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寧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紀明夏。
暴雨過後的清晨,陽光照進宿舍,正好落在了紀明夏的臉上。
皮膚剔透的白,隱約可以看到他臉頰旁有層淡淡的絨毛,紀明夏的雙眼黑白分明,盛著淺淺的笑意,映著虞寧錯愕的臉,令他的驚訝完全無處躲藏。
不過紀明夏並沒有來得及注意到虞寧的訝異,看到虞寧的那一瞬間,他的注意力就被虞寧雙手上的鮮血給吸引走了。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紀明夏驚道,一把就將虞寧給拉了進去,「你先坐好啊,我幫你處理。」
他說著,讓虞寧坐在椅子上,自己快速轉身,將桌面上的一袋東西拿了過來。
包裝袋打開,袋子里裝著的全是各種外傷藥品。
紀明夏蹲,迅速拆開包裝,有些笨拙地幫虞寧清理起來。
「傷口好深,我會不會處理不好啊,要不我們還是讓校醫看一下?」
「對了,你上次左手手掌是不是也受傷了?這手也太多災多難了吧。」
「我這樣擦你會不會痛啊?」
「虞寧,虞寧?」
紀明夏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說話,講了好一會兒,虞寧都沒有反應,紀明夏忍不住抬起頭叫他的名字。
虞寧愣愣地看著紀明夏蹲在他的面前,一手握著他的手,另一手拿著棉花在擦他手上的血。
直到紀明夏叫他的名字,虞寧才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飛速地將手給縮了回來,低聲道︰「我自己處理就行了。」
「你兩只手都受傷了,怎麼處理啊。」紀明夏道。
「只有左手受傷,右手是正常的。」
「那一只手也不方便啊,還是我來吧。」紀明夏說著,又把虞寧的左手給捉了回去。
虞寧體溫很低,紀明夏則和他相反。
兩人手踫到一起,暖暖的溫度一路從虞寧的手上,傳遞到他的心髒,蘇蘇麻麻的感覺一路席卷,虞寧的耳朵幾乎瞬間熱了起來。
他別過臉,不太敢看紀明夏,深怕紀明夏萬一突然被他的眼楮嚇到,臨時反悔離開。
棉花擦著傷口附近的鮮血,癢癢的,帶著非常微小的刺痛。
一股奇異的感覺在心中暈開,虞寧忍不住轉過頭,悄悄地看了紀明夏一眼。
兩秒後,他飛速移開目光。
但片刻後,發現紀明夏還在認真處理傷口,虞寧又忍不住,再看了過來。
移開,再看一會兒,再移開……
漸漸地,虞寧視線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忍不住低下頭,近乎是貪婪地盯著紀明夏的一舉一動。
從來沒有人會在他受傷時靠近他,從來沒有人給他處理傷口。
他連做夢都無法想象的場景,此刻近在咫尺。
清晨的日光照進來,陽光是暖的,紀明夏也是暖的,一點一點曬進虞寧心底陰暗的角落。
虞寧一動也不敢動,深怕這一切都是泡沫,他輕輕一踫,就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紀明夏固定住紗布的位置,將膠布一粘,確定沒問題後,紀明夏將虞寧的手放了回去︰「好了。」
紀明夏的手一松開,虞寧整個軀體仿佛又再一次墜入寒冷之中。
他的指尖不自覺動了動,但最終還是克制地放在了原位。
虞寧斂了一下唇角,垂下眼簾藏住自己快要溢出來的情緒,低聲道︰「謝謝。」
「我們之間還用這麼客氣,你沒嫌棄我包扎的難看就行。」紀明夏道。
他還沒幫人處理過傷口,虞寧進來的時候滿手都是血,簡直把他嚇得夠嗆。
還好把血擦干淨後,發現傷口雖然有點深,但面積不大,算是普通人可以處理的範圍。
虞寧看著紀明夏,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劃十個八個口子,這樣紀明夏還能繼續幫他包扎。
但除了貪戀紀明夏的觸踫之外,此刻,虞寧心中還有更大的疑惑。
他忍不住問紀明夏道︰「早自習都開始了,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看你走了,就趕緊跟出來了啊。」紀明夏道,為了避免虞寧懷疑,他還特意補充道,「還好我看到你捂著手,就猜你肯定受傷了,剛回來的時候特意繞去藥店買了藥,請教怎麼包扎傷口。不過我沒給人包扎過,技術不太行,要是哪里手重了,及時告訴我啊。」
說完,紀明夏有些忐忑地等虞寧回應,深怕虞寧發現他的破綻。
紀明夏從教室出來後,就找不到虞寧的身影了,跑到操場、體育場等地,也沒看到人。
手腕上的「傷口」還隱隱作痛,紀明夏猜虞寧現在肯定也不好受。
學校就這麼大,虞寧不在教學樓附近,肯定要回宿舍休息。
于是紀明夏趕忙買了藥品趕回宿舍。
當發現虞寧不在宿舍時,紀明夏還有些擔心自己可能猜錯了。
好在,很快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一開門,虞寧果然如他所料,正孤零零地站在門外,像個流浪很久終于回到家的小孩子。
紀明夏一邊心疼虞寧,一邊卻也不希望被虞寧知道自己的秘密。
然而虞寧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這里。
「你跟著我跑出來,還給我帶了藥回來?」虞寧難得抬高了音量,「那班上的同學……」
「班上同學挺好的,都在乖乖上課呢。」紀明夏舒了一口氣,隨口道。
回答完後,見虞寧依然看著自己,紀明夏又道︰「我已經和他們解釋過了,我和你這麼早去教室,是好好學習去的,大家都信了,放心吧。」
虞寧還是板著臉看著紀明夏。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在所有人心目中,是什麼樣的形象。
但凡和他走得近的人,都會一律被打為異類。
早晨猝不及防被同學撞見他和紀明夏在一起,虞寧所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他的提前離場,給紀明夏充分解釋的時間。
不論紀明夏說什麼,虞寧全盤接受。
反正他都已經這樣了,不會比現在更加糟糕。
可是紀明夏不一樣。
萬一紀明夏被他所影響……
想到這,虞寧頓時坐不住了。
紀明夏見虞寧都要站起來了,趕緊攔住他︰「你身上還有傷呢,好好休息別亂動!你要不信我,下午去上課的時候看看不就知道了,這種事我怎麼可能騙你啊。」
見虞寧低頭看自己,紀明夏充滿真誠地看他︰「我說真的,絕不騙人,我發誓。」
當然,舍友們懷疑他對虞寧感興趣,甚至差點當著全班的面「出櫃」這種烏龍,就不用告訴虞寧,徒增兩人的煩惱了。
想到這,饒是紀明夏這種皮厚的,也有些尷尬。
好不容易把虞寧安撫下來,紀明夏一邊收拾著藥品,一邊轉移話題道︰「除了手腕上的傷之外,你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口?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出來,誰也不知道那鬼影有什麼能力,千萬不能拖著。」
虞寧道︰「沒有了,只有這一道。」
紀明夏看了看虞寧的傷口,又看著虞寧比平時更加蒼白一些的臉色,糾結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是因為我才受傷的嗎……」
其實一直到現在,紀明夏都不明白早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鬼影出現時近乎沒什麼預兆,莫名其妙就找上了虞寧。
等紀明夏發覺不對的時候,早就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他當時心中也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順從本心,選擇留下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現在虞寧受傷了,紀明夏無法確定,是不是因為自己幫了倒忙才導致的,心中格外的忐忑。
「不是。」虞寧迅速否認道。
見紀明夏還是有些不安,虞寧找了一下,從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樣東西,攤開掌心,舉到紀明夏的面前。
那是一枚血紅色的戒指,里頭的紅色仿佛血液一般猩紅鮮活,在光照之下,反射著近乎妖異的光芒,令人完全無法移開視線。
紀明夏盯著戒指,愣了一下,乍一看只覺得眼熟,下一秒,紀明夏忽然反應過來,這枚血紅色的戒指,他見過!
下暴雨那天晚上,他看到虞寧被鬼影纏上,就走進自習室為虞寧解圍。
鬼影原本是在虞寧身後的,但紀明夏進來後,就爬到了紀明夏的背後。
當時紀明夏側過頭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帶著這枚戒指的手。
由于當天發生了太多事,紀明夏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又沒有對付鬼影的經驗,當晚睡了一覺後,第二天醒來,早就把這事情忘光了。
直到此刻看到戒指,他才忽然反應過來,原來他早就看到了鬼影身上的神秘物品。
那麼……現在是什麼情況?
鬼影已經消失,留下一枚血紅色的妖異戒指在虞寧的手上……
想到這,紀明夏幾乎是驚道︰「這是鬼影身上的神秘物品,你把它取下來了?!」
「嗯。」虞寧道。
紀明夏看著那枚戒指,頓時懵了。
想要回收神秘物品,必須使用特殊的辦法,按照原著來說,只有裴淵有這種特殊的能力。
虞寧別說回收神秘物品了,連和鬼影單打獨斗都沒有過。
紀明夏用那段話來提醒虞寧,是指望著虞寧破壞神秘物品,取得艱苦的勝利。
可完全沒有想過,虞寧不僅把鬼影給ko了,而且還順利地拿到了完整的神秘物品?
這玩意兒得交給專門的人封存的,這種特殊職業的人,虞寧只記得裴淵一個。
裴淵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呢……虞寧已經靠自己拿到了個神秘物品……
這劇情……這走向……
紀明夏愣愣地盯著戒指發呆,虞寧還以為紀明夏對戒指感興趣,直接將戒指放到了紀明夏的手上。
戒指入手冰涼,紀明夏還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東西,驚得快跳起來了︰「這可是神秘物品,價值連城,你給我干嘛。」
任何一件神秘物品,都非俗物。對于別有用心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無價之寶。
小說中,無數人為了它傾家蕩產,甚至沾染上人命都在所不惜。
正是因為它的特殊與邪異,所以才需要交由專門的人保管。
紀明夏怎麼也沒想到,他們兩竟然就這麼得到了一樣,虞寧甚至還把神秘物品交給了他。
他可不是裴淵,駕馭不了這玩意兒啊!
虞寧道︰「我以為你想要它。」
「我……」紀明夏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我只是驚訝,你怎麼拿到它的。」
虞寧聞言,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
紀明夏猜得沒錯,一進入教學樓,鬼影就已經出現了,而且首先找到的,還是紀明夏。
「找上我了,它跟在我身後嗎?」紀明夏驚道。
「趴在你背上。」虞寧道。
紀明夏只覺得後背一涼,雖然現在鬼影已經消失了,但給他留下的陰影還在。
他非常沒骨氣地換了個位置,悄咪咪地坐得距離虞寧近一些。
虞寧察覺到紀明夏的小動作,嘴角稍稍翹了一下,不過在紀明夏看過來後,虞寧立刻恢復平日的表情,繼續講述起來。
鬼影的目的,是鑽進人的身體,取而代之。
一開始它的目標是虞寧,見虞寧不好拿下後,便轉移到了更好對付的紀明夏身上。
為了讓紀明夏擺月兌險境,虞寧主動放棄防御,遂了鬼影的意願,來了個請君入甕。
鬼影之前一直趴在紀明夏的身後,一直到兩人打掃教室衛生的時候,才爬到了虞寧的身上。
當兩人坐下來看書的時候,正是虞寧與鬼影交戰白熱化的時候,以虞寧的身體為戰場,一人一鬼爭奪身體所有權。
虞寧說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紀明夏听在耳中,卻覺得驚心動魄。
光是看到鬼影,紀明夏都嚇得夠嗆,更不可能主動讓鬼影上身。
不愧是虞寧,真是太勇敢了!
紀明夏崇拜地看著虞寧,看著看著,逐漸發現了不對。
是不是他的錯覺,虞寧原本蒼白的臉色,似乎變得紅潤了一些?
難道是他剛剛包扎的藥起效果了?
虞寧氣色好一些,紀明夏也放心大膽地追問道︰「那我後來在玻璃里看到的倒影,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虞寧被紀明夏盯得臉冒熱氣,偏偏紀明夏距離他很近,他要是側過臉避開紀明夏的目光,通紅的耳朵一下子就會被紀明夏看到。
無奈下,虞寧只能垂下眼簾,此刻听到紀明夏發問,虞寧緩緩解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