歉意。
地毯上是台階。
台階最上面是座椅。
鍍金扶手上鏤著猙獰的骷髏與王冠的圖案,嵌滿了鑽石、珍珠與瑪瑙。
一個臉龐漂亮的——年斜坐在上面, 赤紅色的亂發就像瑰麗燃燒的火焰。
「沒關系,本來也只是測試你們帶來的技術而已——很滿意。」
紅發少年懶洋洋地說著,他的懷里抱著一只黑貓,面前的小圓桌上擺著紅酒與高腳杯, 還有一塊白色的懸浮屏幕——
年饒有趣味地將頭一歪︰「再說,人生要經常有點意外才刺激嘛。」
他將面前的懸浮屏一撥, 屏幕就轉向了黑袍男人那邊。
「看, 叫我找到了新的小寶藏。」
畫面上播放著一段錄像, 那是銀北斗的第二座軍事要塞,半空中戰火紛飛,無數熔岩宇盜團的特化空戰機甲正在密集掃射。
而一架青黑色的機甲如驚鴻般穿過濃煙, 掃射的炮火只能擦過它的兩翼,機甲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極限角度攀升而上……
畫面定格。
紅發少年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錄像被放大,再放大。
屏幕內顯示出了這架機甲的駕駛員……那是個年輕清俊的黑發青年。
「你——覺——嗎?這樣的人,這樣的機甲……」
紅發少年用戴著金戒的手指緩緩撫模黑貓的皮毛,貓在他的手底下慵懶地伸伸脖子,咪嗚地叫了一聲——
年舌忝了舌忝下唇,眼神燥熱︰「……真美啊。」
「美得……我想親手殺死他。」
下面的黑袍男人似乎輕笑了一下。
「那麼,如您所願。」
「晶粒子的光輝將恩澤你——眾生,預祝——們這一回也能夠合作愉快……赤龍——團長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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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異星,銀北斗要塞。
m-斬彗星于次日,天色尚未完全破曉時出發了。
謝予奪與麗塔親自送加西亞到第一層要塞大門,仰頭看著那架a級機甲升空。
麗塔輕聲說︰「——將,您覺——……」
謝予奪神色淡漠,沒等她說完就道︰「別問了,這次的事兒不太對勁,——心里也沒底。」
這個時候,——將——再張揚胡鬧了,另一種沉冷鐵血的氣質壓倒了他眉眼里天生的優雅味道,他是銀北斗的將軍。
「按理來說,——應當讓加西亞殿下去。」
謝予奪閉起那雙鳳眼,語氣復雜地說道,「三年前,萊安太子就是從銀北斗第一要塞駕駛著金曉飛走,再也沒回來。」
他嗤笑一聲,甩了甩略長的頭發︰「幾天之後就是今年的軍方總會,如——加西亞殿下再在異星生物手里出了什麼差錯……我就該在那群老——死的面前跪地磕頭,當場引咎辭職了。」
麗塔——禁輕聲叫出來︰「——將!」
「……但是,只要——還在這個位子上,銀北斗的規矩就是我說了算。」
謝予奪抬頭,目光深邃地望向天際,低沉道︰「在這里沒什麼皇親國戚,只有勝敗與生死——這就是我的規矩。」
……
「——這就是謝——將的規矩,其實也是大——數真正值得敬佩的帝國將帥們的規矩。」
斬彗星的駕駛艙內,姜見明淡淡地說,「他疼我歸疼我,正事上卻不含糊,所以我想跟您出來,只能偷偷的。」
加西亞在旁邊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
其實偷偷把殘人類帶出來並——困難,只要預——把殘人類塞進機甲的治療艙,再把治療艙推進視線死角。
他——開機甲進到駕駛艙的時候,在外頭的謝予奪根本沒注意到有什麼——對。
機甲沿著預設的路線保持勻速飛行,這一段路程沒有敵情,只是機械的趕路。姜見明就將駕駛交給了賽特亨利。
他一邊和加西亞聊天,一邊堂而皇之地翻著皇子殿下的軍用腕機,翻看謝予奪轉來的資料。
姜見明︰「當時,——們小隊發現那只b級亞種的時候,它身上是帶傷的。」
「根據統計的資料來看,突然出現的異星生物們全都是負傷狀態。」
姜見明看——差不——了,就關閉了資料︰「要塞的推測是,或許哪里突然出現了更高階的異星生物,將原本棲息在該處的異星生物驅趕了過來。」
加西亞︰「而你認為?」
「巧合有些過——,」姜見明坦然道,「可能有人為的力量。」
「——從禍害適應期軍官這些‘新生血液’開始,再迅速將趕來的探索隊全滅,迅速到不給他們往要塞傳回具體信息的時間……」
「——總感覺,這一套流程下來,有點像放長線釣大魚——比如釣您。」
加西亞深深看著他︰「……你以前到底是什麼人。」
姜見明︰「您不是看過——的檔案嗎?只是平平無奇的軍校生而已。」
加西亞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忽然慢悠悠地從手邊模出一個隻果︰「有一點,——必須事——說明。」
「謝予奪或許與你也說過……我並不在意銀北斗的安危,也——在意帝國,留在要塞更多只是利益合作關系。」
加西亞將隻果放到唇邊,他也——吃,就是用隻果光滑的艷紅表皮摩挲著下頷,沉吟道︰
「所以遇到突發狀況時,——以自己的意願為最優——行動。」
姜見明︰「——知道。」
您是野生的。
「——的意思,」加西亞強調道,「接下來,你要服從的是我的意願,而——是考慮要塞的利益。」
「這個我也知道。」姜見明點頭。
于是加西亞殿下又模出了一個隻果,拉過殘晶人類的手,放進他的掌心︰「很好,陪我吃。」
姜見明︰「……」
幸而相處半月,姜見明已經完全找回了當年哄著萊安小殿下時的感覺,對于這人偶爾的清奇任性也能應對自如。
他們就這樣一邊說正事一邊聊瞎話地趕路,下午時分,適應期軍官歷練的那座雪山已經近在眼前。
姜見明從智腦賽特那里接過了控制權,操縱斬彗星壓低機身,轉為低空飛行。
他們沿著銀北斗探索隊行進的方向行進,——然在半途看到了幾處安營扎寨的痕跡。
「按時間推算,」姜見明看了一眼屏幕,沉聲道,「這里應該就是探索隊們最後一次休息的地方。」
他點開地圖︰「前面的環境是……密林?」
加西亞輕輕皺了一下眉。高大植被茂密生長的環境障礙物多,視野不開闊,利于伏擊,對于機甲操縱的考驗很強。
如——在這里發生新人類與異星生物的戰斗,顯然前者——落入不利的境地。
如——這一連串的事件背後真的是人為……那麼銀北斗探索隊的軍人們,就等于是一無所知地走到了死地之下。
m-斬彗星駛入密林!
入眼是遮天蔽日的巨木與藤蔓,以及淡白色的苔蘚狀覆蓋物。
這里的植被,大多數的形狀都是怪異扭曲的。周圍晶粒子很濃,許多樹干上甚至自行凝結出了薄薄的真晶礦。
密林內很安靜,姜見明屏息凝神,隱約听見前方深處傳來有規律的異響。
皇子顯然也听見了,眸色微沉,低聲道︰「像異星生物進食的聲音。」
姜見明意會,輕輕點頭。機甲無聲地潛行。斬彗星的速度極快,頃刻間無數樹影被甩在身後,眼前景色一變——
只見前方一株掛滿了藤蔓的巨樹之下,橫七豎八地堆疊著人類的殘肢斷骸!
血都在嚴寒的氣溫下被凍住了,一具具尸體被開膛破肚,有的四肢被撕裂,有的頭骨都被踩爛,腦漿流在地上。
要塞派來探測的無人機也被擊毀在這里,慘景中依稀能看到銀北斗的軍徽,被血污染——再也看——出原——的雪銀色。
而在斷肢中間……
那是五只從未有過登記的異星生物,嘴巴與肚月復極大,體態有些類似蟾蜍,卻生出了八條肢腳,像瘤子一樣趴在地上。
它們正用長而卷的舌頭吃著滿地的碎肉,似乎被機甲所驚,其中一只蟾蜍發出一串怪異的鳴叫,半截人類的腸子血淋淋地從它的嘴里掉了下來。
它們五只一起,轉身就跑。
這景象慘不忍睹,姜見明臉色微白,繃緊了唇。
機甲陡然提速,身旁是加西亞冰寒的聲音︰「別看,——們追。」
眼見著斬彗星掠過一地殘肢,姜見明忽然道︰「等等!」
他忍著反胃感,透過面前的玻璃屏障,重新將目光落在那一地碎尸間︰「殿下,——對勁。」
「按推測,探索隊遇難的時間是在兩天前,這些尸體……雖然被分——很碎,但過于完好了。」
加西亞眉頭輕輕一挑,他立刻意識到了姜見明話里的意思。
確實。這些銀北斗——遣隊們的尸身看著血腥,但是至少頭是頭,身是身,手腳是手腳……如——被啃了兩天,應該早就——剩什麼了才對。
姜見明︰「異星生物應該不——那麼體貼,專門等到我們過來才開始進食。」
他一邊說,一邊操縱著斬彗星——開火炮口,火焰引燃了面前那株巨木。
「誘餌?」加西亞眼眸微暗。
僅一秒後皇子就下了判斷︰「那更要追。」
姜見明心領神。
——只因為他們在明,敵人在暗。如——現在不追下去,就永遠無從得知想要針對銀北斗的幕後黑手究竟是何方妖孽。
姜見明輕嘆一聲︰「殿下,所以您說的並不在意要塞安危。」
他的雙手重新落在機甲的操縱台上,「——可以以您的‘——照顧——’為標準來理解這一句話,對嗎。」
加西亞︰「……閉嘴,開機甲。」
寒風吹來,火光像蛇一般攀上了巨木。很快,巨木下的枯草、藤蔓與尸首也一起在 里啪啦的聲響中燃燒起來。
這是一場火葬,那些犧牲的銀北斗軍人們將在烈火中化為天地間的塵灰,乘風遠去,或是長眠雪里。
而m-斬彗星將火光拋在鋼鐵機身之後,它沿著異星生物逃遁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