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看了看其他人,似乎也沒有人覺得不妥,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陶繼忍不住了,對那工頭問道︰「請問管事的,不是說十日就發一次工錢嗎?怎麼今日還不發?」
那工頭懶洋洋地瞧了他一眼,「這里每天都有新來的人,若是每個人都到了正好第十日的時候發工錢,那我豈不是要天天發錢?
「十日發工錢太麻煩了,所以等著吧,到了固定的日子會發工錢的!現在,趕緊干活去!」
陶繼皺著眉頭,不過卻是一言不發,轉身返回去干活了。
那個跟陶繼搭過兩次話的人湊到了陶繼的身邊,說道︰「兄弟,你膽子也跟夠大的,還敢要工錢啊!」
「怎麼了?工錢是我應得的,為何不要?何況當初說的十日一發工錢,我也是按照招工上的規定要的啊!」
「傻不傻啊你!現在誰那麼遵守規定啊?」
陶繼搖搖頭,繼續干活了。
到了月末的時候,終于發工錢了。
陶繼算了算,這不對啊!
「管事的,我看招工的時候不是說,每日是五文嗎?我這些日子每日上工,沒有一日請假,可是這工錢算下來,卻是每日三文?」
那管事看了陶繼一眼,頓時眉頭一皺,眼楮一瞪。
「怎麼又是你這個家伙?就是你事多是不是!」
陶繼連忙說道︰「管事的,這怎麼能是我事多呢?這錢就是不對啊!」
管事的不耐煩的說道︰「怎麼,你每日吃的飯都不要錢嗎?這伙食費難道不要扣除的嗎?」
「招工的時候可沒說伙食費是要從工錢里扣的呀!」陶繼急了。
「那難道說了是免費不扣的?」管事的瞪他一眼。
陶繼不說話了。
竟然玩這個文字游戲!
原來他們早就為克扣工錢找好了說辭。
既然如此,陶繼算是知道了,他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他默默地收起了錢來,轉身回去干活。
那管事的對著他的背影「呸」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還都看什麼!還不趕緊都干活去!」他朝著眾人吼道。
那老哥又來陶繼身邊了,「我說你這位兄弟,腦子還真是有點不好使啊!看來你不是窮苦人家出身啊,這麼愛講死理,是不是從前是個讀書人啊?後來家道中落了?」
陶繼沒想到,人家倒是幫他找好理由了,便點點頭,「是啊!」
那老哥頓時笑了起來,「我就說嘛!沒吃苦,沒見過這世道,所以才這個樣子!」
接著他又壓低聲音說道︰「我們何嘗不知道是被他們騙了,是被他們克扣了工錢呢?可是民不與官斗啊!扣點就扣點吧,好歹是有個吃飯掙錢的地方了啊!我們啊,早都習慣了!」
習慣了。
陶繼的心中一片悲涼。
父親和陛下每日兢兢業業,妹妹每天變著法的想要百姓多掙點錢,可是到頭來,百姓卻依舊是這一句讓人心涼的「習慣了」。
這些貪官污吏!
陶繼暗暗咬了咬牙。
皇上既然派他來了,那他就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將這些大齊的蛀蟲給全部揪出來!
暗訪的也差不多了,陶繼覺得他是時候離開工地,該去會一會那些官員了。
路修到哪,哪里的地方官就應該露面。不止是地方官,就連那被皇上派來的官員都應該一路隨行。
可是陶繼來了這麼久了,都沒見這些人露面過!
就在陶繼準備離開的時候,天色陰沉了下來。
陶繼抬頭看了看天空,這樣子,是要下雨啊!
修路最怕下雨,正好看看這些人在雨天是如何應對的。
陶繼原以為,就他們平日里的那個工作量,到了這下雨的時候肯定更是讓他們緊急忙活。
可沒想到,一看天陰了,那管事的立刻對著所有的工人大喊︰「快,趕緊回你們的工棚里去!」
回工棚?
陶繼愣住了,現在怎麼能回工棚呢?
「管事大人,不能回去啊!」陶繼急了,連忙喊道︰「我們現在應該緊急搶工!最起碼也要將這段路給覆蓋上啊!」
「這是在心疼你們,怕你們淋了雨生病,你們可別不知好歹!」
其余人才不關心這路會怎麼樣,他們只關心自己的一日三餐,一听不用干活了,那自然是高興地不得了,趕緊回工棚了。
只有陶繼,憂心忡忡的看著外面。
雨落下了,路就泡在了雨里。更關鍵的是,那些水泥還在外面!
連點遮蓋都沒有,那一袋袋的水泥定然是不能用了。
陶繼站在工棚中,望著外面的大雨,眼中射出了一抹利芒。
很好。
很不錯。
一場大雨,讓路白修了,返工是定然的。
再加上水泥也沒法用了,定然也是要重新購買的。
這又是多出來一筆錢啊!
但是陶繼好奇的是,他們敢這樣大大方方的上報上去嗎?敢說是因為他們的疏忽,所以才導致了路段的返修嗎?
他們,又會巧立一個什麼名目呢?
大雨停了,陶繼也走了。
一身嶄新官服的陶繼,出現在了山州府衙的外面。
得知欽差到了,府衙內的官員趕緊出來迎接。
工部侍郎黃修也出來了。
結果一看這外面這人,竟然不是他們工部的!
黃修的眉頭微微一皺,如果不是工部的,那就有點麻煩啊!
其余幾位地方官看了看黃修的表情,頓時知道可能會有點不妙。不過幾個人都是不動聲色,將陶繼趕緊給請了進去。
先是互相介紹了一番,黃修這才問道︰「欽差將至的公文早就下來了,為何欽差今日才到?」
陶繼看他一眼,微微一笑說道︰「路上發生了些事情,所以耽擱了。」
其余幾人相視一笑,皆是心照不宣的表情。
還能有什麼事?估計就像他們之前猜測的那樣,玩夠了才上任吧!
「欽差一路至此,也辛苦了,就先歇息吧,晚上我們為您接風洗塵,欽差再辦公務也不遲。」這地方官員說道。
陶繼點點頭,「也好。」
那幾個地方官員再次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輕松的神色。
肯吃這頓飯就好。
最怕來個剛正不阿油鹽不進的,那就難辦了。現在第一步能進行下去,後面就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