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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出國就必須兌換好貨幣, ——這年頭外匯很難兌換，且眼下處于敏.感時期，姚春雨想到了存黃金, 黃金才是硬通貨。
想要兌換黃金不算一件難事，六零年代國內黃金的價格不貴, 姚春雨擁有最貴的糧食, 不愁兌換不到黃金。
富強粉最好要——年份的, 面粉容易受潮, 姚春雨更喜歡吃大米。
她從地窖里取出了三斤富強粉, 送去了一個初中女同學家里。
女同學名字叫蘇莉娜, 名字也是隨了那波跟風蘇聯的潮流取的。人長得十分秀麗白皙，帶了點小資產階級氣息，家境條件很是優渥。
「天吶，謝謝你的富強粉！」蘇莉娜——興地接過富強粉, 雖然面粉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現在市面上太難購買了。物以稀為貴，要弄點富強粉還——不是一件輕松的。
蘇莉娜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純面粉做的食物了，她從箱子里取出一根金條遞給姚春雨。
一根金條小巧玲瓏，個頭看起來雖然不大，——金子密度大，小小的一根足足有一斤重。
姚春雨收好黃金，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要是你以後想找精細糧吃, 可以和我說。」
蘇莉娜親熱地說︰「——然, 肯定忘不了老同學！」
雖然她對姚春雨收集黃金的舉動有些好奇，——想到這可能是人家的癖好，不便追根究底。
蘇莉娜的家境不錯, 老一輩的人喜歡收藏金條，光是金子就收藏了好幾箱。金子雖然稀罕，也沒有食物珍貴。
香噴噴、胖乎乎的白面饅頭、柔軟香噴的面條，實在太讓人懷念了！
姚春雨走了之後，蘇莉娜的女乃女乃知道她用一根金條換了三斤面粉，埋汰她糟蹋金子。
蘇莉娜抗議道︰「女乃女乃你是還沒見識過前幾天，有人用一套房子換了一個月的糧食。」
蘇女乃女乃語重心長地說︰「你這個傻孩子，金子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房子算什麼？世道亂的時候就屬它最值錢，走到哪都能買東西。你不知道啊……以前打仗那會，咱們這里紙幣換了十幾種，可獨獨金子一直能花。」
蘇媽笑吟吟地插了一嘴，「媽，囡囡好不容易弄到一點精細糧，就圖個——興，金子換就換了。咱今天就——興興吃面條，特殊時期，特殊處理。」
說實話蘇媽心里是偏向女兒的，金子稀罕是稀罕，——精細糧也不便宜，在外邊用一斤金子還不一定能換到三斤精細糧。女乃女乃老古董了，固執，不懂得現在時局多麼困難。
蘇女乃女乃吃完一頓香噴噴的豬油面條，吃得舒暢了才懶得計較金子的。
全家人吃完面後，阿姨拿碗到水池清洗。門咚咚地被敲響，一個國字臉的男人手里拎著一袋東西，壓低了聲音︰「婆，我給您送好東西了！」
國字臉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郭愛國。
他把系得嚴實的袋子層層地剝開，最後露出沉甸甸、晶瑩剔透的香大米。一家人驚訝地看著這袋大米，舉起來掂量掂量，竟足足十斤重。
這袋香大米新鮮得仿佛剛收割下來一般，還沒湊近都能聞到一股谷子——熟的清香。香噴噴的，籽粒飽滿晶瑩，不知道煮成大米飯得多好吃。
老太太跟外孫說︰「你來得——是不巧，我們剛吃飽，喏這頓面條是你表妹用金子換的。挺香的，你要嘗嘗嗎？」
郭愛國听了外婆調侃三斤富強粉換一斤金子，要是擱在平時他皺皺眉也就過去了，畢竟精細糧確實難弄得到。
現在他享受到了兩元一斤的精細糧，這會便覺得太貴。他皺了皺眉，嫌棄地說︰「用金子換糧食不劃算，以後別犯傻了。」
平時最大方的舅舅居然不贊——她了，蘇莉娜驚訝地瞪眼。
這個家里最拎得清的老太太，祖孫倆聊天的時候，郭愛國壓低聲音跟老太太說︰「婆，我現在能搞到精細糧，也不貴，兩塊一斤。下個月再提十斤糧食給你，這件事你自個兒知道就好，我透給你，你別跟別人說。」
老太太听了很是高興，雙頰泛著紅意，「這敢情是件好大。」
這可比用金子換糧食實在多了！
她听了外孫的描述，他是和一群農民買的糧食，她長吁一口氣，「他們是實在人，你們倆得跟人家好處好關系，知道嗎？」
她趕緊掏了掏壓箱底的東西，數出了一沓花花綠綠的票券，「這些票據都是你姐夫單位發的，用不完，留在我這也沒啥用，你拿去做個人情。」
「婆，你能想到的，我還能忘了？」郭愛國點頭，哭笑不得。
外祖母是不知道，他有多小心對待，上次光是糧票他就給了人家四十市斤糧票，單車券、布票，糖——點心票、油票……林林總總沒少給，別的不論，單單單車券這張就挺值錢的。
鄉下應該很難買得上單車吧？
老太太數出了二十張大黑十，「下次你給我問問人家，糧食管夠嗎？管夠你就多買點，別那麼小氣。我讓你姐夫幫幫你。」
郭愛國等的就是這句話，現在公安抓投機倒把抓得緊，那些倒爺估計也挺怕被抓的。有了老太太罩著，人家好歹能安全一些。
他點點頭，收下了錢。
……
軍區大院。
蘇葉又收到了郭愛國夫妻倆想購買糧食的小紙條，看了小紙條她又愁又喜。
喜的是賺錢的機會又來了，愁的是錢送上門來了卻沒機會掙！
方女士在小紙條里問蘇葉能不能多提供點糧食，他們還需要三十斤糧食。
蘇葉雖然嫌棄他們「胃口不小」，——這兩位客戶真的是優質客戶，出手闊氣、還特別善解人意。上次主動塞了四十斤糧票還不夠，這次又塞了四十斤。蘇葉每個月能從學校領到三十市斤糧票，糧票花不出去、來源還多，她又得去賣糧票了。
蘇葉喬裝打扮去了一趟黑市，把糧票分批低價處理了出去。
她不像其他倒爺那樣張口就來一塊錢。三、五毛錢一市斤象征著收點辛苦費就夠了，不到十分鐘，蘇葉四十斤的糧票已經處理掉了。
蘇葉又換了陣地，出掉了一張單車券。單車券價值非常高，因為每年發放到市場上的單車券是有指標的，一個廠子每年只有三五個名額，想要弄到單車券一點也不容易。
不過部隊的福利還是挺高的，顧向前——想要，寫個申請便能拿到單車券。
于是蘇葉很爽快地賣了單車券，賺了三十塊——不是倉促之下賣掉的，多蹲守幾天賣五十塊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郭愛國夫妻送的蛋糕點心券、糖——券、布票這些蘇葉留著給自己用了，這些消耗品券僅僅憑學校發的那點，還不夠蘇葉自個兒塞牙縫。
蘇葉到公廁換掉了妝容，兜里揣著一沓熱騰騰的鈔票，數了數共106塊八毛。加上以前賣糧食攢下的錢，一共401塊8毛。
小金庫日益壯大，——蘇葉有信心以後一定可以攢到一座小金山。
郭愛國要的三十斤糧食，蘇葉現在一粒米都沒有。她賣完票逛了一圈——到大院，從家里提了一斤豬肉干、一盒茶葉，去拜訪了上次在代表大會認識的朋友，一個省級的——進醫生。
之前蘇葉賣茶葉的時候，也給這些老朋友各送了一斤茶葉。費醫生接過了蘇葉送的東西，打開一看，吃了一驚說︰「你——是太客氣了，總這樣我多不好意思。」
盒子里鋪了一層厚厚的油紙，拆開之後一股淡淡的醬香味迎面撲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塊鹵好的肉干。
色澤醬黑，泛著油光，美味之極。
蘇葉笑眯眯地說︰「倒也不是，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我有個學生很淘氣，他很不懂——，——心地卻是好的。最近他惹到了一個社會上的人，對方氣量非常狹窄，非得跟小孩子過不去，于是去醫院偽造了病例，要用流.氓罪扭送他到派出所。」
「我想這樣的污蔑萬一——立，這不是毀了孩子的一輩子嗎？我想問問你，有什麼——子可以撤銷這個誣告？」
費醫生听了蘇葉一番的描述，思索片刻說︰「這個醫生我認識，你稍微等——，我給你一些用得上的東西。」
……
一個小時後，蘇葉手里多了一包東西，她握了握對方的手，離開了老朋友的家。
蘇葉來到了市一醫院，徑直去了醫院的人事辦公室。
她把手里的信遞給了辦公室里的干事，笑眯眯地道︰「你們醫院的劉醫生常常私下給自己開營養補方，把病人的營養粉、黃豆、豬骨頭據為己有，並且轉賣營養藥方、捏造病例。這件事情危害重大，反映到這邊你們可以嚴肅處理嗎？」
年輕的辦公室干事看了信，漫不經心地看了幾眼，材料還沒審核完，他便嚴肅地說︰「同志，你可不要亂說話，我們這邊的醫生都是敬業愛國的好同志。」
這時節克扣點糧食不算什麼，再說了那些糧食也得自己出錢買。可是這種——擺在明面上畢竟不好看，醫院出了丑肯定要把劉醫生——典型抓，少不了開除處理，多一——不——少一。
蘇葉觀察了片刻，于是掏出了一張十市斤的糧票，見對方不為所動，又加了一張，一張張地疊上去……直到加到第四張。
蘇葉笑眯眯地問︰「夠嗎？」
「我不算是你們醫院的病人，糧票也不是錢，我只是圖個方便。你要是不要，我拿著這封信去找你們主任、主任不行去找院長，多跑幾天總能解決了這件事吧？」
四十斤糧票，這可是一個重體力勞動工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年輕干事吞了吞口水，忽然靈醒起來，捂住糧票，快起地拿起信。
「同志你放心！我今天馬上給你辦妥了這件事！」
劉醫生被別人抓了小辮子也不冤枉，別人怕得罪劉醫生，他可不怕。四十斤糧票才是真金實銀、見得著的糧食。
蘇葉留在辦公室喝茶，從包里掏出一本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過了兩個小時，年輕的人事部干——滿頭浸著汗，拿來了一份蓋著公章的新文件。
他笑眯眯地說︰「同志你放心吧，我們醫院的領導已經在開會了，——材料屬實，最晚明天能公布處罰結。」
蘇葉合上了書，點點頭，「謝謝，這份東西不介意我暫時用用吧，三天後我再把它還給你。」
年輕的干事思索片刻，很快點頭，「可以，下周按時還——來就可以，你得給我留個聯系方式。」
蘇葉留下了一個聯系方式。
……
從醫院出來後，蘇葉去了陸思遠家里，周末，陸思遠的父母都在家。兒子出了那麼大的——，家里愁雲慘淡。
楊辰星以及兩三個兄弟在安慰他們，「沒事，叔叔阿姨，陸哥肯定沒事的。你們要相信他，他沒有打于福達。」
另一個人弱弱地說︰「于福達還躺在醫院里，裝得還——像那麼一——……」
搞得他們也不是那麼自信，——沒把人打壞了。
于福達跟陸父同在一家工廠任職，陸父是廠長，他是副廠長。兩個人雖然共事了十幾年，——是觀念水火不相容。
夕陽下山，屋子里的燈還沒有開。
陸父在黑暗中捏了捏鼻梁，沉默地蠕動唇瓣，「算了，我答應他。」
陸母拉著他，氣得臉色通紅，「不行，你這樣對得起這廠里的工人嗎？」
蘇葉這時候敲了敲門，笑眯眯地說︰「我是陸思遠的老師，蘇葉，這時候上門沒打擾你們吧？」
她把一份文件扔給了楊辰星，「拿到公安局撤銷案底。于福達那邊我已經請了專門的醫生重新幫他檢查，相信他一定會感激我的。」
楊辰星迅速地拆開了牛皮文件袋，里面裝著幾份薄薄的公文，上面列數了劉力醫生在任期間私下開營養方，挪用醫院物資，收受好處偽造病例——數條錯誤，給予停職處分調查，交予公安處理。
楊辰星的心忽然安寧了，陸思遠父母接過——件，緊緊地盯著它看了一遍又一遍，這個劉力正是給于福達治病的醫生！
短短兩天他們跑了一趟又一趟的醫院，好話壞話全都說盡，該請的人、該托的關系也托了一遍，一點頭緒都沒有。沒想到蘇老師卻一聲不吭地解決了這件事？
陸父和陸母吃驚地看向蘇葉，陸父問︰「這個醫生被調查以後會被開除嗎？」
蘇葉點點頭，「會的，——憑實據。」
陸母眼圈微微泛紅，「蘇老師，我——的是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多虧了你！沒有你，我們家不知道會變——什麼樣……蘇老師，我們請你吃頓飯好嗎？我讓思遠給你磕個頭。」
蘇葉搖搖頭，笑眯眯地道︰「舉手之勞，不必這樣客氣。」
楊辰星星這會是徹底服了蘇葉，他豎起了大拇指夸贊道︰「蘇老師你厲害！」
蘇葉嘴角微微勾起，笑而不語。
一旁默不吭聲的小弟們興奮地說︰「我馬上去找陸哥，讓他別躲了，明天——學校上課！」
另一個小弟激動地又蹦又跳，喊道︰「蘇老師你——好，我保證這輩子都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蘇葉微微地笑道，「記得就好，我——你們全都給忘記了。」
楊辰星拍了拍胸脯，調侃道︰「不敢不敢，啥都忘了也不敢忘了它，誰遭得起又窮又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