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就是一個普通人!」張頌文毫不避諱道︰「演員也要吃喝拉撒對不對?」
「這是我前幾天從橫店拍過來的一些素材,張老師請看看。」丁旭把剪輯好的視頻,尤其是采訪老妖的展示給張頌文,他看的很認真。
不得不說近距離接觸才發現這個男人沒有絲毫明星架子,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得自己是所謂明星?
他像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最大公約數,似乎可以變成最熟悉的那種中年男人,比如你的老師、做公務員的叔叔、地鐵上踫到的下班白領、那個剛載完你的滴滴司機……
隱秘的角落丁旭沒有完全看完,為采訪專門讓狗團子找來張頌文的片段,其中有一段印象很深刻︰據說是他入組的第一場戲,小女兒朱晶晶去世之後,朱永平來到餛飩鋪吃餛飩。
張頌文排練時走到女兒常坐的那個位置,問劇組的工作人員︰「這是女兒去世的第幾天了?我沒算。」
想起曾經母親去世時的感受說︰那會兒每天都很想睡覺,很想一睡醒發現這是一場夢。但當每天睡醒發現是真的,就特別崩潰。
于是張頌文就變成那個被一碗雲吞擊中的傷痕男人。
「嗯,采訪的不錯,說出很多演員的心里話。」張頌文一點五倍速看完視頻,認真道︰「沒錯,這就是演員的日常。」
「每天都在等待,能遇見一個適合的角色是天大的幸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像我從電影學院畢業前三年幾乎接不到什麼戲,盡管面試八百多個劇組,堅持到第三年才終于獲得一些小角色。」
「第一次拍戲當男女主演的背景板,一個坐在男女主演背後餐桌上吃飯的路人甲。但我並沒有把自己當作30元一天的群演。追著問副導演︰這個角色是誰?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的?多大年紀?他什麼性格?他的父母是什麼教育背景?
「人家直接說不拍你就走吧。」
「知道去年隱秘火了,很多人說我的表演出圈了?」
「當時我連出圈是什麼都不知道!」
張頌文喝口茶,調侃道︰「只能偷偷發微信問蘆芳生,也就是演葉警官的朋友,人家好心好意給我解釋半天,可我還不信。」
「我怎麼可能被這麼多人討論呢?」
「太辛酸了吧?」狗團子在鏡頭後听完眼圈都紅了,很喜歡張頌文的表演,否則也不會長期關注,沒想到……
丁旭默然無語,別看張頌文當演員快二十年,其實真正令人熟知的角色寥寥無幾。
特別是看過風中有朵雨做的雲的人會被拆遷主任唐奕杰震撼到,演員不是熟臉,但演技令人震驚。可能也是那個時候他的名字才慢慢在業內撒網式傳開來?
等到《隱秘的角落》播出後,觀眾記住那個牌桌上的父親朱永平,痛失愛女的父親朱永平,矛盾痛苦的父親朱永平,保護兒子的父親朱永平……
每場戲都能量密集,更多觀眾也終于發現這個叫張頌文的寶藏演員。
相比較已經演過二十年戲的人來說,這個出圈是不是來的太晚了!
「我剛入行的時候,當時國內演藝圈是實力代表一切的時代,王志文、陳道明才是業界標桿,演技不到位,說什麼也沒用。」
「每次和同學一起去見各種劇組,被拒絕是家常便飯,因為那是中年男演員的黃金時代,不順利的理由重要的一條︰就是我不夠老,看著太女敕了,沒有合適的角色。」
張頌文回憶起當年道︰「「這麼說吧,二十年如果平均一年大概100個面試,20年也2000個了嘛,失敗率應該有95%這麼高。」
「當時不光是我,跟好朋友周一圍見組也一樣,懷著憧憬面試,沒想到被當成反面教材,嘲諷他們哪哪都不適合當演員。」
「沒事,我咬著牙熬唄。好容易堅持到好不容易年紀上去了,樣子也不女敕了,誰知時代又傾斜向年輕流量有粉絲?」
「呵呵呵!」
「現在您的事業?」丁旭試探道︰「應該很多人認識了吧?」
「反正每天買菜不太口罩也沒幾個人認出我來。」張頌文笑道︰「給過來的劇本的確比以前多一點,但還是經常被拒絕。」
「沒什麼變化!」
丁旭也是醉了,這讓自己如何接?
「演員就是這樣,再火最多幾個月,誰還能記你一輩子?」
張頌文擺擺手,無所謂道︰「年輕的時候也糾結過,也夢想過一夜爆紅,慢慢也就淡了,現在挺好,有工作餓不死就行。」
「屏幕前很多小伙伴對演員很好奇,甚至很多人想去橫店體驗體驗,您對于演技有什麼看法嗎?」
「演技?」張頌文突然認真起來,嚴肅道︰「我認為所有演技都是從生活來的。」
「前兩天網上有個新聞說在醫院的門口垃圾桶,有個人丟了一只小熊,然後那照片就連載小熊幾天的遭遇。」
「第一天小熊在垃圾桶里,頭是塞在里面的,腿掛在外面的。再去拍的時候,就發現小熊被拿下來了,坐在垃圾桶上面了。」
「再拍,這小熊身上多了一個衣服。再拍,有人給穿上一條褲子,多了一雙鞋,多了個背帶,又多了個玩偶,小熊把玩偶背在了肚子里,像是小熊的孩子。」
「其實這種東西很有啟發,我會打很多個問號,這是一個人做的,還是很多個人做的?」
「我更願意相信是延續很多個人的思維,有人經過看見這個小熊被扔在里面,挺可憐的,他過來給扶了一下,給他頭沖上了。」
「第二個人覺得小熊不應該在垃圾堆里,萬一誰看見還挺干淨的能撿回家,扔了多可惜。第三個人覺得這小熊真的也太孤獨了,我得給它穿件衣服。每個人往里添加想象力,那麼物品就變成具備思維的東西對不對?」
「我喜歡去看一個人的行為,走出去面對這個世界,我的大腦我的眼楮前面是有很多問號,有很多文字跳出來的,只是很多人看不見而已。」
「所以听一個人嬉笑怒罵間,一般人是無法察覺到就你面前嬉笑怒罵的這個人他昨天發生了什麼,我就很想去捕捉這種信息量。」
「沒有對任何人不敬的意思,而是我的職業特點,必須得讓我去捕捉這些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