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橘樹下方, 所有的小松鼠們通通告訴夏軟軟流浪狗群的頭領是一只變異凶悍霸道卻十分殘暴的狼狗。
然而一只會——訓犬員出事而汪汪哭泣的狗,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凶悍殘暴的,尤其對方之前還曾在警局服役, 一條狗能夠成為警犬,別的不說這可比普通人考上公務員的難度還要大,——果對方真的性格霸道凶殘,早就在初選時便被篩下。
夏軟軟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著眾——小松鼠變異犬的面直接詢問。
小姑娘仰著小腦袋殷殷期盼的模樣, 差點驚掉了陳哥的下巴。
這, 這, 這小姑娘是在跟狗說話嗎?
作為一名訓犬員, 陳哥同狗狗們接觸的時間不短, 知道很——狗能夠听懂一些簡單的語言, 比方說——吃飯, 叼籃子等等, 但這些簡單的指令都需要經過訓練, 讓狗形成記憶後, 對方才能為此做出反應。
小姑娘一口氣說那麼長的話, 且沒有任何手勢動作誘導,怎麼想大黑都不可能听懂啊。
哪怕陳哥剛剛已經經歷過被狗群追趕, 大黑哭泣等等——件的洗禮。
但在陳哥眼中更多的還是, 這條警犬認出了他的身份,這條警犬太久沒見到他很激動, 對方的傷心可能不是為了康康,對方嚎啕大哭可能是因為他的出現等等。
「小姑娘……你這麼和大黑說,大黑是听不懂的……而且這群松鼠不是你養的寵物嗎?——果你覺得松鼠太多養不過來,你只帶幾只回去不就行了?其余的讓它們自己在森林里找吃的, 這麼大一片森林,應該能找得到冬季儲備糧。」說著說著,陳哥肚子里忽然發出了一陣咕嚕嚕的響動。
還別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松鼠會跟著一個小姑娘——動。但這些松鼠一只起碼得有一二十斤重,隨隨便便抓上幾只就能美美的過上整個冬天。若不是擔心自己不是松鼠群的對手,而面前這群松鼠又是有主的寵物。
已經知曉自己安全下來的陳哥,都有些蠢蠢欲動。
感受到陳哥目光里的垂涎,最靠近陳哥的幾只松鼠當即炸起尾巴,眼神不善地瞪向陳哥,嘴里發出吱吱吱的低吼聲,警告對面的人類,別想打它們的主意。
「叔叔……你知道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變異動物願意成為你的同伴嗎?」夏軟軟看了一眼陳哥的表情動作,當即微微蹙眉。
「啥?」
陳哥模模頭,不明白小姑娘為何忽然發問,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答——︰「是因為變異後動物警惕性高,戰斗力強,不屑當人類寵物?」
「當然不是這樣……」
小姑娘慢吞吞的搖搖頭,眨巴眨巴兩眼道︰「說是寵物……但其實人類和動物現在的關系與同伴家人無疑。」
陳哥點點頭,剛想應和說這話沒錯,人與動物的關系的確是這樣。
那邊小姑娘已經繼續開口說——︰「可是,無論是人類還是動物都不喜歡笨蛋……」
「……?」
「叔叔真的太笨了,而且還不講衛生。怎麼可能會有小動物想和叔叔一起生活呢?」
陳哥︰「……」
不是,別以為你是個小姑娘,長得可愛就能隨便亂說,自己好歹當年警局入職考試筆試前三好不好?哪里就是笨蛋了?
仿佛看出了對面男人的不服氣,小姑娘眨巴眨巴兩眼慢吞吞——︰「叔叔一個人連三只松鼠都打不過,卻當著松鼠群的面挑釁,想著要吃松鼠肉,這不是笨蛋是什麼?」
「……??!」
「而且叔叔眼楮上還有眼屎,大黑看了都嫌棄呢……」
「???!!!!」
這一瞬間,陳哥仿佛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暴擊。一雙眼楮難以置信的瞪成銅鈴。尤其當他看見周圍松鼠群氣勢洶洶的沖他吱吱叫,大黑好似認同的點點頭,狗眼無奈時。
老血卡在喉頭,陳哥差點一口氣沒能緩過神來。
現在的小朋友都這麼犀利嗎?偏偏對方說的好像還挺有——理,抬起手狠狠一擦眼角,雖然他今天早上沒洗臉,但他不相信自己有眼屎。
然而,青青黃黃的漿糊狀痕跡大大咧咧出現在手背上。
陳哥︰「…………」
陳哥尷尬的老臉微紅。
「請問我剛剛問您的——,您想好了嗎?犬科動物的食譜主要是肉類,松鼠們的主要食譜卻是堅果種子……雙方不存在什麼食物競爭關系,這條河里魚類豐富,大家也不會在這個冬天挨餓……所以您可以讓它們繼續住在這片松林里采摘松子嗎?」 小姑娘聲音柔和,眼楮一眨不眨的看著低頭的大狼狗,再次認真的詢問道。
從剛剛說話到現在,足足過去了將近三四十秒,可面前狼犬卻毫無反應,夏軟軟有些擔心的蹙了蹙眉,難道面前這群流浪狗完全不願意接受松鼠群們的加入嗎?——果是這樣,她能夠想到的辦法可就不——了。
絕大多數的動物都擁有自己的領地意識,哪怕僅僅是只膽小的兔子,有時候也會——為領地的——情和別的兔子打架。
更別提狗的領地意識,可比兔子的領地意識大得。
就在夏軟軟一籌莫展之時,耳邊卻忽然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犬吠聲。
只見剛剛愣在原地沒吱聲的大狼狗忽然轉過頭,對著身後的流浪狗群一陣咆哮。
「嗷嗷嗷嗷嗚!汪!」(你們這群家伙怎麼——?!我不是告誡過你們,平日里不許隨意欺負森林里其他弱小的動物嗎?!)
「嗷嗚!嗷——」(每天都答應要我好好做狗,結果一轉頭便將我的叮囑拋之腦後。說!那天到底是誰故意去嚇它們,故意去咬那只松鼠的?!)
「汪……嗚嗚嗚……」(不是我……黑老大……真不是我……)
「嗚嗚嗚汪汪汪……」(不是我,不是我,我可從來沒有去欺負過那些松鼠……)
「汪汪汪汪……」(對對對,也不是我。我可是一只听話的好狗狗啊!汪!)
僅僅不到半分鐘,後方的流浪狗群瞬間低下腦袋,紛紛搖頭,表示這件事情和它們沒有任何關系。有只腿短,體型最小的柯基更是將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嗷嗚……」(嗷!不是你們那是誰?那只松鼠的尾巴總不可能是它自己拔的吧?)
大黑氣勢洶洶,雙眼圓瞪,狗群里的流浪狗們頓時縮頭縮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張張狗臉皺的跟個苦瓜樣。
夏軟軟︰「……?」
夏軟軟站在一旁,總感覺整件——情的發展經過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一種怪怪的感覺涌上心頭。
「轟轟轟——」
然而就在此時,一陣陣劇烈的奔跑聲夾雜著大型動物的喘氣聲,還有重物在地上拖曳的聲音,隨著寒風從樹林里傳來。
夏軟軟踮起腳尖想要努力看清楚遠方的情況,高大的黑犬看了兩眼,腦袋一低,直接將丁點高的小不點叼著後衣領提了起來。
只見十幾只,體型高大身材魁梧品種不同的變異流浪犬忽然從森林里跑了出來,掀起滾滾煙塵,若不是這些流浪犬邊跑邊叫十分興奮,夏軟軟都要懷疑面前這些流浪犬,是不是過來砸地攤的其他流浪狗。
「嗷嗚嗚嗚嗚!」(老大,老大,我們回來了,嗷嗷嗷!)一只三米多高的黑色拉布拉——,吐著舌頭興奮嚎叫。
「嗷~~!汪汪!」(兄弟們,我們捕獵回來了!汪!)另一只黃色短毛的小柴犬格外活潑。
後方狗群其他變異狗們齊刷刷拖著一只毛色褐紅體型強壯高達足有五六米的羚羊,不停往小河邊的方向拽。
「汪汪汪?」(咦,這里怎麼會有人類啊汪?竟然還有貓和松鼠?黑老大,他們怎麼會在這里?)
十幾只變異犬很快便將獵物拖到了眾人眾犬面前,吐著舌頭汪汪叫道,一雙雙狗眼里滿是對外來人的好奇。
「嗨,你們好。」
被大狼犬叼在半空中,夏軟軟揮了揮小爪子,對著剛剛到來的變異犬們友善的打起招呼。
「汪汪汪?!」(哇,這個小不點是誰?為什麼我能听懂她說的話?)
「汪汪~!」(人類幼崽,你好呀!我叫菠菠,你叫什麼?)
看見小豆丁軟乎乎的模樣,听著對方和自己打招呼,狗群們頓時熱鬧非凡。
「嗷嗚!」(安靜安靜!你們之前誰沒事去欺負松鼠了?)
大黑見狗群集齊,立即將夏軟軟放了下來,對著狗群汪汪叫道,詢問起剛剛的——情。大狼狗滿臉嚴肅的模樣,仿佛流浪狗們之前咬的不是一只松鼠,而是什麼重要的大人物。
夏軟軟︰「……」
夏軟軟總覺得剛剛出現的那種奇怪感覺,又一次慢慢爬上了心頭。
到底是哪里不對呢?
沒等夏軟軟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見這群前來匯合的流浪狗中,一只身高約模一米五左右,渾身上下棕色毛發卷卷的超大型變異泰迪犬,微微顫顫的抖了抖耳朵,小心翼翼的從隊伍里走了出來。
「汪,汪……」(對,對不起,老大……是我咬的……)
禿尾巴小松鼠就站在大黑旁邊,泰迪一眼就看到了對方,立馬低著頭承認了錯誤。大狼狗一爪子拍在泰迪腦袋上,表情嚴肅的仿佛像是教導處主任,對著泰迪一通訓誡。
「汪汪汪!嗷嗚!」(你忘了我之前定下來的規矩嗎?汪!第一條,不允許隨意欺負森林里其他的小動物,我們是城市清——夫!我們的職責是——阻止犯罪,維護和平!欺負別的小動物這算什麼?這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今天晚上罰你不允許吃飯,明天不允許休息,得和二隊一起出去繼續巡邏狩獵凶獸! )
變異狼犬的體型本就是這些流浪犬當中最為高大的,再加上對方此刻十分生氣,每一聲嚎叫差點震的人耳膜嗡鳴。
夏軟軟本能的往後退的退,想要遠離大狼狗咆哮的範圍圈,可沒想到這一退剛好便退到了陳哥身邊,正好听見對方喃喃自語,「褐紅色的皮毛?這是凶獸,沒想到這群變異流浪犬竟然會去獵殺凶獸……這些凶獸發起狂來,可比普通的變異獸難獵殺太多……」
夏軟軟︰「??!!!」
夏軟軟一瞬間總算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為什麼之前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勁,原來問題出在了這里。
作為從小就能听懂毛絨絨說話的她,從小便將身邊所有的貓貓狗狗,小麻雀等等當做了自己的小伙伴,雖然有的小伙伴智慧不高,比方說絕大多數的小雞,連說話也說不完整,只能勉強喳喳叫著討食吃,可她也沒想過要去吃了對方。
可是……
她卻沒辦法制止其他人或者其他動物的獵食——為。所以夏軟軟從小到大,絕大多數時候對于這種——情的處——原則便是——不干涉,不指責。
若不是她恰巧摘了橘子,見到了小松鼠們狼狽的模樣,她今天是絕對不會來走這一趟的。
畢竟犬科動物的天性擺在那,它們本就是一群食肉動物,根本不可能因為她兩三句話改去吃草。
可是面前這些流浪狗,尤其是領頭那只狼犬,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不能去欺負別的小動物。甚至為了小松鼠去訓誡其他的流浪犬。
原來這些流浪犬住在森林里,自始至終捕獵的都是這些凶獸,還有小河里的魚群們。
凶獸和普通動物不同,那是一群只知道殺戮破壞的瘋狂野獸!它們渾身上下皮毛的顏色像鮮血侵染的褐紅色,戰斗力極強,卻沒有半點神志,只知道毀滅一切能夠看見的活物,嗜血沖動,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戰斗機器。
只是……
從穿越到現在,夏軟軟也僅僅只從別人那听說過這種動物,並沒有親眼見過——今看著不遠處那只皮毛顏色明顯不同的羚羊,小姑娘心底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