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與南釗之間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叫做登穹山脊。兩國依著山脊的走勢,劃南北而分治。
登穹山脊是大亡山脈的一段,其之高且險,卻是連號稱人間至險之地的大亡群山諸峰都望塵莫及。傳說沿著這山脊往上爬,到了最高點,便能找到接天處,從而登上天庭。然而想要翻上這座山脊,即使是修煉者中的大能,也得掂量清楚,看看自己是否有能力同時與天斗又與地斗。
老百姓的傳說,老百姓自己沒有辦法去考證,這登穹山脊到底能不能上天,自然也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另一個傳說卻是有究可考,說這古代戰神為了接通南北,用神力往登穹山脊上劈了一斧子。在山脊之上開了一道豁口,自此由南向北,從北到南,人們都得以直馳而過。
這便是大宋國南境最重要的一個關隘,馳關的由來了。
馳關將登穹山脊截成了東西兩部分。東面山脊蜿蜒如攀蛇,漸高未高之處,便是那片廣袤的荒蕪之地,兩國常年的交戰之所。
西面的山脊卻是頗為特殊,在地勢逐漸走高之前,還有一段平緩的過度。特殊之處便在于,這一段平緩之地一面是絕壁,一面是緩坡。
而緩坡這樣的地利自然是在北面,讓大宋國給佔去了。登上坡頂,便能看到底下屬于南釗國那一邊的茂密森林。這里面不知曾經埋過多少亡魂,坑殺過多少那些企圖登壁而來的入侵者。
所以大宋國人管這里叫「絕命崖」。
崖底卻是另一番光景。面對高聳的絕壁,南釗國人心中除了對死亡的恐懼之外,還有對神跡的敬畏。
這一面被他們喚作「鬼神壁」的峭壁,如一塊用亡魂雕刻了無字之名的墓碑,又像是天神橫在他們面前的嘆息牆。這里曾傳出過無數關于鬼神的故事,不一而足。
而此時距離蘇異渡過第一個中劫象已過去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小劫象的威力雖沒什麼變化,但降臨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頻率越來越高。雙劫同降已逐漸成了家常便飯,時常前一個雙劫還未完透,下一個雙劫便已出現。
蘇異很是擔心,再這麼下去遲早會有一天要變成四劫同現。到那時候,自己可就不是問候幾句賊老天那麼簡單了。
在經歷了四百七十八次的放棄與絕望後,他也終于渡過了第八百個中劫象。
此時的他,離馳關只需再翻過一個山頭。他要在大劫象到來之前通過馳關,到達南釗國。只有在南釗國,朝天閣的手才不敢張得那麼開,他才有機會扳回劣勢
渡過妖劫。否則只會給這條吊在身後的惡狗撿了現成的便宜。
「已經整整八百個中劫象了啊…」蘇異靠坐在一棵光禿的大樹上,仿佛這具身軀已經不屬于自己。
他渾身上下只有嘴巴能動得利索些,便是啐道︰「又是九百九十八…直娘賊省那一劫給你姥姥當帛金嗎…」
「老大這是在罵誰呢?」那霧里忽地傳來了身影,隨即漸漸現出了周顯的身形。
可憐蘇異渾身麻痹,五感之衰弱,已經到了有人靠到這麼近都未能察覺的地步。
「你怎麼來了?」蘇異問道。
「這不…前面就是馳關了嘛,就想問問你接下來做何打算,是不是準備出關?」
蘇異想了想,卻是不答,又問道︰「你是不是不想離開大宋國?」
周顯的神情忽地變得嚴肅起來,思索一番後,方才答道︰「說實話…老大,我實話實說哈,讓我離開大宋國去那什麼南釗破鬼國,我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的。」
「但是!但是…那是放在以前。至于現在嘛,肯定是你去哪我便去哪。我已經想好了,以你現在這個狀態,我若是還離你而去,那我就是天殺的孬種!」
「我過來就是想問問你,馳關那邊重兵把守,你神通廣大自然不怕,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把我給弄出去…我怕你一時給忘了,到時臨出關把我攔下那可就不好了。」
周顯說了這麼一大通,蘇異便是一直笑嘻嘻地看著他,待他說完才嘆氣道︰「看來你這天殺的孬種是當定了…」
「什…什麼意思?」周顯不解道。
「我沒打算讓你跟我一起出關。」
「這是為何?」周顯愕然道。
「你去過南釗國嗎?」
周顯搖了搖頭。
「看,南釗國是個什麼情況,你我都不明白。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再說,我還有更重要是事情要拜托你去做…」
周顯霎時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兩人平日常以互相貶損為樂,到這時怎麼又突然委婉起來了?可不就是怕說得太過直白傷到自己嗎。
這是沒心沒肺的周顯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的修為不足而感到懊惱與不甘。
但他終究不是矯情之人,既然听懂了,便也干脆咬牙道︰「好,那我便不去。這劍…你帶上吧。」
蘇異看著周顯遞過來的兌月,十分艱難地抬起手去撫那劍柄。卻是忽地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抽出長劍,朝周顯當頭劈下。
周顯大驚失色,好在蘇異拖著一副
殘軀,又只是隨意一揮,這一劍來勢並不快。他尚有反應的時間,當即橫刀而出,去擋這一劍。
可兌月何等鋒利,便听得一聲脆響,彎刀應聲折成了兩截。
「老大…你這是…」周顯棄了廢刀,默默退了幾步,驚疑不定道。
蘇異沒有回答,眼神空洞,用這一副剛渡過一個中劫象的身軀,竟是靈活地追著周顯不斷地出著劍。
周顯四處躲閃,好幾次險些中招,衣袍都被劃破了幾個角。
直至蘇異的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兌月才緩緩垂下,掉落在地上。他只覺得仿佛有萬噸重土壓在了自己身上,轟然坐倒在地,心中直罵道還真的有「藏劫」這種事,賊老天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辱罵,當真將那最後的一個「心魔劫」給降下來了。
「你怎麼不跑?」蘇異喘著大氣,問道。
「你這渾身是傷的…我怕跑太快你追過來,牽動到你的傷口了。更何況,我自己跑了扔你一人在這,算什麼義氣。」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拔劍?你身上不是還有一把嗎?」
周顯模了模背後那把裹得緊緊的勾回,道︰「可你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能拔出這劍啊。」
「瘋了…」蘇異搖頭苦笑道,他自己都有些忘了曾經說過這話。
周顯卻是不以為然,又問道︰「老大,你剛才那是…」
蘇異恨恨道︰「不過是中了一個心魔劫罷了。」
「哦…」周顯了然,卻是沒有再多問。
「那兩把劍,」蘇異又道,「你把它們都帶去給神女宮吧。這一把黑的…就交給殷楚楚好了。」
「兩把…都帶走?」周顯忽然帶著哭腔道︰「老大,你這是在交代後事了嗎?」
「閉上你的烏鴉嘴。」蘇異笑罵道︰「我現在內力仙氣都被封印,別說什麼人劍仙劍了,鬼劍我都用不了。所以你便替我帶去給兩位神女吧,這事很重要。」
周顯替他拾起了長劍,說道︰「可是…」
此時芷鳶忽然傳訊,道是朝天閣的人又開始行動,往這邊逼近了。
「別可是了。」蘇異說道,「你听好了,以後該拔劍的時候就拔劍,別再跟個傻子似的了。」
周顯抱著劍,作涕泗橫流狀。
「趕緊滾吧…」蘇異罵罵咧咧,又指了個方向道︰「這邊有人來了,你往別處走吧。」
「朝天閣那群狗又攆上來了,想趁我渡完大劫象正是虛弱的時候下手…狗就是狗,想得可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