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有蘇葉自己一個人干活, 一分錢工資不要都可以。幫村民賣茶葉湊錢的性質和助學的性質可不一樣。讓那些學生幫忙干活,連——點小費都不——說不過去。
蘇葉開始——手聯系廠子印刷茶葉包裝盒。上次先進人物推選會的聯系方式蘇葉還留——,她打了幾個電話, 拐了幾個彎終于拿到了印刷廠的聯系方式。
然而蘇葉的計劃落空了,她低估了這個年代的機器效率, 印刷一個包裝盒——本高——令人咋舌!一個機器印的包裝盒要2塊。
找個人工的畫上去, 估計——本都沒有印刷的貴!
蘇葉靈光閃過, 機器貴, 何不去找個人工?純人工的畫也不難看。擱在後世, 沾上「純手工」字眼的東西就代表——貴, 但現在的人工便宜——就像大白菜。
蘇葉于是便想去學校找幾個會畫畫的大學生。
正巧第二天早上,寧星斗早早地來到家屬樓下,叫蘇葉小兩口晚上去寧家吃飯。
寧星斗的父親叫做寧謙,原文中國寶級大佬這一類的角色, 作——不可能完全虛構, 他取用了蘇葉現實世界中的原型。寧星斗的父親寧謙除了名字不一樣,家庭背景、求學經歷均和某個國寶級大佬相似。
「向前哥今晚別做飯了,來我家吃,我媽啥都準備好了,帶兩張嘴去吃飯就——!」寧星斗嗓門嘹亮地說。
顧向前點頭,「好,替我謝謝叔叔和阿姨。」
蘇葉听到這個消息有——愕然,愣了半晌, 然而想想顧向前和寧星斗的關系, 他們去寧家吃飯也——正常。但這是寧教授夫妻倆親自邀請的,這是不一樣的!
見到大佬的機會來了!
這一天蘇葉下班後,掏出肉票打算去食堂兌一斤豬肉, 然而出門之前,她想起寧星斗兩次上門,一回送酒、——回來請人去吃飯,如此謹慎客氣,想必寧家的老兩口不願意多欠別人的人情,她送豬肉的行為恐怕是給他們造——負擔了。
蘇葉便拎了一斤的大米上門,不多也不少,參照了別人上門吃飯的標準。
不過雖然同樣是一斤大米,糙米和精米也有區別。不過蘇葉吃慣了精細糧,家里已經——久沒有糙糧的影子。
六點整,寧媽蒸好了飯,切了薄薄的臘腸和臘肉,做了臘味蒸飯。她破天荒地用掉了三個雞蛋,切碎了韭菜,做了香噴噴的韭菜雞蛋灌餅。
雞蛋在這種困難時期也是難得的精貴物!三只雞蛋已經是一個大學教授一個月的營養補貼。好在寧星斗這個病號的營養補貼還算不錯,他每個月能領到六只雞蛋,否則可經不起這樣的糟蹋!
寧謙那些已經畢業的學生時不時給他寄點土特產,紅棗、花生、豆子這——農民家自己種的東西,故而心細手巧的寧媽又切碎了花生,用了一點點面粉做了脆香的花生餅。
紅棗切——蓉狀,泡水之後喝起來甜絲絲的就跟摻了糖似的,這可是純天然的糖類飲品。
蘇葉和顧向前來到寧家,剛進門寧媽便嗔道︰「你這孩子,不是說不讓帶東西來的嗎?」
寧家顯然要比顧向前那個大套間要大一——,它是一個長方形的大套間,中間用屏風隔——,收揀得——是清雅整潔。這年頭住房緊張,只有團級領導以上才能住——套房。不過因為寧謙職位級別高的緣故,他家分到一個不小于二套房面積的大套間。
飯前,寧謙詢問了顧向前身體——況,寒暄幾句之後,寧謙端詳蘇葉一眼,半晌才問道︰「听星斗說你有個問題想要問我。」
蘇葉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只是客套話!
她倒是可以搜腸刮肚,搜刮出他感興趣的難題,但偶像面前容不——弄虛作假,她現在只有「小學學歷」,真要和大佬討論深奧的問題,那真是要惹人深思了。
最後她想了想誠實地說︰「我想找個精通繪畫藝術的學生,不知道寧叔叔有沒有認識的推薦——我。」
作為大學的教授,寧謙想找一個學生比蘇葉方便多了,再說能在大佬這里有姓名的人,技術肯定過關。
寧謙沒有立刻答復,而是對蘇葉說︰「一時之間我倒沒想起哪個學生精通繪畫,我托人幫你問問,明天——你答復吧。」
蘇葉很高興,「謝謝叔叔!」
寧謙點點頭,溫和地說︰「不用道謝,你和向前經常接濟星斗,倒是讓我們倆——是慚愧。我听星斗說你——好學,以後要是在學業上踫到什麼困難盡管來這里問叔叔阿姨。」
話說得雖然滿是遺憾,但一旁的寧星斗竟是听出了他的口吻中帶了松了口氣的愉悅。
寧媽吆喝了一聲,「過來吃飯吧,別聊——忘記時間了。」
寧媽做了韭菜炒雞蛋、酸菜臘肉、臘腸蒸飯、用豬油煎得香脆的花生餅,清淡養生的紅棗甜湯,看——出來很是用了心思,兩葷兩素一點心一甜湯,吃——是雅致。
酸菜脆女敕爽口,吸收了臘肉的油膩,吃起來爽口開胃,肥而不膩。
蘇葉沒有吃過純臘腸飯,臘腸切——薄片,混著米飯蒸熟,臘腸的油汁和香氣進到米粒里,吃起來香噴噴的,唇齒留香。
肉是蘇葉給的豬肉,因而尤為地香,寧教授覺——像是過年似的,甚至吃——比過年還要好!一頓飯吃——主賓皆歡,除了寧媽覺——費了不少肉心疼之外。
寧教授的動作——迅速,第二天他果然找到了「精通繪畫」的學生。
蘇葉下班後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穿著白色汗衫棉麻褲子的男生,他提了提厚厚的鏡框,拘謹地問︰
「請問是蘇同志嗎,寧老師讓我來給你畫畫,我叫馮安。」
蘇葉點點頭,她從包里取出了一張紙,「帶了顏料畫筆工具了嗎,我想看看你畫得怎麼樣。」
馮安從善如流地拿出鉛筆,迅速畫了寫生素描,蘇葉皺皺眉,「等等,我想看看你的國畫、水粉畫。」
他沒說什麼,又從書包里掏出毛筆,短短幾分鐘唰唰地畫了一副竹蘭菊三種水墨簡畫。
功底——扎實,蘇葉很是滿意。他的衣著雖然干淨,不過褲子上隱約可見縫補的痕跡,鞋子也——舊了。
蘇葉開門見山地說︰「可能寧教授沒有告訴你,我想雇佣你畫畫,我會——你一定的報酬。」
馮安听了忽然很是局促,他收起畫筆工具,「寧老師人很好,我是他介紹——你的,不需要報酬。」
蘇葉搖頭,打趣地說︰「任務可一點都不輕,先別急著拒絕,我——你說說你需要做什麼。」
好在蘇葉動作快,她已經到紙盒廠領了裝茶葉的盒子樣品過來。
它是60*40*15大小的長方形盒子,質地較硬,因為蘇葉沒錢印圖案,只能在紙盒廠訂一批純白色的紙盒。不過蘇葉在盒子的正面做了一個圓形的鏤空夾層,方便後期加上繪制的圖案。
她從紙盒的正面抽出一張硬紙板,遞——馮安,「我想做一批茶葉的紙盒,要求融入中國畫的元素,力求美觀,你要在這張紙上繪畫,我——盒子——你,你今晚回去想想怎麼設計好看,明天拿來給我看看。」
馮安听了——是詫異,手里拿著的東西簡直和燙手的山芋差不多,他有——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這樣……沒問題嗎?」
他良久才抬頭看了看蘇葉,怎麼會有人要求做這種事呢?听起來隱約覺——不像是在做正事。
蘇葉听出了他的謹慎和擔憂,恐怕在他眼里,她要干疑似投機倒——的事——吧?
她哭笑不——地說︰「你只管畫,我保證不會害你。」
她看見馮安不信任的眼神,想了想道︰「不相信我的為人,也該相信寧教授。」
次日,馮安果然拿了盒子過來,他還自己做了幾張同樣大小的紙板,顏色粉黛、月白、朱砂、竹青等等,上面有畫故鄉明月、引頸的丹頂鶴,青翠傲竹,梳妝仕女……
他——畫好的硬紙板插.入紙盒正面,一個精美的中國風茶葉盒就做好了。
他用金粉點撒裝飾了純白的盒子,落筆細膩,幾乎看不出顏料落筆的痕跡,他在空白處用草書小字提了一句詩︰「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恰好利用了留白的部分,有——說不出的詩——畫意。
他寫的草書也好看,使得整個茶葉盒看起來竟比印刷得還要好,蘇葉一時之間說不出夸贊的話。
寧大佬果真是大佬,介紹的人才也這麼——力!無償的工作竟然能做到如此一絲不苟,簡直超出了蘇葉的心理預期。蘇葉打量了馮安一眼,看起來營養不良,弱不禁風的模樣,完全難以想象這樣的東西出自他手下。
這個時代的人真的是靠——一口仙氣吊——、努力工作的,它放在後世簡直是一件藝術品!
蘇葉痛快地給馮安報酬︰「畫的——不錯,如果能夠保持這個水平,我可以一個紙盒——你0.5元。」
這樣美麗的東西,值得一個美麗的價格。
說實話,馮安沒有想到畫這點東西竟然還能得到報酬,他驚住了,愣了半晌才說︰「不需要報酬。寧老師要幫忙怎麼……怎麼還能要錢呢?」
不過顯然他這樣的話說得沒有什麼底氣,從農村來到城里念大學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這年頭念大學有津貼,但馮安家里太貧困,現在鄉下又在鬧饑荒,學藝術本來就燒錢,要不是有寧教授的資助,馮安本來已經打算退學去高中當美術老師……
如果他接受了這個畫一個盒子有五毛錢的活,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有骨氣地繼續學習藝術了?
馮安還在做激烈的心里掙扎,蘇葉已經一錘定音,「我去領一百個盒子,你慢慢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