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師吃了一頓飽飽的飯, 離開之前長吁短嘆，捶胸頓足︰「你說我咋就沒有想到把我全家人都捎上給小蘇干活呢？我娘家務的一把好——，保管收拾得一粒灰塵都沾。我哥更不用說了, 嗝，——生就適合搬家做苦力的……」
蘇葉听得忍不住低頭笑, 平時怎麼沒發現何老師這麼逗比——
去用油紙包了一塊豬蹄, 塞進何老師懷里, 「得了得了, 別可惜了, 一塊豬蹄夠不夠塞你的嘴。」
何老師頓時沒聲了, 即便醉倒了也不忘記把豬蹄往口袋里揣。
蘇葉輕咳一聲說︰「之前你們幫娃兒們弄‘綠色工廠’，我也沒機會——謝你們，大家好好吃別客氣。」
周毅和何梅梅說︰「應該的。」
「沒事，反正也不佔用時間。」
其——老師離開之前悄悄留了幾張糧票下來, 來之前想過會在蘇葉家留頓飯, ——前便揣了半斤一斤糧票，誰也沒想到居——還有肉吃，留半斤糧票恐怕太佔人家便宜。可是豬肉那麼貴，恐怕糧票也不頂用。
老師們——好又添了些煤票、香皂票……蘇葉——來之——才發現桌上放著的花花綠綠的各色票據，——翻到其中幾張票據的時候，眼楮亮了亮。
糖果票，麥乳精票，還有布票！
蘇葉能在直播間提取到食物, 像麥乳精、布這類工業精加工商品卻是沒辦——弄到, ——每次都得去黑市花很多錢去兌換。
蘇葉太喜歡麥乳精這類東西，每次去黑市總得兌好幾張。布票也是蘇葉缺的東西，——和顧——前兩個人的布票加起來——夠做三套衣服。顧——前穿舊衣服就夠了, 不用做新衣服，即便這樣布票全都留給蘇葉都不夠——自己用。
次日，蘇葉喜滋滋地拿著票買了兩罐麥乳精，扯了七尺布，——拿著新買來的布找裁縫做了件跟身上一模一樣的衣服。這年頭布料的顏色、款式都很單調，還不——做件一模一樣的看得順眼。
平時隔三差五地穿別人也看不——來蘇葉扯了布做了新衣裳。
蘇葉從百貨商店離開，到黑市賣掉了自己用不著的票據，諸——多余的糧票、市面上流通的肉票（根本用不上）、雞蛋票。
除了肉票賣不——去之外，其余的票都賣光了，尤其糧票最受歡迎。蘇葉拿到了一張熱乎乎的大黑十，心滿意足地離開黑市——
謹慎地從黑市離開，不想偶遇了很久沒見到的老主顧——方——士。
蘇葉壓低了帽子，側過身緩緩離開小巷——
听見方——士小聲地問︰「叔，您那真沒有糧食賣了嗎？」
「精細糧五塊一斤，你要是有，我都要。」
收糧票的鄉下大叔動作一滯，呼吸緊促，「妹兒啊！別說五塊錢一斤了，就是十塊一斤我也沒有。精細糧多短缺，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葉的雙腿頓時提不動，跟粘在地上似的——
倉庫里有很多大米、面粉，白花花的一大片，兩個人怎麼吃都吃不完。
蘇葉沒有什麼「投機倒把」的罪惡——，別人賣糧食是投機倒把，哄抬糧價——賣糧食可是造福百姓。
前陣子沒來黑市賣糧食，是因為蘇葉認為自己的糧食不夠。自從干了賣茶葉這行當之——，蘇葉的糧食又有了富余。糧食一旦富余，——便想拿——來交換一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要知道今年——節約得——扯過三次衣服，好久沒有喝麥乳精了，不是因為節約是——德，而是因為——太窮了！
蘇葉心里火熱熱的一片，——從兜里掏——一支筆，寫了一張小紙條，——趁著方——士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往——兜里塞了小紙條。
方——士——到家，洗澡之前掏了掏口袋才注意到這張小紙條——
見紙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話，「泥材村生產隊的，明——凌晨三點，老地方，五十斤優質大米，每斤三塊。今——下午六點把錢放在老地方，用青磚壓實。看完用火銷毀。」
泥材村生產隊！方——士看完紙條，驚喜地抬起頭！
這是上次賣五十斤糧食給——的老人，——又來了！
兩塊錢一斤優質大米，比市場價還便宜一半，量大價廉，方——士反復看了三次紙條，背熟了紙條里的每一個字——，把它投入了火爐燒毀——
迅速湊夠了十張大黑十，耐心地等到五點半，心情激動地跑到上一次交易的地點。
六點整，——迅速地——周圍張望，巷子里空無一人，低頭一看地上果——有幾塊不起眼的青磚——知道肯定有泥材村的人看著——，——腳麻利地把錢壓到磚頭下，擦了擦額頭的汗，快速地離開了巷子。
蘇葉等人離開——，——到青磚下拿走了十張大黑十。
至于凌晨三點來送糧食？凌晨三點——在家屬大院里睡得香甜，想不開才半夜三更來送糧食。萬一以——哪——穿幫了，蘇葉也能自保。
凌晨三點，方——士果——來到了約定好的老巷子，深更半夜的——一個人不敢來，拉了丈夫陪同。
即便是盛夏，凌晨時分溫度也挺低的。巷子空無一人，等了許久，方——士的丈夫郭愛國狐疑道︰「你傻咋那麼傻，你把錢全給了人家，人拿了錢——頭坑你咋辦？」
方——士拎著——電筒，不斷地照看說︰「不會騙人的！好不容易踫上五十斤大米，你說，你能拒絕？」
「你咋不想想自己吃飯的時候，吃得多香？別人家有多眼饞？」
而且還是兩塊一斤的大米，質量比市面上的好，價格卻生生比市面上的便宜一半，換個人能不心動？
郭愛國想想自己確實拒絕不了這誘.惑，大米太香了，又軟又甜——，最近大米不太夠吃了，——混著吃了幾斤糙糧就受不了了。何況是原本就挑食的妻子？
方——士看了看——表，已經是凌晨三點了，結果糧食卻還沒有——現，隨著時間的流逝，——心里的躁動越來越大。
「愛國，你說——們是不是見著我倆在，不敢——來，要不這樣我們把眼楮閉上？」方——士靈機一動說。
郭愛國無語地看了媳婦一眼，——閉上眼楮。
【你們說我把大米直接扔——們眼皮子底下，會不會把——們嚇到？】紅字會員「五花肉」說。
彈幕紛紛炸開︰【就……丟旁邊的爛水缸里吧，——們看不到的死角。咦，——們閉上眼楮了，快扔快扔！】
【這個主播竟公——讓粉絲幫忙干活，舉報——！】
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在直播間的粉絲幫助下，安——無恙地——現在一口破了的水缸里。
良久，郭愛國和方——士兩口子睜開眼楮，郭愛國說︰「眼楮閉也閉了，可是人還不是沒來？」——
的話音剛落，轉頭環顧——周，忽——發現缺了口的廢棄水缸多一袋鼓鼓的東西。方——士掏——剪刀割開個口子，白花花的的大米泄——了幾粒。
方——士心疼地趕緊把地上的每一粒大米撿了起來，笑眯眯地說︰「愛國怎麼樣，我沒被騙吧？」
過了半晌，方——士嘴里嘀咕著說︰「——們腳步聲也太小了，剛才你听到啥動靜了沒？」
就跟鬼似的，沒點動靜。郭愛國意識到之——打了個哆嗦，這涼颼颼的巷子風吹得人心里怪害怕的。
方——士嘀咕完高高興興地把大米放到丈夫背上，催促著說︰「高興傻了？別傻愣著，快把米背——家。等——亮人多了看見就不好了。」
【方——士的丈夫怎麼——覺蠢萌蠢萌的。】
【嗚嗚，下次我記得弄——一點動靜。】紅字「五花肉」說。
另一邊，蘇葉完完全全沉入黑香甜，新家的床墊又大又軟，不像原來那個硬邦邦的木板，睡醒過來人渾身都疼——睡得香甜、沉實。
蘇葉翻了個身鑽進了顧——前的懷里。顧——前的身體忽——僵住，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蘇葉已經不是原來瘦骨嶙峋的模樣了，這段時間湯湯水水，排骨五花肉雞肉地輪流補著，人比之前重了二十斤。
現在的——富有線條，該瘦的地方瘦，該胖的地方胖，軟綿綿的兩團貼在男人身上——
深呼吸一口氣，冷靜許久起床去洗了個冷水澡。
……
次日，蘇葉醒來打開——台發現已經順利地交接了糧食，捏著兜里的十張鈔票心里更有勁了。以——可以繼續用這種方——換鈔票花。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蘇葉把從黑市賺來的錢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台倉庫。
這次賣糧食賺了一百塊，加上上次賺到的一共275元，這筆錢足夠買一輛自行車，一躍成為這個年——人人艷羨的對象——而蘇葉暫時還不打算這麼高調，最近何梅梅早晚都勤快地載——去學校。購買自行車這種大件太惹眼了，等——工作滿一年——買還差不多。
蘇葉花了十塊錢，稱了三斤水果糖去了學校。
蘇葉來到初三1班的時候，孩子們都開心極了，楊雪噘嘴說︰「蘇老師都快忘記我們班了，哪里還記得我們！」
蘇葉晃了晃——里的袋子，「復習得快累了吧！老師特意買糖果給你們甜甜嘴，每個人都有份。」
蘇葉帶來的糖果——有薄荷、橘子、隻果三種口味，很簡陋，但是擱在孩子們的眼里已經是彌足珍貴的東西了——
們連白面饅頭的滋味都快忘記了，更何況是稀罕的水果糖？
蘇葉剛說要發糖，大家嘴里就不住地分泌口水。
「都有嗎？」學生們眼里閃過渴望、震驚，不敢置信。
「可是糖很貴很貴的，蘇老師留著自己吃吧。」
蘇葉點點頭，輪流地發糖果，「對，每個人都有。沒關系，蘇老師也有很多糖，這——每個人一顆。吃完了要好好學習，努力考試。」
小小的一顆糖，連個包裝袋都沒有，在蘇葉眼里是那麼簡陋——
而擱在孩子們的眼里卻珍貴得像寶石，白的薄荷糖、黃的隻果糖、橙的橘子糖，圓溜溜的，硬硬的，氣味芬芳誘人，放進嘴里糖化開了，舌尖綻開甜滋滋的味道，甜進了心里。
好多人不舍得把糖浪費掉，舌忝了幾下便收進了兜里留著以——慢慢吃。
十——五歲的孩子年紀已經不小了，——們早早地就開始謀劃畢業——要做什麼工作，沒有幾個人把——們當成孩子，——有蘇老師還把——們當孩子。
錢小荷吃糖吃得快要差點眼淚，這是——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吃到高級水果硬糖。原來糖果的滋味這麼——好……
「蘇老師，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上！」——在心里默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