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朝,皇上讓楚俞景去西南調查一下貪污受賄的事,這也是在給他打下鋪墊造勢。
不少人听到這個消息之後紛紛倒戈,站到了楚俞景這邊的陣營里來。
楚俞景倒是坦然接受,然後跟以往一樣,回來跟蕭如宛說了這件事,兩人還是決定一起前往。
就這樣,舟車勞頓了好幾天,楚俞景兩人終于進入了西南地界。
因為想著先微服私訪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加上不想被當地官府過多關注,楚俞景特地和大部隊兵分兩路,他還換了象征身份的馬車與著裝,兩人扮做趕路的尋常夫妻。
這日蕭如宛在馬車中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山林間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隨機馬車停了下來。
「怎麼了?」她第一反應是此刻,心里一突,下意識抬手就掀開簾子往外看。
楚俞景的背影將她的視線完全擋住,他偏頭,側臉一片鎮靜:「烏合之眾,不必擔心。」
既然他說是烏合之眾,蕭如宛的心就放了回去。
就听前面不遠處響起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土匪。
蕭如宛幾乎第一時間就確定了攔路之人的身份。
估計還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土匪,所以楚俞景一開始就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楚俞景沒說話,土匪們以為他怕了,趁勢又自以為凶狠的高聲道:「快點下馬車,交出所有財物,不然有得罪受!」
另一個有些軟弱的聲音又補充:「如果你們乖乖配合不反抗,我們還是會給你們留一些銀兩的……」
另一個聲音惡狠狠的打斷:「留個屁!直接全殺了算了,省得好心留他們活口他們還去報官抓我們!」
「你在這等著,我去清個路。」楚俞景輕輕道,隨即馬車一輕,他已然下了馬車迎面走向道路中間擋路的幾個土匪。
蕭如宛趕緊掀開簾子,抬眸往外看去。
只一眼,她就看見馬車前面楚俞景的背影,以及他面前十幾步外的十幾個土匪。
為首的一個身材高大卻有些傴僂,看著像是常年勞作的農戶一般,手里拎著一把雪亮的刀。
他見楚俞景赤手空拳的緩步而來,冷笑一聲:「怎麼,害怕了,想求爺爺我饒你一命?」
他身後的土匪有老有少,無一不是面黃肌瘦表情冷漠、拿著刀棍鋤頭,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身上的氣場卻都不是純黑色,顏色甚至比她在京城看到的很多人都淺。
蕭如宛一愣,來不及細想這里面的原因,前面楚俞景已經動了手。
他大步沖向土匪頭領,右手握拳向著面門就砸。
他來勢洶洶,土匪頭子措不及防,下意識的就舉起手里的刀揮向楚俞景。
山匪頭子揮得毫無章法,顯然並不是練家子,因此楚俞景抬手一勾,輕易的就奪了他手里的刀並將一腳踹在他的腿彎,隨即高大的漢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其余土匪見此變故,紛紛一驚:「六哥!」
楚俞景一手制著漢子,另一只手剛剛舉著刀就要揮下。
蕭如宛連忙扶著車軸高聲喊道:「別殺他!」
楚俞景動作一頓,果然沒有揮下,他盯著眼前不安分的掙扎的男人,微微皺眉:「你……」
「你放開我六叔!」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他的話,楚俞景回眸,一個少年剛剛舉著一把鋤頭就想砸過來。
對上他的視線,少年卻是動作一僵,剛剛那股凶狠勁與氣勢瞬間消失,呆呆舉著鋤頭不敢揮下。
楚俞景輕嗤一聲,一腳踹在少年胸口,接著少年的如同木偶一般倒飛出去。
一群山匪紛紛變了臉色。
他們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
見鎮住眾人,楚俞景才回頭看向眼前人。開口,聲音冷漠:「就你們這樣,還敢打劫行人?這年頭的山匪,都那麼沒出息了嗎?」
頭領沒想到他看著跟個書生似的,手上力氣卻那麼大,怎麼也掙不開,于是死了心,面上一片死氣,道:「要是俺有出息,就不做山匪了,直接打死那些個狼心狗肺的貪官!」
其余十幾個山匪一邊扶著剛剛到少年,一邊敢怒不敢言的瞪他。
楚俞景對他們的目光視如不見,只是微微眯眼,問他:「什麼貪官?你說清楚。」
大漢冷哼一聲:「你們這些有錢人跟那些貪官都是一路人!」
楚俞景手上微微用了點里,大漢立馬疼得渾身顫抖起來。
一個老翁哭號著上前幾步:「大人!都是我豬油蒙了心,是老頭子我攛掇他們來劫車的……」一邊說,他跪倒在楚俞景腳邊,連連磕頭:「你要殺殺我好了,他們都沒害過人啊!」
老翁看著有古稀之齡,卻在楚俞景腳邊磕頭哀求,楚俞景臉色未變,側身躲開。
蕭如宛在馬車里旁觀這場變故,只覺得奇怪。
她下了馬車,與楚俞景對視一眼,隨後扶起老翁,溫聲道:「老人家放心,我們不會取無辜人性命……」
「只是我們初來乍到,不知此方情況,想了解一二,」她目光在一群瑟瑟的「山匪」身上一一掃過,繼續道:「我看諸位也不是窮凶極惡之人,何苦做這劫人錢財之事?」
眾人面上閃過悲戚,一副欲言又止。
楚俞景松手放開了這個頭領。
二人在十幾個人的回憶與補充中了解了事情始末。
這群山匪,原都是附近一個村莊的農戶,原本雖然生活不算富足,卻也能滿足全家吃穿。
直到前幾年,官府里的賦稅越來越重,幾乎翻了十倍,莊家的抽成也越來越多,他們辛苦播種一年得來的糧食,上交稅後甚至不夠吃半年。
去年趕上了莊稼欠收,莊家卻不听解釋,誰家沒有交齊,就命惡奴去打雜家具,要是家里有妙齡女子的,甚至還會以抽成拖欠為名強行拖去為奴為妾。
他們村里的村長步行數里去官府報官,卻被那的官員直接送到了莊家那,被莊家活活打了個半死之後丟了回來。
回來後村長沒多久就咽了氣,而以六子為首的一批年輕人,干脆鋌而走險做了山匪,靠打劫過路車隊活命。
今天楚俞景二人,算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打劫,卻不想試了手。
听完之後,楚俞景臉色陰沉,已然是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