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于{布魯斯}來說, 他的茫然比起【克拉克】,只會更多。
柔軟的被子,溫柔的擦過臉頰的毛巾, 安靜的小屋, 身邊人輕淺的呼吸。
一切都像是夢境那般的美好, 連帶著鼻尖的空氣都沁著陽光的味道。
穿梭世界屏障, 是一個極其玄學的事——,對于每個不同的個體來說,可能穿梭前, 穿梭時的經歷都並非完全相同。
主世界的布魯斯的穿梭,是一片黑色的虛無, 超人的穿梭, 是睡夢中毫無所覺的降落, 就連杰森的穿梭,都是極快的一個閃回,緊跟著就身處異地。
但對于這一個{布魯斯}而言,他的穿梭,卻像是走過一片幻覺的海洋。
當疲憊已久的身體——乎是不受控制的陷入深眠,這一切, 就已然的拉——了序幕。
起初,是一陣暖暖的微風, 攜帶來一絲絲清晨微潮的清涼, 緊接著,就是一陣子嘰嘰喳喳的鳥鳴,呼喚醒一天的序幕。
原本還算安靜的城市,在這一刻被輕喚著醒來,帶著清晨的陽光, 充斥著一種溫暖的味道。
這里,是和哥譚截然不同的都市。
這里,是大都會。
作為哥譚隔壁的城市,他——乎有著和哥譚截然不同的風貌,不似哥譚的常年陰雨,這里——乎全年陽光明媚。
這是一座坐落于陽光中的明日之城。
{布魯斯}喜歡它,雖然他自己從未承認過,但這一點,顯而易見毋庸置疑。
那是和對哥譚所不同的愛。
因為其代表的某種風格,也因為——
陽光下,誤入這所都市的男人抬頭,那一雙鋼藍色的瞳孔內,折射出了大都會清晨干淨的天空。
「克拉克。」
是從什——時候——始的呢?
{布魯斯}頓了頓,他頂著朝陽,一邊朝前走,一邊想著。
但就像是任何一個幻境,當你深陷其中,思考,就會——始變得遲緩。
哪怕是蝙蝠俠,也是如此。
他沒能想出任何東西來,就像是他完全不知道為什——自己——出現在這里。
這所大都市內沒有他所能落腳的點,這里不是他的城市。
但他仍舊在行走,就像是一種本能,就像是,潛意識里,他清晰的意識到這里已經不再是這樣。
明日之城,昨日之人。
大都會。
{布魯斯}停下了腳步。
他看見有飛鳥從天空中劃過,一只接著一只,一個接著一個,然後掉落在地上。
大概距離就是這——縮短的,以至于等{布魯斯}再低頭的時候,腳邊已經掉落了許多只這樣的飛鳥。
不同的顏色,不同的配色。
藍的,紅的,還有……三原色相間的。
他——乎是下意識的蹲下去撿這些死去的小家伙。
但只能看著手掌穿透而過,無法挽留。
于是便只能站起身來,繼續向前,看著身邊越來越多的飛鳥墜落,血液在身下鋪成一條紅色的地毯,蔓延向遠遠的地平線。
疲憊在繚繞,身體在逐漸的皸裂,甚至于伴隨著腳步,身邊原本陽光明媚的大都會也——始逐漸變得虛幻,不真切起來。
直到幻覺徹底消失在身邊。
身後明媚的大都會似乎和自己隔成兩個世界,轉回頭的時候,甚至能看得見那遙遠的明日之城,紅色的披風劃過天空,下面是驚呼的人群,快樂的孩子們,和湊熱鬧一般抬頭看天的外來人。
而自己的腳下只剩下焦土和血液匯聚的紅毯,濃重的黑暗包裹著他,鋼藍色的眸子里印出那一閃而過的紅披風,直到對方伴隨遙遠的明日之城,變成一道白光徹底消失。
{布魯斯}停滯在了原地,久久眺望,但最終只是轉頭,伴隨著鮮血,伴隨著越發低沉的光線,逐漸走入黑暗。
直到被阻隔,直到他無法繼續。
消失的明日之城似乎又回來了,紅披風就落在自己的身邊,轉回頭,能看的見對方依舊明媚的臉,然後他笑著說︰「布魯斯?」
那雙水藍色的眼楮里,倒映出的是{布魯斯}的模樣。
恍惚間,黑暗似乎又被驅——了。
但,這只有一秒。
下一秒,黑暗再臨。
身上的疼痛似乎一瞬間回歸,但一切卻似乎並沒有那麼的糟糕。
身體帶著不符合常理的健康,就好像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他還沒有被他最好的朋友斷背。
臉上是柔軟的布料擦過的感覺,身體清爽,被窩柔軟溫暖,陽光灑下,甚至鼻尖仿佛還有不屬于他的甜香,就像是一瞬間來到堪薩斯的玉米地,只能看得見一片金色的海洋。
然後是呼吸……另一個人的——
智幾乎是一瞬間回籠,記憶回歸的瞬間,讓之前那些從未擺在明面上顯露的——思全部被掩埋在心底,不見任何端倪。
緊接著,就是下意識的反擊。
糟糕而混亂的感覺仍未褪去,鼻尖的味道仍舊存留,但那並非{布魯斯}動作的——由。
即使是在一切都未變糟的曾經,突然的環境變化都會立刻激起{蝙蝠俠}的警戒,更別提現在——在他的記憶中,——十秒之前,他還在反抗軍的基地里籌備著接下來的計劃,而那里,不——有現在這樣的溫暖和柔軟。
還有面前的這個人。
{布魯斯}的手下意識的緊握,巨大的手掌簡直如鐵鉗死死的卡在小飛人的胳膊和脖子上。
兩只手都被束縛了,後頸被大力摁壓,對方一個成年男性的身體重量就整個壓在【克拉克】的身上,激起現在並不那麼鋼鐵之軀的小飛人幾乎堪稱正常人類的反應。
那雙水藍色的眼楮被摁的條件反射一般的微潤,額角本來因為忙忙碌碌帶出來的虛汗更是匯聚成水珠,就連原本就蔫噠噠的小卷毛都被打濕了那麼一點,看起來像是被突然丟到水里面,從毛發蓬松,到突然變小的可憐狗狗。
【克拉克】︰「…………」
他被摁的嗚嚕嗚嚕的,蓬松的被子被塞在嘴邊,一——口就是一口棉被。
甚至于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大力的鉗制,原本床邊擺放的好好的蝙蝠抱枕們也一只一只的伴隨著柔軟床墊的傾斜角度突然滾落,盡數砸在【克拉克】的身上,光明正大的把人掩埋。
【克拉克】突然好後悔自己在床上擺這——多的蝙蝠玩偶,現在坑到自己了不說,搞得他都不好扭頭視線去看對方的臉。
這只蝙蝠真的好凶哦。
【克拉克】忍不住想著。
被捏的不回血了的胳膊卻也是努力的掙扎,目的倒不是為了掙月兌而出,畢竟液態氪石還在血管內肆虐,等待排出,現在的紅披風小飛人,一百個都是過來給蝙蝠俠送菜的。
掙扎,沒必要。
如果這只蝙蝠俠是好人,他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解釋清楚現在的——況。
畢竟突如其來到達這個世界,這只蝙蝠看起來情況那麼糟糕,滿臉滄桑不說了,一身都是傷更是淒慘,這和純粹因為轉換世界而被削弱的主世界布魯斯又是不一樣的——況,緊繃一點情有可原。
就是苦了自己。
【克拉克】在心里想著,努力挪動腦袋把一只黑色的蝙蝠玩偶頂——一些,好不容易露出半張嘴,就開始要給自己解釋。
但出乎意料的,對方反應的比自己可快多了,——乎是回過神來的瞬間,他的視線就迅速的掃過房間里的各種設施。
從整潔干淨的家具,到地上的血水,淺藍色的塑料盆,方方正正的白色實木小凳子,再到地面上沾染了血水變得粉白的毛巾。
當視線挪到唯一幸存的,暫時還沒有被荼毒變成一地碎片的蝙蝠標記的藥物,和那些明顯被使用過的手術器具的時候,{布魯斯}的視線短暫的停留了一秒,但——快挪開。
亂七八糟的猜測在腦海中聚集,直到最終匯聚成他出現在這里之前所做的事。
{萊克斯盧瑟}的光腦門似乎還在眼前,連帶著面前籌備已久的計劃一起。
「成功的概率並非。」{萊克斯}當時如此說道︰「主世界的坐標不知道為什——突然開始波動,——況不妙。」
這種波動是非常規的,看起來甚至一時半——兒的不能穩固,而傳送平行世界的同位體本身就是一種冒險的舉動,當世界坐標穩固還好說,一旦不穩,平行世界千千萬,誰知道能抓個什——況的同位體過來?
正面還好,一旦負面,或者干脆鏡像……
{布魯斯}的視線最終挪到了這個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克拉克】身上,和對方的水潤潤的藍色眸子對接,他略微皺起了眉。
這簡直比抓錯了還要糟糕。
是反向傳送。
{布魯斯}想。
而根據周圍的環境︰「卡爾艾爾?」
是{布魯斯}冷靜的磁性的聲音。
突然就‘卡爾艾爾’的【克拉克】︰「…………」
一般能用卡爾艾爾來形容的超人好像都不是什——好家伙哦——紅披風小飛人是拒絕的。
「克拉克肯特,先生。」他努力糾正,倒也沒覺得透露自己的普通人身份有什——不對——這可是蝙蝠俠,那還有什——必要隱藏身份?
但甭管是不是蝙蝠俠——「你……」被壓制住的可憐小飛人略微喘了口氣,委婉的——口︰「你能先松開我嗎?」
雖然布魯西寶貝是世界瑰寶,但瑰寶壓在身上,這——大一只,對現在的【克拉克】來說就是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了。
尤其是他們的身高匹配度並不那麼契合,不似自己的【蝙蝠俠】那樣具有極其優勢的海拔,就算是被摁著也不——把壓力懟在他的身上。
現在的【克拉克】就像是一只被外來大黑貓摁在爪子下面的可憐家養倉鼠,自家的【大黑貓】不在,深入敵爪,掙扎掙扎,但最終絲毫無法逃月兌,像是一只q彈的小圓球,只能期待對方情緒過去了,能好歹把他放出來。
別的不說,這——大一只,黃太陽燈都被擋住了好多。
更別提對方身上還有傷——那麼長一條,橫貫整個脊背,看著簡直要把人折成兩半,就這——一下翻身鎮壓,就已經再度扯裂一部分傷口,又有鮮紅的血緩慢的滴下來。
不至死,但看著難受。
縫合傷口也是很累,——花時間的。
況且這個姿勢——
腰要斷了啊!
精神海內,能听得見【克拉克】咕嚕來咕嘟去的聲音,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老實說,要不是【托尼】和【彼得】去不了,他們都想過去幫個忙了,但現在——
【托尼】︰忍忍吧,想想看,這好歹是一只蝙蝠俠,你被蝙蝠俠摁的也不少,權當經驗積累算了。
【克拉克】攤平︰——吧,那他到底多久能放開我。
【小彼得】︰我覺得,這得取決于這到底是哪里來的蝙蝠俠。
【托尼】︰有。
下一秒︰不過你也不用急,反正也沒人看到你們這邊什——況,你可以慢慢和他解釋,兩個病號,橫豎不比其他外來者,這個蝙蝠俠受傷這——嚴重,他的安全度可高多了,肯定不——引出什——大問題來。就算摁也摁不了多久。
【托尼】︰但如果你想更快點解月兌……
【小彼得】︰那不如試試和他談談咱們的【蝙蝠俠】?
都是正義陣營,說清楚了就好,你看,就像是主世界的蝙蝠俠。
……就——有道——啊。
【克拉克】略微扭動了一體,覺得被其他精神體們一點醒,他的確好像沒有必要這——特別急。
算了,摁就摁吧,
【克拉克】破罐子破摔。
如果這樣能降低下對方的警惕性,避免後期自己的【蝙蝠俠】繼續「蝙蝠俠們之間讓人心累的互相交涉」,那還挺劃得來的。
【克拉克】想了想,終于徹底準備放棄掙扎。
畢竟誰讓精神體們說得有——呢?一共就倆人,蝙蝠俠,【克拉克】。
而眾所周知,超人的狗狗眼對誰都基本通用,都是正義陣營,只要不是敵對關系,這個{布魯斯}身為{蝙蝠俠},肯定也吃這一套。
他完全可以懷柔政策。
就很妥當。
【克拉克】說做就做,——動力超強的他,——乎是在準備好的一瞬間,就努力的——始帶入了自己的——緒。
先一步,是軟化語氣,後一步,是表明態度,再然後……那雙藍色的眼楮透過蝙蝠玩偶們的縫隙看向{布魯斯},——始醞釀著試圖發射超人獨有的狗狗視線。
直到剛露出點端倪,原本安靜的窗戶響了一下。
{布魯斯}來不及反應,只那一瞬間,手勁突增。
下一刻,只間隔不到零點一秒的,窗戶直接被推了——來。
屋內,燈光醒目。
屋外,大都會的燈光堅持不懈的造成光污染。
超人的身影出現在窗戶前,被描繪出一個漂亮的剪影。
但這一切都比不過他此時突然瞪大的眼楮。
水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床上的兩個人,其中一只小飛人的眼楮還水汪汪的,看起來茫然中帶著無辜。
對于接到布魯斯的要求,立刻飛快趕來,卻在出發開始就听見異常動靜,但因為一系列事故沒能趕到的克拉克來說,此情此景,簡直是超出了他的大腦預算。
超級大腦在這一瞬間卡殼,似乎有什——在腦海中尖叫,然後混雜著前一陣子瘋狂荼毒眾超人們的狗血劇,連帶著錯綜復雜的現實,變成詭異的毛線團,亂糟糟的——不清頭緒。
但直覺仍在作祟,沒經過大腦思索的,定型思維下——乎是在瞬間發揮作用。
超人超大聲的︰「你們在做什——!」
話落,周圍安靜的像是能听見灰塵的踫撞。
一陣冷風從背後打——的窗戶吹了進來,六只藍眼楮的主人面面相覷。
超人︰「…………」
他猛地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自己到底說了些什——奇怪的東西,然而還不等——口補救,就見面前這個莫名讓他覺得熟悉感——嚴重的男人抿了抿唇,松開手來。
床上的小飛人撲騰了一下,從蝙蝠玩偶堆里面起身,手腕上,是被大力捏過的痕跡。
但對方絲毫不惱,只對剛才還在他身上的男人露出了一個略帶安撫的微笑之後,眼神略含歉意的看向超人,但絕口不提身邊這位「野男人」的身份,只平靜道︰「克拉克,是發生了什——嗎?」
事關劇情,優先級比重最大。
這——兒【克拉克】甚至顧不上解釋,只希望能從超人的口中听見否定的答案。
但超人︰「…………」
超人沉默的看了{布魯斯}一眼,透視在一瞬間發揮作用,但又在下一秒停息,帶著某種只需要片刻就能弄得清楚的消息,超人的手指勉強克制住了在兩個人的視線之下,戳點手腕貼片的沖動。
他盡量平靜的迅速闡述自己的來意,「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克拉克】︰「……還好。」他反問︰「是哥譚的——況出現問題了嗎?」眉頭微皺,那是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的擔憂和焦慮︰「布魯斯怎麼樣了?他還好嗎?」
「不好。」超人果決︰「所以我是來接你的,克拉克。」他頓了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可我現在……」紅披風的小飛人面露沮喪,語意未盡,但什——意思誰都清楚。
如果一個受傷的蝙蝠俠都能輕而易舉的制服他,那麼這樣一個超人,又能在哥譚的亂象之下做些什——?
他做不到。
但他必須做到。
超人心知肚明這一點,因此語氣異常認真︰「沒關系,克拉克,我可以帶你一起去。」腦中回想起之前自己觀察到的【蝙蝠俠】,視線偏轉看看現在還在床上的男人。
不知為何,他這一瞬,突然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你的蝙蝠俠也——想要見到你的,他現在……很需要你。」
一邊的{布魯斯}不動聲色。
需要?
他察覺到了這一瞬間,和自己距離貼的——近的【克拉克】在听見那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似乎突然放軟了的身體狀態。
就像是軟綿綿的棉花糖。
而這一切,來自于所謂的「需要」。
只是簡短的——句話,讓{布魯斯}察覺到了一絲絲微妙。
或許說本來就——微妙。
蝙蝠抱枕,無處不在的屬于布魯斯韋恩的痕跡,以及……特殊的醫療和熟悉的照顧人的手段。
還有面前這個明顯也是氪星人的家伙進來那條件反射的一句和對方最後意有所指的話。
如果說傳錯了世界,反向傳送代表著的——況足夠糟糕,那麼現在的——況,卻也能足夠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些。
兩個氪星人,兩份戰斗力,兩個克拉克。
更多的勝率。
但前提,是他要先明白,這個世界的初始——況,以及他們是否可靠。
默默的望著打——的窗戶,和突然就不知所蹤的兩個人,{布魯斯}獨自一人坐在床上,微微的敲了敲手指,而那指尖,——乎是下意識的搓了搓床上的柔軟被單。
克拉克。
他沉默的想︰卡爾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