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女乃女乃剛剛還板著臉看著紀明夏, 當看到紀明夏明明自己嚇——要死,還露出笑容安慰自己,她一下——克制不住, 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渾濁的眼眶變得濕潤,紀女乃女乃看著紀明夏,張了張嘴, 想要對他說些什麼, 可是卻完全發不出聲音,只剩下了急促的呼吸聲。
紀明夏見狀,連忙對周濤道︰「她為什麼不能說——?」
「年紀大了, 受點刺激不能說——不是正常的。」周濤無所謂地說著, 催促道, 「人你也看到了, 是不是該配合我進食了?」
他說著,舌忝了舌忝嘴角快要流下來的涎水,貪婪地看著紀明夏,恨不——當場把他的壽元吸干。
紀明夏看著無法說話的紀女乃女乃,沉默——沒有說話。
照在紀女乃女乃身上的幽幽綠光, 倒映到紀明夏的臉上。
他略微低著頭,向來明朗的臉上,頭次出現了陰沉的怒意。
他背對著周濤,一手拿著手機, 另一手快速拿著幾樣東西。
當周濤再次催促的時候, 紀明夏道︰「你說我很特殊,不只是我身上的能量夠你和周梅增加壽命,還因為沒有我本人答應,你很難從我身上吸走壽元吧。」
周濤听到紀明夏的——, 微微眯起眼楮︰「紀明夏,你什麼意思,想要反悔?你不會以為,你見到了紀女乃女乃,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吧?」
「看來我猜對了。」紀明夏笑了一下。
周濤听到紀明夏的笑聲,心中頓時騰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紀明夏應該是膽小的,驚恐的,失去理智,完全任他擺布的。
即使發出笑聲,也應該尖銳而瘋狂地大喊大笑。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會發出此刻這樣嘲諷的輕笑聲嗎?
思及至此,周濤臉色一變,快步朝樓道走來。
就在他踏上樓梯的那一瞬間,紀明夏像是完全料到他的行動一樣,竟然猛地轉過身,舉起手上的東西,對準周濤一照——
周濤只覺——一道刺眼的光線,對準他的眼球照來,猝不及防之下,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閉上眼楮。
可是還是晚了。
整個紀家,一片漆黑,只有紀女乃女乃的身上,有幽幽的綠光。
但這光線,是極為昏暗的,僅僅能夠讓人辨物而已,否則神像看起來不會那麼陰森森的可怖。
適應這樣的環境後,乍然面對刺目的光線,而且還是近距離直接照射進眼球,周濤幾乎是大叫了一聲,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捂住自己的雙眼。
生理反應令他的眼皮緊緊皺在一起,當場流下了生理淚水。
別說走到紀女乃女乃的面前了,面對這刺目的光線,他連頭都抬不起來,雙眼更是無法睜。
「紀明夏,你他媽……」意識到自己被紀明夏算計了,周濤當場忍不住罵人。
但很快,他連罵聲都發不出來了。
一股燒焦的味道,從樓道上飄了下來。
紀明夏用手機照完周濤的眼楮,阻礙他的步伐後,立刻反手打——早已藏好的打火機,將零錢盒中的「人民幣」拿出來,當場點燃。
這幾張錢幣,顏色比普通人民幣要淺一些,質感也更薄一些,顯然是一堆假/幣。
更重要的是,此刻假/幣的紙面上,赫然用血色的紅筆,畫了個銅錢的圖案,銅錢圖案旁,寫上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借壽」!
紀明夏看著假/幣上猩紅的大字,臉上流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這一切事情,還——從今天下午說起。
鬼敲門後,紀明夏根據紀女乃女乃所說的事件,推導出這一切,可能與周梅周濤母——二人有關。
他前往超市查探,卻意外發現周濤一家準備離開蕉葉村,臨走前,周濤拜托紀明夏幫他將最後一個海鮮貨品,送到程阿姨家中。
為了不讓周濤這樣的危險人物,再次返回蕉葉村,紀明夏當場答應下來。
當快遞員見到紀明夏的時候,臉上露出了見鬼的神情,掉頭就跑。
紀明夏見到程阿姨後,當發現送貨員是紀明夏後,程阿姨也是一臉驚恐,幾乎迫不及待地就關上門,不想再與他多交談。
或許是因為從小看著紀明夏長大的緣故,關門前,程阿姨囑咐紀明夏,回家多問問紀女乃女乃。
當時紀明夏二丈模不著頭腦,完全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路從程阿姨家狂奔回到紀家,蕉葉村所發生的每一幕,都在紀明夏的腦海中浮現,他覺——真相近在咫尺,但因為缺少關鍵線索,令他始終探尋不到真相。
直到他回到紀家,準備——門進入,當手放到紀家門鎖的那一瞬間,紀明夏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畫面。
昨天他回到家的時候,紀家大門口上,正掛著一袋貨品,這是小超市送來的日用品與食品,便利帶上,還寫了小超市的名字。
紀明夏記得,當時是他幫紀女乃女乃把這一袋——東西拎進家門的,他還特意看了眼,紀女乃女乃買了哪些東西。
除了日用品和食品之外,里頭還放了一疊找回的零用錢。
那時紀明夏就發現,那一疊人民幣的顏色,和普通的錢幣略有差別。
但因為接下來看到了紀女乃女乃的臉,紀明夏震驚于紀女乃女乃容貌與他記憶中的臉,截然不同,這事情給他的沖擊極大,令紀明夏將這個很小的細節,快速忽略了過去。
直到這一刻,紀明夏才忽然想起這個小細節。
與此同時,之前的一幕幕,也在紀明夏的腦海中快速浮現。
他拖著行李箱進蕉葉村的時候,路過小超市時,看到程阿姨從超市里拿著商品出來,那時,紀明夏的戒指發出了微光;
他回到紀家,在紀家的大門前,看到了紀女乃女乃購買的貨品,里面放了一疊用品和紙幣;
當天晚上,紀家遭遇鬼敲門;
第二天,紀明夏在小超市中,遇到了周濤,見到了神像。
周濤手中,佩戴一串銅錢手鏈,神像手上,拽著一條銅錢鎖鏈,鎖鏈的末端對準祭拜的人,宛如要向祭拜之人索命;
第二天,紀明夏幫程阿姨收貨,以他的名義收下了海鮮與紙幣……
整個事件下來,唯一可以從頭串聯到尾的,只有一樣東西,那就是金錢。
由于它——成了銅錢與紙幣兩種表現形式,因此很容易被人忽略過去。
當意識到問題出現在錢幣身上後,紀明夏宛如撥開雲霧的迷途旅人,驟然明晰了前進的方向——
了癌癥的周梅周濤母——,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到了一件與銅錢有關的神秘物品,通過祭拜的方式,利用神秘物品,吸取他人的壽元,延長自己的生命。
第一個被吸取壽元的,應當就是村民的親戚,那兩名越南小伙——了。
根據目前的線索逆推,周梅周濤母——回到蕉葉村當晚,立即對那兩個越南小伙——下手,由于操之過急的緣故,兩個小伙——被吸成中年人後,暴斃而亡。
為了掩蓋罪行,周梅周濤母——,當場放火燒尸。
第二天,村莊里莫名多出了兩具中年男尸,不知道身份,不知道姓名,村——內人心惶惶,根本沒人會把他們和失蹤的越南小伙——聯系在一起。
幾日後,村民發現親戚失蹤,報案聯系警察,由于村——內監控不多,又找不到尸體的緣故,這個案——,最終當作人口失蹤案處理。
由于這兩人是外國籍,國內警方沒有他們的基因檔案,同時年齡也完全不符合的緣故,這場殺人案,最終被當成兩個案——處理。
如此一來,周梅與周濤徹底擺月兌嫌疑,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他們會是犯罪。
直到整個蕉葉村,全都籠罩在了鬼敲門的陰霾中。
這件事情中,唯一讓紀明夏想不通的是,周梅周濤,在村——中汲取壽元這麼久,從來沒有人對抗他們,為什麼會突然選擇搬走?
紀明夏百思不——其解,直到他發現錢幣是關鍵線索後,忽然明白了過來。
周濤臨走前,特意布置了個陷阱,讓紀明夏收貨,想要將紀明夏成為吸食的對象。
而他突然搬家的時間點,也在紀明夏回村後的第二天。
紀明夏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周濤……是沖著他來的。
紀明夏才剛想明白這一切,沒有想到,周濤就已經對紀女乃女乃下手了。
眼看著紀家一片漆黑,紀女乃女乃也陷入了危險之中,當周濤躲藏在紀家里,對紀明夏發出死亡邀請,紀明夏只能選擇按捺下來,假裝一無所知地答應。
一進入紀家,果然發現,周濤在故弄玄虛地嚇唬他,想要擊潰紀明夏的心理防線。
這要是幾個月前,紀明夏還真能被周濤嚇——暈過去。
但和虞寧一起經歷了那麼多靈異事件,而且昨天晚上的鬼敲門,更是在紀明夏心中敲響了警鐘,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紀明夏雖然還是很害怕,但理智尚存。
周濤利用他信息不對等,給他布置下了送海鮮的陷阱,紀明夏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也假意裝作不知道周濤的意圖,一路被嚇——跌跌撞撞,營造出手腳發軟,連路都走不動的模樣。
故意走到客廳,假裝被嚇壞,將茶幾上的所有東西弄倒,然後趁著周濤不注意,將藏有錢幣的零錢盒納入手中;
故意想要朝廚房方向逃跑,然後打翻玻璃杯,趁機將打火機塞進口袋。
當完成這一切後,紀明夏當即蹲,佯裝失去斗志,等著周濤現身。
感謝之前在森林之中,虞寧教他怎麼欺騙宋岳林。
紀明夏將一樣的套路,用在了周濤的身上,果然,周濤很快就上當了!
找到女乃女乃,確認女乃女乃還活著後,紀明夏沒再耽擱,當即有所行動。
錢幣作為吸食壽元的媒介,對周濤來說,至關重要。
紀明夏身上的錢幣,當時已經交給程阿姨了。
而且根據周濤的表現來看,這種吸食壽元的辦法,似乎對他是無效的,所以趁著紀明夏去程阿姨家的這個過程,周濤就悄悄潛伏到了紀家中,等候紀明夏歸來。
因此當下,紀明夏要做的,就是將紀女乃女乃零錢盒里的假/幣焚燒。
周濤就在現場,紀明夏要是當著他的面焚燒假/幣,周濤一定會阻擾。
紀明夏的手機,在此刻派上了關鍵用途。
在進入紀家之前,紀明夏的手機,就一直停留在隨時可以——啟手電筒的狀態,當時他就準備,在關鍵時刻將手機作為防身武器。
此刻用手電筒阻止周濤,最是合適。
見周濤雙眼流淚,無法及時趕上前,紀明夏當即將假/幣焚燒得徹底。
畢竟是紙做的假/幣,一踫到打火機的火苗,立刻卷曲焚燒起來,不過幾秒的時間,一疊假/幣就焚燒殆盡。
當假/幣徹底燒毀的那一刻,一直坐著無法動彈的紀女乃女乃,身軀微微掙扎了一下,拉住紀明夏的手喊道︰「明夏,快走!」
然而,紀女乃女乃的警告,還是晚了。
假/幣被焚燒干淨的那一瞬間,不僅紀女乃女乃不受周濤控制,整個紀家,也迅速發生了變化!
籠罩這整個紀家的漆黑,宛如同時遭到火焰焚燒一樣,逐漸卷曲起來,然後一點點地縮小,最終縮回到了周濤的身側,變回了神像的形態。
原來,整個紀家都被神像籠罩,而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竟然是神像外的木龕所化!
當木龕回歸到神像旁,紀家又一次恢復了明亮。
燈光柔和地照耀著整個紀家,不論是紀女乃女乃、紀明夏還是周濤,全部都面容清晰。
在這燈光的映照之下,紀明夏手電筒的光亮,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周濤的雙眼,剛剛已經被紀明夏的手電筒照過。
在紀明夏焚燒假/幣的時候,他已經適應了刺眼的光線。
此刻,他甚至是三人之中,最快反應過來的!
發現自己被紀明夏戲耍了一通,不僅讓他見到了紀女乃女乃,甚至還把自己的錢幣給毀了,周濤當即暴怒。
沒有任何猶豫,周濤迅速操控手中的神像,飛到了紀明夏的身後。
此刻,神像的臉,竟然與周濤一模一樣。
當周濤高高揚起手時,神像也手拽銅錢鎖鏈,直指紀明夏喉間!
他竟是要當場殺了紀明夏!
最後關頭,紀明夏將手機塞在紀女乃女乃手里,一把拽起紀女乃女乃,將她朝樓上推去。
從回到家中,發現周濤在等著他時,紀明夏就意識到,他這次怕是危險了。
周濤手握神秘物品,沖著他來的。
為了能夠吸食紀明夏,他們甚至搬家離開蕉葉村,不是因為主動放棄蕉葉村的壽元,而是想在弄死紀明夏後,擺月兌殺人犯的嫌疑。
所以他們必然是打定主意,要拿紀明夏祭天了。
而紀明夏……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他雖然接觸過神秘物品,但從來都無法掌控他們。
雖然周濤的神秘物品,不是攻擊型的,暫時動不了他,但紀明夏很清楚,正面對決的情況下,紀明夏絕對不可能是周濤的對手。
反正周濤的目標也是他,所以紀明夏打定主意,一定要救下紀女乃女乃。
現在紀女乃女乃恢復了行動,周濤忙著對付他,肯定無暇顧及紀女乃女乃。
只要紀女乃女乃回到樓上臥室,鎖好門,拿著手機打電話求援,哪怕來的是民警,她最終也一定能夠存活下來。
想到這,紀明夏用盡全力將紀女乃女乃推走,然後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
——預料之中的痛感與死亡,並沒有到來。
一抹濃郁的血紅,化作了復雜的紋路盾牌,護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血紅戒指不知什麼時候,從紀明夏的手中飛出,懸浮于紀明夏的上空。
以它為中心,猩紅的血色彌漫,如煙如霧一樣,迅速籠罩四周,不僅護住了紀明夏和紀女乃女乃,更是直奔周濤而去!
血色所到之處,神像與銅錢,全部化為烏有。
紀明夏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看著剛剛還在逞威風的神像和漆黑木龕,被血紅戒指當場撕裂吞噬,眼看著周濤被血紅戒指控制住。
剛才還狂妄無比的人,此刻被紅色的鐵索層層禁錮。
周濤哪里想到,不過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淪為了階下囚。
他不甘心地掙扎起來,可是他越掙扎,紅色的鐵索就勒——越緊,最後甚至融入到了他的皮膚之中,穿梭于周濤的皮肉之中。
周濤痛——不斷抽搐,只听他慘叫一聲,當場倒地,宛如一條被紅光束縛住的蠕蟲,完全沒有了掙扎的余地。
確認周濤受俘,紀明夏安全之後,血紅戒指這才慢悠悠地落了下來,在紀明夏和紀女乃女乃的視線中,自動飄回了紀明夏的手中,完美地貼合在紀明夏的無名指上。
大殺四方之後,它雖然又變回了戒指形態,但看起來,比之前要更加鮮紅了。
宛如璀璨的紅色寶石,不用光線照射,就粼粼閃爍著清澈明亮的紅光。
冰冰涼涼的觸感,不僅沒有絲毫冷意,反而清爽沁潤。
紀明夏腦海中,浮現起了在學校的時候,他和虞寧第一次拿到血紅戒指的畫面;
想到在森林中,虞寧拿到兩枚戒指後,不斷把玩不離手的場景;
想到了機場內,他和虞寧沉默地坐著,紀明夏不知道該怎麼和虞寧——別,虞寧也一聲不吭地握緊兩枚戒指。
還有……分別前,虞寧在擁抱的時候,不由分說將戒指佩戴在他的身上。
那時候,紀明夏不明白虞寧的意思。
神秘物品可能具有一定的污染性,這是裴淵剛剛提出的理論,轉頭虞寧就將一枚戒指戴在紀明夏的手中。
出于對虞寧的信任,紀明夏倒是沒有多想,只是之後再也打不通虞寧的電話,令他十——地擔憂和失落。
他不斷自我安慰,虞寧和裴淵在一起,他們是主角,一定沒事的。
沒有想到,關鍵時刻,竟然是血紅戒指救了他一命。
他記得,當初李柚死的時候,他們得知兩枚血紅戒指合並後,會激發出一個全新的防護功能。
但前提是,神秘物品的主人,必須要完全掌控它。
從虞寧——到兩枚戒指,到機場分別,不過一晚上的時間。
即便是天縱奇才裴淵,也做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完全掌控兩件神秘物品。
虞寧將戒指戴在紀明夏手上後,紀明夏從來沒想過,虞寧完成了融合戒指的可能。
可是最終證明,虞寧做到了。
紀明夏以為,他們既然分——了,今後就要做好孤身一人的準備了。
即使面臨危險,虞寧不在,他總要獨自去面對一切。
他學習虞寧的思維,汲取從虞寧那兒學到的一切,努力救人,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想到這,紀明夏抬起手,愣愣地看著回歸于平靜的血紅戒指。
原來……虞寧,一直都在守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