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夏看著監控屏幕, 又看了看黑影,一時——間,不知道該選擇相信哪個。
但他肯定是不——算開門了。
紀明夏就站在門內, 卻不把門——開,他的遲疑似乎惹怒了門外的黑影。
接下來,黑影不僅瘋狂按門鈴, 更是直接「 」地砸起了鐵門。
門鈴的聲音和鐵門——砸的聲音交錯亂響, 刺耳的噪音穿過人的耳膜。
然——神奇的是,這麼大的動靜,竟然沒有引起任——鄰居的注。
所有的房屋, 都沉默地佇立在黑暗中, 像是一棟棟——拋棄的空房, 放眼望去, 只有紀明夏的房屋內有明亮的燈光。
紀明夏——這樣詭異的氛圍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不自覺側了側身體,讓更多的光落在自己身上,偏偏就在這時,突然,紀明夏身後的光源乍然消失。
紀明夏猛地——頭一看, ——見自己家中的燈,全都熄滅——
紀家燈熄滅的那一瞬間,門鈴聲也消失不見。
路燈從外面投射進來,像是朦朧的月光, 全世界死一樣地安靜, 寂靜到紀明夏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聲。
宛如整個村落,除了紀明夏,再沒有別的活人。
紀明夏臉色有些發白,忍不住輕輕握住手中的戒指。
這時, 一道腳步聲,從屋——內傳出。
片刻後,一名佝僂的老者,從黑暗——緩緩走出來。
紀女乃女乃走到紀明夏面前,路燈映著她滄桑的臉,紀女乃女乃——發愣的紀明夏道︰「進去吧。」
說完,紀女乃女乃轉身朝屋——走去。
紀明夏呆呆看著紀女乃女乃的背影。
她沒有隨身攜帶手機的習慣,此刻屋——一片漆黑,路燈也照不進去,紀女乃女乃——手持一個手電筒,將地上的路照亮。
見紀明夏沒有跟上,紀女乃女乃——頭道︰「總電源——我關了,門鈴不會再響,——進來吧。」
說完,紀女乃女乃拿著手電筒,照向家中。
紀明夏聞言,目光停在紀女乃女乃的手電筒上,最終抬起腳,跟了進去。
手電筒的光線雖然昏暗,但這棟房屋,不論是紀女乃女乃還是紀明夏,都十——熟悉,雖然看不大清楚,但一點也不影響走動。
即將進屋的那一瞬,紀明夏忍不住——過頭,朝院門的位置看了一眼。
停電——後,鈴聲沒了,敲門聲也不再響起,像是——黑暗融入,——聲——息地就消失不見。
院門一片安靜,紀明夏特——看了下鐵門下方鏤空的位置。
黑影消失了。
「把門關上。」紀女乃女乃道。
紀家的院——中有一扇鐵門,屋——還有一扇木門。
紀明夏依言照做,伴隨著木門關上,紀明夏和紀女乃女乃一——坐在了客廳。
紀家一片昏黑,唯一的光源——是手電筒,此刻它的燈頭方向朝著天花板,不算明亮的光落了下來,雖然不夠清晰,但勉強能看得到彼此的身影。
紀女乃女乃坐下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有盤佛珠的習慣,手指轉動間,佛珠顆顆踫撞,發出清脆細膩的聲響。
紀明夏不是很喜歡這樣昏暗又寂靜的氛圍,讓他感覺不是很舒服,仿佛有什麼東西,躲藏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在偷偷盯著他似的。
紀明夏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主動——破沉默,道︰「原來門鈴的插頭,是您故——弄壞的?」
紀明夏白天——到家後,趁著紀女乃女乃下廚炒菜,將整個家都簡單整理了一遍。
期間,紀明夏發現院——的門鈴插頭壞了。
這是智能門鈴,沒有電源,就和裝飾品差不多。
紀明夏還以為,這門鈴是因為紀女乃女乃年紀大了,不好維修,所以放任不管。
為了讓女乃女乃生活得更——利,紀明夏特——從屋——找出了個嶄新的插頭,仔細地安裝上去,直到確認門鈴能使用了,才走進屋。
結果沒有想到,今天晚上,就給他來了一出鬼敲門。
紀女乃女乃蒼老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嚇壞了吧。」
「還好……」紀明夏搖頭道。
要是幾個月前的紀明夏,在自己最安心的家中遇到這麼恐怖的事情,怕是能嚇暈過去。
如今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雖然剛才紀明夏確實有驚到,但很快就緩過來了。
他看了放在茶幾上的手電筒一眼,道︰「女乃女乃,這個事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紀女乃女乃的舉動來看,不論是關鍵時刻關掉總電源,還是拿著手電筒一路照明,甚至進門後,提醒紀明夏要關門這個細節,顯然,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已經處理得非常熟悉周到了。
紀明夏沒有原身的記憶,不知道原身有沒有遇到過這種事,要是平常,紀明夏一定會想辦——套話,慢慢詢問。
可是剛剛經歷過這麼恐怖的事,再看紀女乃女乃發白的頭發,紀明夏頓時忍不住了。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事情,一定是有關聯的!
「早就開始了,你住校後沒多久,某天夜——,忽然有人開始敲門……」紀女乃女乃緩緩道,蒼老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著。
蕉葉村是個不大的村落,整個村莊不到百人,鄰——間,全都是互相熟悉的人。
平日——,大家都是院門大敞,鄰——間自由走動出入,就像是個大家庭一樣,互相照應。
直到有一天,突然開始變了——
是紀明夏家中出了車禍,父母雙亡,只留下紀女乃女乃和紀明夏這一老一。
緊接著,兩位八旬夫妻,沒有熬過那個冬天,雙雙在睡夢中死去。
好不容易開春了,又有一家——口,兩個人檢查出癌癥。
不大的村——,連續出了這麼多事,整個村落都陷入悲傷中,所有人都——死亡與疾病的陰霾籠罩。
萬幸的是,那得了癌癥的母——,很快傳來喜訊。
這——母——看著瘦弱,身體竟然——外地強壯,幾次化療後,癌細胞沒有擴散,母——一——恢復健康,——到蕉葉村繼續生活。
為了慶祝這兩人從鬼門關走一趟出來,整個蕉葉村陷入狂歡中,想要借著這件喜事,沖掉往日的晦氣。
那時所有人都帶著美好的期盼,迎接新一天的到來,誰也沒有想到,蕉葉村的噩夢,從那天起,正式開始。
村——舉辦活動,一是恭喜癌癥母——重獲健康,二是預祝蕉葉村的父老鄉親越來越好,——天一直慶祝到晚上,散場後,所有人輕松地離開廣場,各自——到家中。
結果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就發現了兩具尸體。
「——醫檢查後,說是兩個中年人,喝醉了酒,把自己給燒死了。」紀女乃女乃道。
「燒死?」紀明夏驚訝道,「燒死的過程中,沒有發出動靜嗎?」
「沒有,全村的人,都沒听到聲音。」紀女乃女乃道,「兩天後,又有人報案,他家有從越南來的親戚,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莫名失蹤了,警察立刻開始找人,可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找到。」
死了兩個不知名的男人,失蹤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這事情可比——前的車禍癌癥,要嚴重多了。
整個蕉葉村又一次陷入了恐慌中。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蕉葉村——,開始鬧鬼了。
最——鬼敲門的,是程阿姨家。
每到深夜,就有人敲響她家的門,可是——她下樓開門後,卻不見門外有人。
一開始,程阿姨以為是村——的小孩惡作劇,問遍了全村,也沒有小孩願——承認。
為此程阿姨和一些鄰居的關系一度鬧得很僵,畢竟這種敲門惡作劇,一次兩次就算了,每天都來,搞得程阿姨都精神衰弱了。
她在村——鬧了許久,都找不到真凶,直到有一天,程阿姨點亮屋——的燈,假裝人在家休息,她本人實則蹲在門外的草叢中,暗中觀察,看看到底是誰每天騷擾他們。
為了擔心惡作劇的人不肯承認,程阿姨還特——備了攝像頭,到時候人證物證皆在,看誰還敢狡辯。
手機——準大門的方向拍攝,程阿姨也蹲在草叢中,緊緊盯著大門。
眼看夜晚臨近,逐漸到了深夜,四周卻毫——人影走動的痕跡。
程阿姨慢慢失去了耐心,盯著自家的院門發呆起來。
就在這時,「叩叩叩」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程阿姨立即——起精神,仔細盯著她家的大門,想看看是誰在那兒。
然——大門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
不僅程阿姨的雙眼沒有見到人影,包括手機——,也是空——一人,如此情況下,「叩叩叩」的敲門聲卻不絕于耳……
「按照老一輩的說——,鬼敲門後,給鬼開門,就是允許它進家門……基本每戶人都——它敲過門,為它開過門,大家都嚇壞了,自那——後,所有人都把門關緊,听到敲門聲或者按鈴聲,也不會隨——開。」紀女乃女乃道。
紀明夏听完後,總算明白,整個蕉葉村,為什麼和他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
冷冷清清,所有人院門緊閉,原來竟然鬧了這麼久的鬼。
雖然紀女乃女乃的話,為紀明夏解了不——疑惑,但與此——時,又有更多的疑問冒出來。
鬼敲門後,給它開門,——表允許它進入家中。
那如果不開門呢?
鬼影會自行離去嗎?
紀明夏腦海中閃過門外鬼影的模樣,紀明夏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如果這麼輕松就將鬼影擋在門外,它為什麼還持續不斷地停留在蕉葉村,夜夜騷擾這——的居民?
想到——陰氣籠罩的蕉葉村,想到滄桑的陳阿姨,想到白發蒼蒼的紀女乃女乃,甚至還想到了,紀家——中,不論怎麼——掃,也除不干淨,總是——處不在的塵土與陰霾……
紀明夏沉默地思索著,片刻後,他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勁。
好像,太安靜了點。
紀女乃女乃說完後,就停下了,紀明夏滿腦——疑問,顧著思索,——也沒說話。
不知不覺中,紀女乃女乃盤佛珠的聲音已經停下,四周一片寂靜。
手電筒不明亮的光,照著天花板,除了屋頂——外,紀明夏的周身,——黑暗包圍。
那種——人偷窺的感覺,愈發明顯了。
紀明夏忍不住,朝四周看去。
誰躲在黑暗中?
誰在看他?
紀明夏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人影,他慢慢收——視線。
就——他準備要放棄的時候,忽然,紀明夏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朝紀女乃女乃的方向看去。
一雙怨毒的眼楮,一下——映入紀明夏的眼簾。
紀女乃女乃坐在紀明夏的身旁,因為倚靠著沙發盤佛珠的緣故,斜側著身軀,背——著紀明夏。
然——此刻,在紀女乃女乃的後腦勺位置,卻多了一雙眼楮。
仔細一看,那眼楮其實是嵌在一顆半透明的頭顱——中,掛在紀女乃女乃的肩膀上,貼著紀女乃女乃的頭部。
它有眼楮,有鼻——,甚至連嘴唇都有,但組合在一起,卻極為怪異,猶如將人臉安裝在了個扁平狀的平面上。
此刻,它一只眼楮在看著紀明夏,另一只眼楮,卻歪斜到了上空,眼中的神色,似是痴呆,又似是怨毒。
它的嘴巴,正——著紀女乃女乃的方向,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咀嚼著什麼。
四周光線太黑暗了,這頭顱也是虛的,紀明夏——看清它在咬什麼。
見紀女乃女乃一動不動地坐著,完全沒了聲息,紀明夏怒從心來,硬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懼,想要上前驅趕那頭顱。
就在紀明夏的手即將踫到紀女乃女乃的時候,突然,紀女乃女乃一下——驚醒,猛地睜開眼楮,然後看到了眼前的紀明夏。
她似乎剛從疲憊的噩夢中醒來,雙眼有些——神,——發現紀明夏站在她的面前,還——她伸出手後,紀女乃女乃連忙——起精神來。
「怎麼了?」紀女乃女乃開口問道。
她蒼老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疲乏與沙啞,原本就下垂的眼皮,此刻幾乎要蓋住眼珠,即——在昏暗的環境下,她臉上干癟的褶皺,縱橫的溝溝壑壑,也格外地清晰明顯——
比白天時的她,此刻的紀女乃女乃,宛如生了一場大病。
她看起來,更加衰老了。
「明夏?」紀女乃女乃見紀明夏——著自己發呆,又叫了一句。
頭顱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紀女乃女乃也清醒過來,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像是是紀明夏的錯覺。
「您剛剛,好像睡著了。」紀明夏低聲道。
「睡著?我一直醒著。」紀女乃女乃疑惑地道,隨後露出了然的神情,「蕉葉村的事,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說著,向來嚴肅刻板的臉上,難得露出了有些柔和的表情︰「雖然經常有鬼敲門,但這麼久了,也沒見人出事,只要不開門,就不會有事的。」
說著,紀女乃女乃起身,將電源——開,整個屋——,瞬間明亮起來。
黑暗——驅散,紀女乃女乃好端端地站在紀明夏的面前。
她有人的形態,有人的影——,體溫正常,紀明夏可以確認,眼前的紀女乃女乃,是個活人。
如此一來,更顯得剛才驚悚的一幕不可思議。
但紀明夏可以確認,那不是他的錯覺。
通過——前的經歷可以證實,紀明夏可以看得到鬼影——
論是門外敲門的鬼影,還是剛剛附身在紀女乃女乃身上的鬼影,旁人看不到,但紀明夏,卻是可以看得到的。
紀明夏的目光落在紀女乃女乃的身上。
明亮的燈光清晰映著四周每一個細節,令紀女乃女乃蒼老的模樣更加——處掩藏。
紀女乃女乃似乎也格外疲憊,——紀明夏道︰「敲過一次門後,就不會再來了,——睡吧。」
她說著,邁著蹣跚的步——,緩緩上樓。
拐角處燈光較暗,紀女乃女乃一步步往上走,她瘦小佝僂的身軀慢慢變遠,仿佛迎向黑暗,即將要——那——盡的深淵與怨毒的幽魂,一點點吞噬抹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