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半天才道︰「我想不明白, 就算格格不入,那又當什麼講?」
「起碼那片水是——實的,」展翼說, 「——東西都進行了美圖修復甚至性狀的改變, 但那片水還是老樣子。」
「難道, 是這個世界的水無法被改變嗎?」梓睿一面說一面仄耳——著窗外的動靜,外面起風了。
「或者是,幕——的人不想讓水改變。」展翼——覺身邊的青岫動了動, 無聲無息向著窗的方向移過去, 似乎在努力傾——外面的動靜。
風聲越——越——,很快就帶——了雨——
雨點打濕地面的聲音非常急促,就像是小孩子們焦急——家的腳步聲。
宿舍內沒了聲音, ——家都一動不動。
雖然事先沒有針對這件事商量,但——家都默契地不再開口, 等待著窗外人說第一句話。
這次沒人給——起頭, 沒人給——指引,——會說什麼——
雨點化作了細密的雨絲,輕輕撲在窗玻璃上。窗外人似乎很沉得住氣, 一直沒有發出聲音。
宿舍里的四個人也不吭聲,——家都坐在黑暗里的床上, 眼楮望著窗戶的方向,雖然什麼都——不見,但白天印象里的窗戶就在那兒,可以想象得到。
熟悉的古箏聲再次響起, 這次像昨晚一樣,僅僅簡單地彈撥了兩聲,將前奏似的bgm無比清晰地送進了每個人的鼓膜。
一凡捂著自己的嘴, 努力做到不出聲。
展翼——實很希望夜幕的到——能夠帶——新的幻境,就像昨天那樣。自己這次一定能夠在幻境里獲取更多有用的信息。在這樣的盼望中,腦補里的古代窗戶就被替換成了幻境中——到的那扇現代宿舍窗口,窗框很新,窗外露出一角的空調外機也很新。
就在展翼努力還原幻境的時候,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條亮線,因為周圍太黑,令人——不出這條線到底是出現在窗戶上的,還是出現在虛空里的。
線不太直,就像徒手畫出——的一樣,也不太亮,有點像積攢起——的珠光。
宿舍里依然很靜,所有人都默不作聲盯著這條線。
亮線在黑暗里慢慢游——著,拐彎轉圈,組成了一座山的形狀。緊接著又出現一條亮線,這次是圍繞著山的水波紋。然——又——到山上,出現了亭子和樹。
最終,所有的亮線形成了一幅山水簡筆畫。
沒有人知道這幅畫的用——,——家只是在拼命記憶這幅畫的內容,生怕錯過任何一條線索。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這幅畫似乎在輕輕抖動著,開始很慢,然——越——越快,越——越虛,到最——就慢慢消失了。
打在窗戶上的雨聲也漸漸小了,但遠處的雨似乎沒有停止,整個世界充斥著雨水落深潭的聲音,以及遠在天邊的風聲。
梓睿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服,——猜測此時一定在——宿舍下了一場——雨,雨水又帶——了一位同學。
打在窗上的雨完全消失了,院子恢復了寧靜。
青岫——概是怕突然說話會驚擾到——家,——是就先輕輕地清了清嗓子,然——才說道︰「這座島上的植——里,有沒有種白楊樹?」
一凡似乎一直繃著勁兒,此時經青岫一說話才得以恢復原狀,——輕聲抱怨了一句︰「浩軒啊,你的開場白怎麼這麼奇怪啊?難道你剛才沒有——見那幅奇怪的畫?」
「——見了,」青岫不緊不慢地說,「那幅畫已經結束了,但白楊樹林里的風卻沒有結束。」
一凡正想說什麼,突然——上鋪的梓睿道︰「我也——見了風吹白楊樹的聲音,好像離咱們特別特別遠。我沒注——島上有這樣的樹,好像咱們這兒都是開花的樹。」
「白楊樹比果樹要高出很多,如果島上有這種樹,一眼就能夠發現。通過遠處的風聲可以判斷,那些白楊樹至少有十幾棵。」這次說話的是展翼。
這次一凡也——見了,風吹白楊樹產生的嘩啦啦的響聲︰「這聲音到底是從哪兒——的啊?特別特別遠,就像是,昨天宇航說的那種,發生在另一個圖層的聲音。」
「我覺得,這個聲音反倒是——實的,就像那片帶腥味的水一樣。」展翼說。
「圖層太多了,很難區分——偽。」或許因為——家都在認——考,梓睿覺得自己不像剛入夜時那麼害怕了。
展翼︰「我剛才的說法不是出自第六——,而是現實。昨晚的幻境我已經給——家講過了,我從五樓宿舍往窗外——,可以——見校園的綠化和籃球場,就在籃球場附近有一片白楊樹,那些樹應該有年頭了,差不多有四五層樓那麼高。」
梓睿頓了頓,正想說什麼,就——一凡在下鋪說道︰「宇航,我沒有懷疑你的——啊,我就是覺得你反應太快了,咱們剛——見風吹白楊樹的聲音,你就說你曾經——見過白楊樹。但那個應該是你昨晚產生的幻境吧,最多也就幾分鐘的時——,你確定你對那些場景細節記得很牢固嗎?」
展翼在黑暗中搓了搓手,——覺這些隊友的智商都在慢慢提升,這是好事兒。
「我剛才就盯著黑暗里窗戶的位置,但是因為什麼也——不見,我就試著腦補了一下窗戶的樣子,」展翼必須給——家解釋清楚,說不定也能引領——家一起將幻境深挖,「我試著——憶我在幻境里——到的宿舍窗子,結果就又——到了那個幻境里,我又變——了宿舍里的男生宇航,端著水杯站在窗邊,但我還是無法讓這具軀體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行為,我只能去順應當時當地的宇航。」
「所以呢?」梓睿和一凡一起問道。
「所以我就又經歷了一遍幻境里的事,這一次的時——要久一點,因為我盡量沒有故——提醒自己‘這是幻境’。」展翼在黑暗中想要模青岫的手,卻沒模到,只模到了膝蓋,——是就把手搭在——的膝蓋上,「有些事情——是很神奇,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面對陌生事——,人們的——想也許比較單一,因為——們更多的注——力集中在了觀察事——和最初判斷上;但當人處——自己熟悉的環境里,——在一瞬——可能會無——識地迸發出幾個甚至幾十個想法,但因為所有的想法都很熟悉,所以並不會——到累。
「但作為宇航身體里另一個‘我’的靈魂,恰好能夠一遍遍認知並熟悉宇航的想法,進一步了解這個人。」
一凡撓了撓頭︰「哥,你能直白點兒嗎?」
青岫的聲音響起︰「——實這相當——進另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可以從一個瞬——前——推出幾小時甚至幾天幾年的事情。」
展翼輕輕拍著這個令人無比舒服的膝蓋,進一步解釋道︰「浩軒說的沒錯,我第——次去——知宇航,就有了新的體驗。比如宇航在喝水的時候,還在考慮要不要下樓跑腿買飲料,——有點想喝健力寶;比如宇航在——籃球賽的時候,當時——並沒有去——考籃球這項運動或者球賽的輸贏,——是在分析籃球場的遠近所形成的距離效果。」
一凡打斷了展翼的話︰「這宇航怎麼這麼復雜啊?買飲料我能理解,就籃球場這個也太……距離遠近有什麼可——考的啊……」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宇航可能是個美術愛好者。」展翼說。
這句話讓每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展翼明顯——到青岫的膝蓋輕輕抖動了一下,——急忙拍了拍——以示安撫。
美術愛好者。
宇航如果是美術愛好者,那就和窗外人剛才用亮線畫的那幅畫聯系上了。
如果說一凡的角色是「詩人」,那麼宇航的角色應該就是「畫家」。
剛才窗外人在黑暗中畫出的那幅亮線組成的山水簡筆畫,應該就是蠱惑「畫家」的方式吧。
「你已經知道了?」青岫低聲問身邊的人。
「嗯。」展翼語氣依舊從容,「我的幻境產生——畫畫之前,所以那幅畫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次的目標是我。」
青岫——覺有些——怕。
梓睿和一凡則有些慶幸,幸虧這件事發生在了宇航的身上,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這個人能應付各種突發事件——如果這件事剛才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還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果呢。
「你受到——的影響了嗎?」青岫繼續問。
展翼實話實說︰「有一點點。如果在產生剛才的幻境之前我——到這麼一幅畫,——概會無動——衷吧。但剛才自從和——正的宇航有了那麼一絲絲心有靈犀之——,我——到那些亮線時,居然第一反應是用手前去丈量一下距離,尤——是每條線之——的層次——,我差點試圖用肉眼——出這幅畫的透視效果。」
這——三個人都開始擔憂了,假如展翼——的上前去研究這幅畫,那——是不是也會像昨晚的馨怡那樣離開呢。
「但還是忍住了。」展翼——喘氣似的說出這麼一句話,「忍住不難。還是之前那句話,多想想自己,多想想現實世界,想想自己當初在契約上簽下的那個願望。」
展翼——覺青岫的手攥住了自己的手,非常有力。
青岫繼續問道︰「除了這些,你還從幻境里——知到什麼了?」
「白楊樹。在籃球場的更遠處,有一小片的白楊林,葉子非常綠。」展翼的描述讓——家在黑暗中有了即視——,「我們的宿舍和那片白楊樹之——沒有建築——遮擋,風從那邊刮過——,會將白楊樹葉產生的嘩啦啦的響聲一起送過。」
外面的雨還在下,風吹白楊林的聲音也還在持續,只是像之前一凡說的那樣,隔得特別遠,就像隔了好幾個圖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