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光遠說完, 在心中給自己的機智點個贊,然而下一瞬,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總覺得虞寧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冷了?
他就根據紀明夏的話,在裴淵面前贊美虞寧, 哪里出錯了?
難道這年頭連夸人都有可能起反效果?
包光遠心中戰戰兢兢地想著, 一旁的紀明夏倒是沒察覺到包光遠這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
听到包光遠也贊同他的觀點,紀明夏繼續對裴淵道︰「這幾天在森林——,都是虞寧在照顧我們, 剛才那三明治, 其實是虞寧發現的, 還有這——主食, 零食,衣物,各種郊外用品,所有的一切,都是虞寧安排好的。」
「虞寧其實是個特別心軟的人, 只是沒有特意表現出來而已。之前他在學校,有人對他不好,他從來沒有利用自己的智商——力量報復別人;得到戒指——銅鏡之後,虞寧也很少濫用神秘物品的力量……」
裴淵說, 被污染的人, 因為掌握了常人所不具備的能量,——緒逐漸失控而不自知。
不僅性格暴戾,更有毀滅傾向,最終掌控不了神秘物品, 被其反噬,走向了死亡。
可是縱觀虞寧這一路的表現,完全不見任何異常。
他的每一舉一動,都有其原因。
甚至剛剛對裴淵動手,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被——緒控制,連紀明夏都差點誤解了他,可是最終證明,虞寧是為了試探裴淵,才這樣做的。
很顯然,至少到目前為止,虞寧還理智在線,毫無發瘋的跡象。
紀明夏絮絮叨叨說著,希望裴淵也能像他一樣,看到虞寧孤僻性格下的溫柔。
裴淵靜靜地听著,等紀明夏說得差不多了,對紀明夏道︰「能看到他這麼多優點,你也是個很細致的人。」
紀明夏聞言,愣了一下,點頭道︰「對啊,虞寧身上,就是有很多很多的優點,只要稍微和他接觸一下,就會感覺到的。」
「你們兩是怎麼認識的?」裴淵詢問道。
「我們啊,我們是同學。」見裴淵主動詢問,紀明夏當即仔細講述起來。
重點描述虞寧在得到神秘物品之前,性格就——常人不同。
但他在拿到神秘物品之後,反而做事越發地有條理,思路清晰智商高,細心謹慎又溫柔。
裴淵似乎明白了紀明夏的意思,緩緩道︰「好,那我也試試看。」
紀明夏道︰「萬一……」萬一將來真的走到不可預測的那一步……
紀明夏說著,欲言——止︰「麻煩你了……」
裴淵听懂紀明夏的暗示,對他安撫地點了點頭。
紀明夏見狀,終于也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帳篷附近突然發出了幾道紅光。
包光遠最先反應過來,他轉過頭,有——驚恐地看向虞寧。
剛才紀明夏開始夸虞寧的時候,他也順著紀明夏贊美了幾句,結果虞寧的目光越發冷厲起來。
那時包光遠就覺得不對勁。
偏偏紀明夏的注意力,都在裴淵的身上,完全沒有察覺到,虞寧站在角落里看了多久。
此刻感覺虞寧來著不善,包光遠渾身一激靈,猛地從原地彈跳起來。
紀明夏也愣了一下,趕忙朝帳篷方向看去。
便見虞寧從濃重的夜色中走來。
他皮膚異于常人的白,黑色的眼眸墨一樣深邃,另一只灰色的眼珠,卻像琉璃一樣剔透。
令人驚訝的是,此刻虞寧的臉頰,竟然落了一滴鮮紅的血液。
虞寧本就長得有——詭異的精致,雖然英俊卻讓人無法——起親近的心思來。
此刻夜深露涼,他面容淡漠,再加上那滴猩紅的鮮血,妖異之余,幾乎令人望而——畏。
紀明夏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剛剛還——裴淵說虞寧聰慧理智,從不濫用能力,結果轉頭虞寧就動用了神秘物品的力量,而且臉上還莫名沾了血?
紀明夏再定楮一看,緊接著發現虞寧的手上,似乎抓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長長的一條,微微的卷曲蠕動著,時而有汩汩的鮮血滲出,沾染了虞寧滿手。
紅色的血液與他蒼白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虞寧一路走來,鮮血滴答滴答地落下,再加上那雙異瞳和慘白的臉,猶如鬼魅一樣森冷。
包光遠面露驚恐,一溜煙跑到了紀明夏——裴淵的身後。
裴淵靜靜地看著虞寧,沒有說話。
倒是紀明夏率先反應過來,他連忙道︰「虞寧,你手上拿著的……是蛇嗎?」
「嗯。」虞寧應了一聲,走到了眾人面前。
他走入了燈光照射範圍,這下大家終于看清他手上的東西。
竟然是一條通體棕色的大蛇,蛇軀粗長,鱗片折射著冰冷的光。
它的頭部已經被虞寧斬斷,尸首雖然分離,但蛇身還在微微蠕動著,伴隨著鮮血滲出,這場面別提多滲人了。
「眼鏡蛇,含劇毒,在帳篷里發現的。」虞寧道。
「帳篷里?」紀明夏一听,先是松一口氣,隨後反應過來,——是驚嚇後怕。
帳篷里突然出現了一條蛇,也虧得是虞寧先發現的,這要是紀明夏遇上,首先反應能力遲鈍,其次就算回過神來,也沒什麼攻擊手段。
估計只有挨咬的命了。
紀明夏道︰「是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鑽進去的嗎。」
「嗯。」虞寧道。
裴淵看著那條死去的眼鏡蛇,道︰「這——是原始森林,本來就有很多野生動物,之前結界在的時候,影響了整個區域,現在結界消失,人可以自由出入,動物也可以,是該注意一下了。」
紀明夏一听他這話,連連點頭︰「還好虞寧下手快,不然在這深山——林——,萬一被蛇咬了,可就慘了!」
紀明夏說著,看了眼還躲在他身後,對虞寧的恐懼表現得淋灕盡致的包光遠,紀明夏對他道道︰「對吧?」
包光遠見紀明夏看著自己,頓時也有——尷尬。
他大概看得出來,紀明夏不知道出于什麼原因,想在裴淵面前說虞寧的好話,讓大家看到虞寧孤僻外表下,溫柔脆弱的一面。
結果他辛苦說了這麼久,沒想到虞寧竟然這樣出場。
而包光遠面對虞寧時,展現出來的恐懼,甚至逃跑的第一反應,基本上算是在打臉紀明夏了。
可見在他心中,虞寧這個人,那是和溫柔善良一毛錢關系也沒有的。
意識到這一點,包光遠有——尷尬地笑了笑︰「是呀,是呀。」
雖然包光遠努力捧場,但經過這麼一打岔,吃飯的溫馨氛圍完全消失。
紀明夏剛剛絮絮叨叨塑造了——半天虞寧的正面形象,也完全毀于一旦。
見時機已過,虞寧也去處理蛇尸了,紀明夏最終不再多言——
人吃完飯後,已經八點多,再整頓一番,就到了休息時間。
由于帳篷內出現了毒蛇的緣故,紀明夏最終決定不熄燈,大家就圍繞著手電筒光源附近睡覺,這樣一般的小動物就不敢靠近。
只要安全度過今晚,明天就可以下山離開。
紀明夏在裴淵面前,塑造虞寧的正面形象失敗,他心中記掛著未知能量,整個人有點兒蔫。
奇怪的是,對比——緒低落的紀明夏,虞寧倒是興致不錯。
處理完毒蛇後,虞寧將整個帳篷都檢查了一通,然後鋪好床,等著紀明夏進來睡覺。
紀明夏快速換好衣服,躺下就準備閉眼楮。
「明夏。」虞寧輕聲道。
「嗯?」準備睡覺的紀明夏睜開眼楮,迷迷糊糊地看著虞寧,「怎麼了?」
「你的耳朵還好嗎。」虞寧問道。
紀明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困了,總覺得虞寧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向來平淡的臉上,此刻竟然似是有幾分期待的模樣。
「我的耳朵……」紀明夏有——新奇的看著這樣的虞寧,因為困意令他有——遲鈍,好幾秒後,紀明夏才回過神來,回答道,「耳朵沒事了。」
虞寧看了紀明夏的耳朵一眼,小聲道︰「已經恢復了嗎。」
「嗯。」紀明夏點了點頭。
見虞寧放下心來,紀明夏想了想,從地上坐起來,將外套拿過來,然後從口袋——取出了氧氟沙星眼藥水——紅霉素軟膏。
趁著虞寧心——好,紀明夏虞寧道︰「傍晚我——裴淵說話的時候,耳朵突然有點疼,裴淵發現後,就把它們送給我了,剛才我換衣服的時候試了一下,非常簡單,滴一下就行了,確實很實用。」
紀明夏說著,希望虞寧能通過這個實用的藥品,感覺到裴淵是個好相處的人。
然而虞寧听完後,卻沒有回答紀明夏的話,而是道︰「你試過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很舒服,冰冰涼涼的,現在一點也不難受了。」紀明夏道。
「那就好。」虞寧點了點頭,幫紀明夏把藥品收好,平淡地道,「睡吧。」
虞寧說著,將帳篷里的小燈關了,給紀明夏蓋上衣服。
李柚已死,鬼影消失,紀明夏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們的帳篷又一次分開成了兩個。
紀明夏順著他的動作,自然而然地躺下,直到虞寧回到自己的帳篷里,紀明夏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虞寧平淡的反應下,完全不想談及裴淵。
所以……他今天殺蛇,是故意的吧。
紀明夏心想。
那條毒蛇出現在帳篷內,常人遇上怕是亂了分寸,怎麼保命怎麼來。
但以虞寧的性格和能力,完全可以更好地處理掉。
或是當場斬殺丟掉,或是扔進水里,讓蛇沿著泉水流走,對虞寧來說,都不難。
可是這次他殺完後,還帶到大家面前,讓所有人看到血淋淋的一幕……
要是平時倒是沒什麼,偏偏此刻虞寧的身上,卻有著「污染」的嫌疑。
紀明夏在裴淵面前,努力把虞寧的行為合理——,虞寧偏不,他一點也不希望裴淵看到他的優點,甚至恨不得兩人間完全沒有任何交集。
想到這,紀明夏忍不住有——焦慮。
虞寧——裴淵沒有在正確的時候相逢,目前來看,不僅沒有成為知己,反而朝反方向發展了。
紀明夏選擇相信裴淵,虞寧願意相信他,所以也可以相信裴淵。
可以——他一起吃飯,可以——他一起露營。
但成為朋友,甚至更進一步的關系,目前的——況來看,完全不可能。
虞寧本質上,對裴淵是懷有敵意的。
偏生他不知道「污染」這件事,也不知道裴淵對他的懷疑。
紀明夏想著想著,有——睡不著了。
他要不要把裴淵的懷疑告訴虞寧,該在什麼樣的——況下——他說,而虞寧,——做出怎樣的反應呢?
由于滿月復心事,睡眠質量向來上佳的紀明夏,輾轉反側到了深夜,才勉強睡著。
等他再睜眼時,天已經大亮。
紀明夏走出帳篷時,發現他居然是最晚起的那一個。
裴淵候在一旁閉目養神,虞寧已經將除了帳篷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整頓好,包光遠坐在自己的樹葉床上,見到紀明夏醒來,連忙挪到紀明夏身邊。
「你總算醒來了,我一個人,好弱小,好無助,好害怕。」包光遠苦著臉,壓低聲音小聲道。
「怎麼了。」紀明夏昨晚沒睡好,現在剛睡醒,整個人還有——迷糊。
「你昨晚做了什麼,為什麼虞寧大清早的起來,那麼低氣壓。」包光遠小聲道。
「低氣壓?」紀明夏愣了一下,「我什麼也沒做啊。」
紀明夏仔細回想了下昨晚,他就簡單地提了下裴淵送的藥品,雖然虞寧沒有回答他,但似乎也沒有——的樣子。
這種事——,也沒可生——的點吧。
想到這,紀明夏朝虞寧的方向看了一眼。
虞寧看到紀明夏醒來後,就開始準備早餐,紀明夏特地留意了下虞寧的神態舉動,雖然依舊是冷冷淡淡的,但——平常並沒有兩樣。
分配食物的時候,也是秉著公平原則平均分配的,並沒有什麼異常舉止。
「虞寧做什麼了嗎?」紀明夏詢問道。
包光遠感覺到某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能小聲道︰「也沒什麼,就感覺他——裴淵……八字不合,這兩個人,上輩子一定是仇人吧。」
紀明夏︰……
不……他們是情侶……
「等離開這——後,一切都會解決的。」紀明夏道,也不知道是安慰包光遠,還是安慰他自己。
吃完早餐,行李收拾完畢後,——人離開——山泉,朝山下走去。
紀明夏經過這段時間的修整,身上的傷已經結痂,雖然對比平日行動還是有——遲緩,但正常行走已經沒有問題——
山泉地勢陡峭,山上困難,下山只要把握好平衡注意安全,倒是十分快速——
人都是男性,一路腳程不慢,不到中午就成功下山。
只是這一路上,裴淵——虞寧之間,總是隔著——遠的距離。
紀明夏——包光遠走在中間,雖然是四個人行走,但全程只有紀明夏——包光遠之間有交談,虞寧——裴淵都格外沉默。
紀明夏想到包光遠早晨的話,仔細留意了一下,發現虞寧雖然在他面前掩飾得很好,但畢竟紀明夏——虞寧這麼熟悉了,還是瞧出了——端倪。
虞寧確實不大高興的樣子。
可是昨天晚上睡前,虞寧——緒還不錯,他們兩就討論了下紀明夏耳道發炎的事,沒再提及其他了啊。
紀明夏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們來到森林邊緣,——一次來到了當初李柚宋岳林等人駕駛的商務車附近。
虞寧——紀明夏第一次見到這輛車時,已經有——破敗。
如今——過去了幾天,期間商務車附近再次發生了數場戰斗,車子已經完全損毀,甚至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