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住校節省了路途來回往返的時間,因此大多數學生中午下課後,都會抽出時間午休片刻,這樣下午和晚上才能養足精神學習。
紀明夏他們本來也有的,但因為高考即將來臨,為了博得個好成績,高三的學生基本都放棄午睡,爭分奪秒地努力著,就算實在忍不住想要小憩一下,也趴在教室里解決了。
紀明夏就是尋思著,晚上回來再拿卡,太引人注目,所以趁著中午大家都在教室里的時候,偷溜回來找舍管要校園卡。
哪里想到,原本也應該在教室里待著的虞寧,這個時候竟然也回來了,而且還好巧不巧地,踫上了他找舍管阿姨要卡的時候?!
這說是巧合他都不信啊!
早知道他就不回來拿校園卡了,直接掛失重新辦一張,反而更簡單快捷。
可惜萬事沒有如果,此刻虞寧近在眼前,紀明夏心里想什麼都晚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舍管阿姨隱隱察覺到了不妙,立刻敏捷地端著水果溜了進去,留下紀明夏和虞寧,一個站在窗口,一個站在門邊,互相對視著。
紀明夏僵硬了片刻後,很快回過神來。
舍管阿姨的舉動給了他靈感。
只要他跑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他。
等晚上他跟隨舍友一起回來,一群人在宿舍之中,以虞寧的性格,肯定不會當著所有人的面,來找他的。
接下來幾天,他努力和舍友們黏在一起,等熬完了高考,他和虞寧從此分隔兩地,不論是劇情,還是鬼影,短期內都與紀明夏再無瓜葛。
下一次再見虞寧,就是兩年後了。
屆時大家各自有事情要忙,誰還記得這點兒小事呢。
紀明夏越想越覺得可行,他盡量自然地對虞寧點頭笑了一下,然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路過虞寧身邊,打算和他擦肩而過,離開宿舍樓。
就在紀明夏馬上要踏出去的時候,一張校園卡出現在他的眼前。
虞寧將校園卡遞到紀明夏面前,低聲道︰「謝謝。」
紀明夏︰「……」
這不符合你的作風虞寧!說好的不輕易開口,上了大學後第一句話,只跟裴淵說話呢!
不過不得不說,虞寧的聲音,還是很好听的。
紀明夏穿來這麼久,還沒听他開口過。
此刻近距離,他又是側對著虞寧,近在咫尺的交流,仿佛貼著他耳朵低語似的。
虞寧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音色好,咬字清晰,都說帥哥公鴨嗓,胖子男神音,虞寧的聲音倒是和本人十分契合,冷冷清清的,聞聲便可想到他這人的模樣。
校園卡都遞到他面前了,虞寧也親口道謝,紀明夏雖然尷尬的想鑽地縫,但面上只能假裝平淡,平靜地伸出手,將校園卡接過來︰「小事一樁,不用客氣。」
紀明夏說完,忍不住再叮囑了一句︰「千萬別放在心上。」
千萬別給他加戲!
紀明夏滿腦子的劇情,卻沒有注意到,垂眸看他的虞寧,在听到他的話後,雙眼霎時就亮了起來。
紀明夏承認了!
校園卡是紀明夏偷偷交給舍管阿姨,拜托舍管阿姨給他的。
那麼,根據趙卓越和陳振所說,紀明夏明明已經洗過澡了,卻下樓燒水。
所以……那桶水也是紀明夏燒給他的,結果半路被朱銘截胡了?
虞寧看著紀明夏,雙眼亮晶晶的。
如果以上都成立,那麼他是不是可以認為,在教室的時候,紀明夏是為了趕走鬼影,才摔倒的?
在宿舍的時候,紀明夏也是為了救他,才故意摔壞杯子?
虞寧這麼多年來,因為特殊的成長經歷,見過了各色各樣的人。
有恐懼他的,有厭惡他的,有瞧不起他的。
他也遭遇過不少次戲弄,無一例外,一開始,都是假裝接近他,願意和他做朋友。
等取得他的信任後,再故意戲耍他,看他出丑,以折磨他為樂,並且向別人炫耀馴服了虞寧這個怪物。
然而,他還是頭次遇到像紀明夏這樣,明明是在幫助他,卻從來不說,而是在背地里偷偷模模進行的。
如果不是他敏銳,主動發現了,紀明夏是不是一直就不說,永遠也不會讓他知道,還是有人願意幫他了?
想到他之前還懷疑過紀明夏,虞寧心中有些淡淡的窘迫,但很快,那股欣喜的感覺,就蓋了過去。
這是虞寧第一次從別人身上,感覺到了這麼明晰的善意。
至于紀明夏為什麼不肯直接表現,而是要用各種迂回的方式幫助他。
虞寧倒是十分理解。
大家都不喜歡他,恐懼他,如果被同學們知道,紀明夏竟然願意幫他的忙,把校園卡借給他,不知道會怎麼議論他們。
虞寧從小置身于這樣的環境中,倒是無所謂。
但紀明夏不同,他人緣好,最近學習成績還提高了不少,不肯和他走近是正常的。
所以午間下課後,看到紀明夏朝學校宿舍方向走來,見四周人沒人,虞寧才也跟了過來。
沒想到反而意外听到了紀明夏和舍管阿姨的談話,確認了一切的真相。
想到這,虞寧微微緊張地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看著紀明夏道︰「你不害怕我嗎?」
紀明夏聞言,驚詫地轉頭,當看到虞寧正認真地盯著自己看時,紀明夏心不自覺一跳,隨後迅速預感到,大事不妙!
因為這句台詞,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這這……不就是虞寧對裴淵問的第一個問題嗎!
當時裴淵怎麼回答來著?
「論實力,你不如我;論運氣,你沒我倒霉。也就一只眼楮顏色不同了點兒,難道你還能比那群妖魔鬼怪,更讓我害怕嗎?」
裴淵的坦然,灑月兌的反問,令虞寧對他另眼相待起來,從此才願意拿正眼瞧裴淵,兩人才逐步展開了正式的合作。
可以說,這個問題的答案,決定了紀明夏和虞寧接下來的關系。
如果想要交好主角,仿照著裴淵的話來說就行了,定然是最完美的回答。
想到這,紀明夏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瞪大眼楮看著虞寧,微微後退一步,和虞寧拉開距離。
不僅沒有絲毫的坦然與寬慰,紀明夏反而不可置信地道︰「你在說什麼啊,我當然害怕你。」
虞寧眼楮微微睜大,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略顯錯愕地看著紀明夏。
紀明夏臉上露出了恐懼避嫌的神情︰「借卡給你,是擔心你生病感冒了,傳染給大家。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算了,就這樣吧,別再找我說話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接觸。」
紀明夏將心中整理好的台詞快速說完後,不敢看虞寧的臉,立即轉身朝樓上宿舍走去。
他怕他再待下去,會在虞寧面前破功。
他都不知道,虞寧是怎麼突然信任他的。
但紀明夏很清楚虞寧的性格。
能問出這句話,虞寧一定鼓足了極大的勇氣。
可惜,虞寧不會等來他想要的答案,反而被紀明夏再深深傷害了一次。
明明是自己喜歡的紙片人,幫助他的時候,紀明夏雖然在保命,但也樂在其中。
然而為了劇情,卻不得不口是心非。
想到虞寧剛才的表情,紀明夏只覺得胸口一堵,像是有針在細細密密地刺著心髒,說痛也不至于,就是難受得緊。
他捶了捶胸口,試圖用物理的方式緩解心中的郁結,整個人都頹廢,滿臉的欲哭無淚。
他這番話說出來,不僅在虞寧心中沒有任何加分,反而怕是要扣到負分了。
本來還想當一個無名無姓的路人甲,一直混到高考結束,這下倒好,直接給虞寧留下了個惡劣的負面形象。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兩年後再重逢,他再次遇到險情的時候,抱著虞寧的大腿哭嚎,盼望虞寧願意大發慈悲,幫他一把。
「好歹有兩年的時間緩沖……到時候虞寧遇到了裴淵,被小攻治愈了脆弱敏感的小心靈,我再作為愛情導師助攻一把,虞寧看在我成全他們兩人的份上,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紀明夏在心中嘀咕著,一臉頹喪地打開宿舍門,像往常一樣走進去。
陣陣涼意襲來,凍得人骨子里透著森冷。
紀明夏隱隱感覺到哪里不對。
他疑惑地抬起頭,本能地循著一個方向看去……
虞寧眼看著紀明夏說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伴隨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虞寧的心情也一點點墜入谷底,手腳一片冰涼。
恰好這時宿舍有人出入,見虞寧站在門邊,學生滿面怨氣,卻不敢從他面前走過。
虞寧便側身離開了宿舍大廳,給別的學生讓開路,自己朝樓上宿舍走去。
走出了好幾步,虞寧才突然意識到,紀明夏走在他前面,而且他在無意識中,目光一直沒有從紀明夏身上挪開。
上樓梯期間,紀明夏的腳步頓了幾次,還伸手扶了下額頭,看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不佳。
虞寧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麼,死死盯著紀明夏,期盼他能夠回頭看他一眼。
然而一直到紀明夏進入宿舍,都沒有發現虞寧就在他的身後。
眼看紀明夏走進宿舍,宿舍門在虞寧面前關上。
兩人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內。
虞寧在門外站了片刻,想到紀明夏剛剛說的話,希望他們之間不要再有關聯,希望虞寧更不要再接觸他。
虞寧最終還是決定,不進去了。
他低下頭,收斂起情緒,臉上恢復往常的神情,邁步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宿舍內突然傳出一聲驚叫,是紀明夏的聲音。
虞寧迅速回頭。
下一剎,宿舍門被打開,紀明夏驚慌地從宿舍里跑出來。
看到虞寧那一瞬,紀明夏宛如看到救命稻草,幾乎是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一把就撲到了虞寧身上︰「虞寧!救命啊啊啊啊!」
被紀明夏結結實實抱住的虞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