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因為是白天, 大家听到這陣突兀的鋼琴聲並沒有被嚇到——當然,如果昨晚大家沒有討論過關于聲音效果的話題,那麼現在一定會認為, 這是附近有人在用高級音響播放鋼琴曲吧。
但這鋼琴曲實在太短了些, 只持續了——秒鐘。
「這個, 和昨晚的古箏聲差不多是一個效果。」青岫舉目四望,根本找不出音源發生在哪里。
「我建議下次再听到類似的聲音,大家最好及時捂住耳朵, 說不定還能繼續听見。」展翼覺——這種莫名其妙的bgm效果一定不會是空穴來風, 但一時之間也捋不出其中的規則。
青岫看了——身邊的展翼,眼楮太黑太深邃了,眉毛太濃太綿長了, 整個人都太不真實了。展翼嘴唇動了動,用只有青岫才听得到的聲音說︰「原來好。」
嗯, 原來好。
真實世界的展翼和青岫, 雖然沒有今天這樣完美,但卻更好。
青岫回給展翼一個微笑。
展翼動了動眉梢︰「哎呀,這笑——就跟拍廣告大片兒似的……」
青岫︰「……」
梓睿的——路還停留在剛才關于床鋪的話題︰「浩軒剛才說的沒錯, 咱們在幻境里明明很清楚地看到六個鋪位——就在我和一凡的床頭擺放著另一張上下鋪,床上也都鋪著被褥, 應該是宿舍里另外兩個舍友的床鋪。可是,他們為什麼一直沒有露面?而且連床都跟著不見了。」
「我覺——吧,他們連人帶床都沒了,肯定是沒能從真正的宿舍‘穿’過來, 這個世界只把咱們四個給‘弄’過來了。」一凡考慮——比較簡單直接。
「可為什麼是咱們四個?」梓睿還是不解。
「開頭兒不是交代了嗎?浩軒,宇航,梓睿, 一凡,這四個大學二年級的男生住同一間宿舍,還是好朋友,他們興趣廣泛,非常博愛!這個‘劇情’就需要咱們這四個人。」一凡說著,伸手模了模旁邊那棵樹上開著的花,「居然是真花兒,還挺香。」
梓睿感覺一凡的解釋有些牽強,僅僅因為故——背景需要四個人?那根本沒必要把另外的兩個空鋪「表現」出來啊?只需要安排四張床鋪就好了。
這時院子外面有一陣說話聲傳來,這個聲音和大家此時的聲音一樣,正常且平凡,完全和整個世界妥貼。
四人走——院門處,展翼推開了院門,外面依然像個世外桃源,平整的石板路旁栽種著各種花樹,偶爾有行人從路上經過,有的是三兩結伴,有的是獨自而行——但每個人都眉目如畫,年輕貌美。
青岫第一次覺——好皮囊竟如此令人不舒服,雖然每個人的相貌不同,但卻都是整齊劃一的好看,令整個世界有一種毫無層次的妖異的美,——久了便會心里發麻。
「我曾經幻想過這種完全精修過的世界,沒想到居然在這里遇上了,」梓睿微皺著眉頭,不敢相信。
「你皺眉也太帥了。」一凡自己也皺了皺眉,想象了一下那份帥氣,但他的目光很快被不遠處的兩個女孩子吸引了,「我的媽,我愛豆的精修圖也不過就是這個效果吧……」
大家都不約而同——那兩個女孩,她們可以說是距離幾人最近的npc了。
兩個女孩表情憂傷,沒有說話,互相挎著手臂慢慢向前走著。
其中一個短發女孩抬起頭看了——人,眼圈紅紅的,——她的眼神似乎和大家認識。
另外一個長發女孩也——見了——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之後就低下了頭。
青岫憑直覺判斷,這個長發女孩很有可能也是個結契者。
兩個女孩已經走了上來,短發女孩直接撲——了一凡︰「一凡!馨怡她……她昨晚走了!」
一凡也不能僵立著,于是就伸手拍了拍短發女孩的肩膀,心里則八卦滿滿地猜測著自己與對方的關系︰情侶?紅顏知己?鐵哥們兒?
那她口中的馨怡又是誰呢?
「她,她走去哪里了?」一凡小心問道。
短發女孩兒紅著眼楮望著一凡︰「她以前不就說過要離開島嗎?沒想到昨晚真的走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不小,首先圈定了這個世界的範圍——這是個島——島的周圍勢必是水,這與展翼之前——到的周圍全是水澤的幻境完全契合了。
離開的馨怡,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和這兩個女孩是舍友關系,她在昨晚離開了島——這麼說來,這座島如果想離開的話還是有辦法的。
一凡沒有想得太深,只是就勢說道︰「別難過了,既然離開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那她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一凡的話並沒有起到安慰作用,女孩——了——眾人一眼︰「我記得浩軒曾經說過,涉水離開不可能生還。那些水明明連鵝毛都浮不起來,我們也從來沒有在水上——見過任何船只。那些水有可能是,是……」女孩一時忘了具體名稱。
「弱水。」青岫試探性說了一句。
「對,弱水。」女孩點點頭,又——了——自己的另一位同伴,「她昨晚執意要出去,我和語桐攔也攔不住,然後我們又想起當初家慧的——情,又擔心又害怕,一晚上——乎都沒怎麼睡。」
另一個長發女孩的表情略平和一些,她上前來拍了拍短發女孩的肩,對一凡說︰「先好好安慰一下你女朋友吧。我們今天說好了去采花蜜的,就去前面那一小片棗花林,你們一會兒可以來找我們。」
展翼不覺——了——這個被叫做語桐的長發女孩,她的話里含有很多日常信息,而且說得非常清楚,就像是一個介紹人,在特意為大家介紹情況似的。
比如去采花蜜,去前面的棗林之類,如果是提前約好的人應該會這麼說吧——我們先去那邊了,你倆一會兒來找我們。
語桐的目光和展翼相踫,她微微點了下頭。
一凡已通過語桐的話,知道了自己和短發女孩的關系,但男朋友的角色也不是說——入就能立即進入的,他盡量自然地拍了拍短發女孩的後背︰「別想那麼多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不是壞事呢。」
展翼看了一眼「無師自通」的一凡,說一句「那我們先過去了」,就和兩位同伴以及語桐一起向前面走去。
青岫和語桐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有說什麼,但青岫心里已經十分篤定,這女孩也是個結契者,而且是一個有經驗的結契者。
唯一沒有——出端倪的是梓睿,他此時還在琢磨著語桐剛才的話,去棗樹林采花蜜,他邊走邊小聲和青岫咬耳朵︰「怎麼回——兒啊,咱們為什麼要去采花蜜,難道咱們是蜜蜂之類的東西嗎?住的地方其實是蜂巢?」
連青岫都佩服起他的「腦洞」了,又——他無比認真,也只得提醒一句︰「我們是大二的男生。」——這是故——背景里交代的話。
「論起來你們還是我們的師哥呢,」語桐很自然將話頭接了過來,「我們是大一女生。」
此時又響起了一陣鋼琴聲,青岫用自然的動作捂住了自己一側的耳朵,那個聲音還在,就像是住在耳畔一樣。這和自己之前的猜測差不多,這種bgm或許根本不屬于這個空間。
「這鋼琴彈——還不錯。」展翼一笑。
「這是鋼琴家彈的,當然好。」語桐道。
「鋼琴家?」梓睿問,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又怕對方懷疑自己,只得打住。
「廣播站選的音樂自然都是大師的經典之作。」語桐似乎不怎麼愛笑,冷白皮的臉配上恰到好處的紅嘴唇,再加上一頭如漆如墨的長發,有一種冷艷的美。
「廣播站?」梓睿感覺語桐雖然是個表情不怎麼豐富的冷美人,但似乎是個好說話的人,也樂于和大家解釋。
但這次語桐沒有解釋,她把問題拋給了三個男生︰「師兄們,你們所說的那個產蜜最多的棗樹林在什麼地方?說好了今天要帶我們去的。」
梓睿犯了難,還好其他兩位「師兄」表情依然從容。
青岫沒有任何鋪墊就換了個話題︰「我們之前住六樓,視野很好,能看到遠處的籃球場。你們以前住幾樓?」
梓睿︰強轉話題會不會太生硬了?
展翼一直眼含微笑,這一路上能夠听得出來,語桐這個結契者,一直在巧妙地向大家透露信息,同時也在試探著——人。
如果沒猜錯,語桐應該已經識破了四人的身份,知道他們和自己一樣都屬于結契者。很明顯,剛才的短發女孩是個npc,語桐和她住同一間宿舍,大概已經探听到了這個世界的部分信息,所以她並不急于和其他結契者結盟,除非,其他結契者經驗豐富值得信賴,或者,其他結契者擁有足以和她對等交換的信息。
青岫此時展示的就是信息,因為同宿舍的四人都是結契者,所以並沒有太多客觀信息可以提供——從目前來講,——人擁有的最珍貴信息就是關于那些幻境的了。
雖然和npc共處一室能夠獲取更多天然信息,但同時也會失去和其他同伴商議探討的機會——比如四個男生昨晚回憶的幻境片段,像拼圖一樣拼起來的較為完整的場景,這些就沒有人陪語桐去做,甚至在沒有人提醒的情況下,她甚至可能忽略了幻境的存在。
果然,語桐輕輕打量著青岫,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你們屋原來共多少人?還有空鋪嗎?」
梓睿︰這姑娘是幾個意思?
語桐︰「我們屋原本有五個人,第六張是空的。」緊接著她又強調了一句,「沒有人知道第六個人是誰。」
青岫︰「我們以前住六樓的時候,原本有六個人,但現在是四個,床鋪也是四個。」
語桐問︰「那另外兩個人呢?」
青岫︰「不知道是誰。」
語桐︰「他們,也不在院子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