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山泉的另一端, 包光遠拉著孟欣藝,——直走到泉水下游,他的步伐才逐漸緩慢下來。
「好了好了, 這都走到哪了,別說听聲音了,人都看不到了。」孟欣藝道, 見包光遠充耳不聞, 她連忙道,「光遠,你扯到我傷口了, 好痛啊。」
包光遠——听, 頓時想起來, 孟欣藝還是個傷員。
剛摔倒那會兒, 孟欣藝確——走路——瘸一拐的,負傷嚴重的模樣。
但自從見到紀明夏和虞寧的物資後,孟欣藝就來了精神。
尤其回到情山泉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孟欣藝清洗過後, 那精氣——十足的,就她和紀明夏說話的模樣,——主動又活潑,——起來比包光遠——有精神——些呢。
包光遠听到孟欣藝哀求的話, 連忙放開了手。
他回頭看了——眼, 確定這個位置,紀明夏和虞寧都看不到他們後,包光遠才停——來,回過身看著孟欣藝。
他和孟欣藝共患難這麼多天, 晚上睡覺都睡在一起,兩人——是保持著朋友的關系,但顯然已經很了解彼此了。
包光遠也不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這兩個人,不是什麼簡單的菜鳥,你悠著點,別招惹他們了。」
「招惹?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和明夏說了幾句話而已,難道連說話都不能說了?」孟欣藝不可思議地道。
包光遠道︰「你剛說的話,我听到了幾句,你告訴紀明夏,你喜歡虞寧?」
孟欣藝乍然被包光遠挑明點出來,她撇開臉,——著——旁那潺潺流著的清澈泉水道︰「是啊。」
「你喜歡他,你確定?」包光遠道,雖然是句疑問句,但他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相信。
孟欣藝道︰「那個虞寧,長得高高帥帥的,眼楮雖然怪了點,但也很有特色,光靠臉就能迷倒我了,更何況他……」
「更何況什麼。」包光遠追問道。
孟欣藝卻是不回答了,反問包光遠道︰「你干嘛這麼八卦啊,偷听我和虞寧說話就算了,——要我和你分享喜歡男孩子的心情,雖然你比我小很多……但這種事,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說的啊。」
包光遠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出無語的表情,他——著孟欣藝嬌羞的面龐,道︰「欣藝,紀明夏和虞寧雖然是學生,但也不是傻的,你這個套路,我都看得出來,他們沒道理——不出來啊。」
見孟欣藝似乎有些不大高興,包光遠——是忍不住扶額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粉絲,——到你都走不動路了,要是能收到你的告白,可能會興奮很久,哪管你是什麼目的告白的,你能賞臉喜歡他們,是他們的榮幸,誰會拒絕你呢。」
孟欣藝听到包光遠這樣說,終于轉過頭看向包光遠。
包光遠認真地道︰「但是現在不——樣,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別說虞寧和紀明夏了,就你那群男粉絲,遇到這種情況,誰——會顧得上談戀愛,顧得上去關注美女的告白。這種時候,大家都想著怎麼活下去,你不是挺喜歡看小說的嗎,那些末世文你沒少——吧,極端環境——,美女是什麼待遇,你不會不知道吧。」
孟欣藝沉——來臉對包光遠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不傻,以前是衣食無憂的情況下,——在你漂亮的份上,粉絲才願意捧著你,包括我自己也是啊,我——個養狗的,憑什麼有那麼多粉絲,——不是大家吃飽了撐著沒事干,想要找精——寄托,——我願意曬我的私生活,曬我的寵物,——我做的視頻挺有趣,才肯關注我。」
包光遠難得長篇大論道︰「紀明夏和虞寧是什麼條件,在學校里追他們的人能排成隊了吧,再說他們兩個的關系……」
包光遠說到這,及時將內心的猜測打住沒有說出來,他對孟欣藝道︰「總之,你那招不管用,——是謹慎點吧。死了好幾個人,宋岳林都開始吃人了,紀明夏和虞寧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從宋岳林手上完好無損地逃出來,你——他們那個包,——堆吃的,連帳篷都有,你不會覺得,宋岳林是覺得人肉好吃,才讓他們帶著三明治泡芙走,留著自己吃人肉吧。」
孟欣藝听他嘮叨個沒完,句句都是在指教她,早就不滿意了,此刻听到包光遠這樣說,孟欣藝忍不住道︰「是啊,那個包里,全都是吃的,有帳篷,有牛女乃,有三明治,有巧克力,連果干瓜子都有。我們呢,我們這幾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和原始人一樣,吃野草野果,露天洗澡,睡在葉子上,別說隱私了,連尊嚴都沒有了……」
說到這,孟欣藝只覺得——股委屈從心中涌了上來︰「別人就算了,你憑什麼來教訓我,我們兩個明明是一起的,這幾天,我們一起辛辛苦苦熬過來,宋岳林不是人,把周莉殺了吃了。你是好人,你——直照顧我,沒有佔我便宜,摘完野果後,把最大最甜的——我,連——我睡覺的樹葉,都是選最女敕最軟的……」
孟欣藝說著說著,想到這幾天像行尸走肉——樣的生活,眼楮——子就紅了。
包光遠本來還很無語的,——到孟欣藝哭了,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得不自然起來︰「哎,你別哭啊……」
孟欣藝道︰「那個怪物鬼影,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誰也不知道。紀明夏和虞寧雖然沒有撒謊的理由,但誰知道,他們有沒有可能為了別的目的,故意隱瞞我們一些信息。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每天都有怪物鬼影作為威脅,這種日子,是沒有盡頭的,那麼我們當——,最應該做的,就是充分利用現有的條件,讓自己過上稍微好——點點的生活。」
孟欣藝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短短一周而已,我覺得現實世界,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安然無恙回去這種事,我連想都不敢想,我現在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吃飽,能睡好,就這樣。」孟欣藝緩緩道,聲音越來越輕,「包光遠,我只想活——去。」
孟欣藝臉上——掛著淚,她看著包光遠,但眼神卻是縹緲的,在森林中被折磨一周,她和包光遠雖然安然無恙,表面上——起來,——是正常人的樣子。
但——際上,內心的負面情緒,早已經壓抑到爆炸。
雖然不至于像宋岳林那樣徹底變態,但距離崩潰也不遠了。
包光遠——著孟欣藝這樣,心中泛起了幾分不忍︰「所以,你想要做什麼?」
孟欣藝聞言,明白包光遠已經逐漸被她說服了。
包光遠算是個善良穩重的人,但到底年輕,架不住這幾天受的苦難。
作為在現代社會長大的人,沒有人能夠長期忍受這種生活。
食欲是人最初始的,連剛出生的嬰兒,眼楮都沒睜開,就懂得喝女乃了,在極度的饑餓之——,任何人都會被激發出截然相反的黑暗面。
孟欣藝吸了吸鼻子,充滿希望地對包光遠道︰「你也——到了,他們攜帶的物資豐富,不僅食物充足,主食零食——應俱全,連帳篷都有兩個,別說兩個人了,就是四個人,也綽綽有余。
「就比如那個帳篷,他們完全用不了那麼大的,多余的空間,留著也是浪費,為什麼不分享給最需要的人呢?」
不等包光遠說話,孟欣藝又勸道︰「我的想法就是,和他們交好,讓他們看到我們的真心,然後拜托他們,幫幫我們,救救我們。我們要求不高,只要把他們不是那麼急需的東西,分——我們就好了。
「像虞寧今天中午——紀明夏的食物,三明治,餅干,巧克力,果干,鹵蛋,牛女乃……如果可以的話,紀明夏先選,他吃飽後,剩下的——我們,我們就很知足了!」
包光遠聞言,條件反射地張嘴想要反駁。
就在這時,只听「 嚓」——聲,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樹林中傳來了樹木被折斷的聲音。
包光遠和孟欣藝連忙朝那個方向望去,只見樹林——片寂靜,毫無異狀。
紀明夏和虞寧——在上游,不可能繞到樹林深處去,所以應該是哪個小動物不小心踩到的。
確認安全後,包光遠和孟欣藝都收回目光,繼續剛才的談話。
經過這麼——打岔,包光遠想要反駁孟欣藝的話,到了嘴邊後,卻完全沒辦法說出口了。
孟欣藝的話,勾起了他對那些食物的記憶,尤其是虞寧中午的時候,分——他和孟欣藝一人一盒泡芙。
他原本想忍——忍,把自己的那盒省——來,等到不得已的時候再拿出來,和孟欣藝一起吃的。
可是最後還是沒忍住,悄悄吃了——口。
就這麼——口,令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等他回過——來的時候,——盒泡芙已經見底,在他無意識的情況下,全都被吃光了。
泡芙的女乃香味仿佛——在口腔內殘留,甜甜的,香香的,令他完全忘記了想要反駁的話,滿腦子全部都被食物的香甜佔據。
是啊,只要紀明夏和虞寧有吃剩下的,分享給他們,他們就很知足了。
這個要求,——點也不過分啊……
包光遠忍不住道︰「那……如果虞寧不同意呢?」
雖然只認識了幾個小時,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紀明夏是很好相處,很好被說服的——個人。
可是虞寧,卻偏偏和紀明夏相反。
他——起來不僅極難溝通,甚至充滿了危險,只要——想到虞寧冰冷的目光,包光遠就渾身一激靈,冷靜了——來。
孟欣藝見狀,連忙道︰「你怕什麼啊,我和紀明夏都受傷了,紀明夏傷得比我重。關鍵時候,你可以不用管我,因為我能照顧好自己,但是紀明夏他能嗎。」
包光遠愣愣地看向孟欣藝,不知怎麼的,他的內心瘋狂心動,但是脊背卻莫名竄起了——股淡淡的寒意,他有些——經質地,朝四周望了望。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太陽逐漸西斜,刺目的日光,逐漸化為柔和的橘黃,不過可以確認,距離黃昏時刻,——有——個多小時的時間。
泉水潺潺流動著,偶爾發出清脆的水聲。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聲音,整個情山泉,——片寂靜。
孟欣藝倒是沒注意到這些,她道︰「我剛觀察了——,你那一——壓到他,把他傷得不輕,紀明夏連坐都坐不穩了……反正,你不要小看了自己,我們兩個,絕對不比他們兩個要差的。」
孟欣藝說著,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其實很簡單,她打算先和虞寧紀明夏交好,如果他們兩個願意接納,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不願意的話,孟欣藝和包光遠願意拿手中的籌碼,和虞寧紀明夏談判。
既然是計劃,自然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如果談判失敗,紀明夏和虞寧惱羞成怒,孟欣藝和包光遠就要做好防護措施。
「我們沒有害人的心思,只是想要自衛,想要活下去而已,這沒什麼可羞恥的。換位思考,如果現在是我們擁有那麼多物資,紀明夏和虞寧請求你分——點給他們,你會答應嗎?」孟欣藝道。
「那當然了。」包光遠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道。
「那就是了。」孟欣藝道,——邊說著詳細的計劃,——邊和包光遠協商著,有些不確定的地方,讓包光遠進行補充。
包光遠努力想要專心听著,但不知怎麼的,注意力總是會被別的東西吸引。
從山上流——的泉水、被風吹動的樹葉、偶爾落在他身上的塵土……
每一個細微的聲響與反應,都令包光遠站立難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就這麼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四周的溫度似乎——降了不少,隱隱的寒意從內心深處泛起,在包光遠大腦——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已經悄悄立了起來。
包光遠心中越發地不安起來,當內心那根危險的弦崩到了極點後,包光遠突然有所感應地,朝前方某個方向望去——
瞬,他的視線,——子撞上了虞寧那對冷淡的異瞳!
只見包光遠與孟欣藝身前不遠處樹蔭下,虞寧正好整以暇地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也不知道他到底站立了多久,將包光遠與孟欣藝的對話,听去了多少……
包光遠只覺得渾身一涼。
孟欣藝的計劃言猶在耳,紀明夏是虞寧的弱點,她對付紀明夏,與包光遠打配合,包光遠趁此機會,對付虞寧。
計劃是如此周到美好,然而此時此刻,只是虞寧的——個注視,包光遠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偷偷提醒——孟欣藝,虞寧就在不遠處——著他們。
然而不等包光遠踫到孟欣藝,——瞬,孟欣藝的尖叫聲,就在包光遠的耳旁炸開!
孟欣藝與包光遠是面對面交流的,虞寧站在不遠處,位置正好是孟欣藝的後背死角,所以包光遠——到了虞寧,孟欣藝完全看不到他。
而此刻,孟欣藝面對著包光遠,對于孟欣藝來說,她的視線內,除了包光遠之外,——有包光遠的後背那一塊視野。
其中就包括了,剛剛傳來異動的樹林。
樹林中,樹葉一——地晃動著,孟欣藝一直以為,是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直到那個東西,完全從樹林中走出來,恐怖的眼球,盯上了孟欣藝!
此刻,孟欣藝驚恐地瞪大眼楮,在極度的驚恐——,她渾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喉嚨里發出了駭人的喘氣聲。
「它……來來來來……了……」
孟欣藝的反應如此劇烈,包光遠忍不住扭過頭,驚詫地看著她。
它?來了?——
秒,包光遠——子反應了過來,孟欣藝說的是什麼。
那個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從進入森林的第一天開始,就制造噩夢,屠殺了——個又一個人;
那個制造出了森林困境,讓宋岳林撕去人皮,變成了食人魔,讓他和孟欣藝躲躲藏藏,差點拋去了良知與道德的罪魁禍首;
那個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在紀明夏口中,無比驚悚的怪物;
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