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生物鐘同宿婉做了一夜斗爭, 她反復著睡睡醒醒,直至半夜才睡著。待到睜開眼楮時,宿婉這才發現——
她。
從來沒遲到過的人。
竟, 然,遲, 到, 了。
沒有人叫她, 想睡到幾點就是幾點,這是學生過的日子嗎?
這是神仙過的日子吧!
著著急急跑過去也是遲到,這麼一想,宿婉反而淡定了。
她慢悠悠地開始收拾。反正在老師眼中也是差生形象,遲到早退更是家常便飯, 不指望一天的提前就能改變什麼。
隨意捯飭後又在衣櫃里翻找校服,怎麼找都沒找到。
宿婉叫住叫阿姨︰「陳姨,——的校服見到了嗎?」
陳姨愣了一下。
「找校服做什麼?」
宿婉也愣了一下。
「——學啊。」
陳姨︰「啊這……我,——馬上去找。」——
學不穿校服的人, 除去老師只有個別不听話的學生。宿婉不想穿著衣櫃里的奇裝異服走到學校,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只特立獨行的孔雀, 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她的存在。
陳姨心里暗暗嘀咕, 宿婉從昨天就開始不對勁了。從來不穿校服的人,今天居然也要穿校服——學,真是非常稀罕的事情。
「——知道在哪里,你先去吃早飯,等會兒穿。」
「好, 麻煩您了。」
宿婉隨口的感謝對于陳姨又是一次沖擊。
她傻愣愣地目送宿婉離開,對方臨走的時候竟然還會習慣性關門,哪有莽撞的樣子。
陳姨略微思索立即就懂了。
該不會是, 早戀了吧!
新校服嶄新,真的是一次都沒穿過。薄荷色的襯衫搭配同色系百褶短裙,長襪,小皮鞋,清新又靚麗。
宿婉只穿過松垮垮依稀能辨出人形的校服,穿得如此精致讓她還有些不習慣。
坐著的時候居然都不能叉腿,以免走光。
她突然覺得學生時期大家抱怨丑不拉幾的校服優點還挺多。
宿婉坐在私家車後排心不在焉地思索著。
原書中,原主上高一,是個樣樣精通的學渣,狐朋狗友一大堆。
被安插到同班的沈听琰學業優異,但是性子孤僻。拜原主所賜,班里不少同學都明里暗里地欺負沈听琰,兩年多的高中生活如同噩夢。
真是一切都朝著作死的方向越奔越遠。
也就是說,只要她不主動招惹沈听琰,這條命就能安穩地度過一生。這樣的條件,宿婉高興都來不及——
又能繼續快樂咸魚的生活了!
私家車緩緩停在學校門口。
宿婉拎著小書包下車,面前便是私立高中的大門。看著面前燙金的幾個大字「盛越高中」,她有些晃神。
時隔多年又回到學校的懷抱,要和一堆幼稚鬼相處,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煩惱。
此時學校門口只有零星的學生正飛奔著沖進校門,眼看著即將打鈴,宿婉也朝高一十三班去了。
一路上寬闊的校園空無一人,只有她優哉游哉與眾不同。伴隨打鈴聲響,路過的教學樓——傳來朗朗誦讀聲。
宿婉背著書包快步走到班門口,習慣性地叫了一聲「報告」。
相比路過的尖子班朗朗書聲,十三班大多是塞錢進來的學生,教室里還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走動,亂糟糟如同進了菜市場。
站在講台上的班主任黃老師扶了扶眼鏡,看到宿婉愣了愣。
「你是新來的轉學生?」
宿婉︰「?」
班里的學生聞言靜了靜,紛紛望向班門口。
只見黑發披肩的女生一張漂亮小臉素淨白皙,規規矩矩地穿著校服,規規矩矩地背著黑色書包,聞言眨巴眨巴大眼楮。
一看就像是門門功課一百分的三好學生。
三好學生聲音清脆,字正腔圓。
「老師,——是宿婉啊。」
班主任︰「?」
全班學生︰「?」
他們的表情就像是大白天活見鬼。
班主任驚得一個後仰,定楮仔細看了看,的確是宿婉。
不怪他夸張,宿婉平日里和現在的模樣不論是神情語氣還是穿著打扮都大相徑庭,再加——從沒有穿過的校服嶄新,若不是清楚宿家情況,他幾乎以為是雙胞胎來上學。
畢竟,她可從來都沒有叫過自己一聲老師。
黃老師心髒顫巍巍地揮揮手︰「去吧,回座位。」
宿婉環視一圈,找到標志性人物沈听琰的位置。
相對于全班因為宿婉的到來亂糟糟的氛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安靜看書,沉靜的面容絲毫沒有點少年氣的樣子。
沈听琰坐在倒數第一排,宿婉坐在靠牆的倒數第二排,是冬暖夏涼十分適宜睡覺的風水寶地,怪不得原主這麼討厭沈听琰卻一直沒挪窩。
——當然也不排除她為了方便整沈听琰的可能性。
「真的假的,那是宿婉?」
「比以前好看好多啊……」
「一想到她的性格,立即覺得再可愛的臉都拯救不了……」
班里偶有竊竊私語,在嘈雜的早讀中很快匿了聲息。宿婉對于他們如何評論自己不感興趣,秉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好習慣,掏出書本開始學習。
正所謂︰
春眠不覺曉,讀書要趁早。
夜來風雨聲,不行就睡覺。
宿婉臨時自創打油詩,苦中作樂地打起精神看書,努力跟生物鐘作斗爭。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過去。
坐在後排的沈听琰一手拄著下巴看書,眸子微挑,余光瞥了一眼前排的宿婉。
她正在認認真真地讀書,小腦袋跟著一晃一晃。
有新鮮勁兒很正常,但是能沉得下心讀一節課的書,對于宿婉這樣的人來說很不容易。
她到底想做什麼?裝模作樣?
沈听琰冷漠地收回視線。總之,最好和他無關。
學生們三兩結伴一同去食堂買早飯吃。常小楨跟在宿婉抱怨下節課的實驗一點都不會做,偶爾路過幾——學生都會跟常小楨打招呼,對于身旁的宿婉投來驚艷且好奇的一瞥。
常小楨習以為常︰「這是宿婉啊。」
他們的表情都很一致,先是愣了愣,下意識地打量一番宿婉,隨即表情變得精彩萬分。
宿婉忽然覺得,她這樣興奮的勁兒,簡直就像是在遛猴。
告別幾——狐朋狗友的熱情寒暄後,宿婉松了口氣,這才听到身旁的小跟班問︰「你昨天說的話是不是在開玩笑?」
「當然不是。」
宿婉和氣地說道︰「為什麼要從別人的身上找開心呢?這樣多不好啊。」
「俗話說得好。
‘人生就像一場戲,——為有緣才相聚。
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該去珍惜。’——
們不應該珍惜現在的緣分嗎?」
「……你是不是撞鬼了,說話怎麼感覺都怪怪的。」常小楨搓了搓胳膊,一臉驚恐。
面對她的疑問,宿婉沒搭茬。
她沒撞鬼,準確來說,她自己就是鬼。
那常小楨的確說的也沒錯。
兩人走著走著便看到一道頎長清瘦的背影同樣朝教學樓方向走去。身旁圍著幾——女生,但他依然一副不理不睬的冷淡模樣,很快幾——女生便悻悻然離開了。
沈听琰的相貌出挑,學習又優異,受女生歡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常小楨突然一拍腦袋︰「等等,那你——周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什麼意思?」
常小楨指著沈听琰前方的教學樓——面︰「你說的,在他下早讀回來後潑一身水。」
順著她指的方向,能清楚看到三樓的護欄邊站著幾——學生,嘻嘻哈哈正朝下面看。
宿婉的腳步一頓。
她記得這段情節。
原主安排同學在沈听琰回來的路上潑了一身水,他受了涼,看病痊愈後卻落下咳嗽的毛病。
沈听琰自此之後劇烈運動都會咳嗽,只能待著靜養,這個毛病伴隨他直至三十多歲,找遍了——醫才看好——
為這件事,原主可以說在死.刑——又添了一筆。
「咳嗽啊……」
宿婉沉思片刻,忽然朝著沈听琰的方向走了過去,身後的常小楨一愣。
她這是要做什麼?
咳嗽十幾年想想就應該很痛苦,如同自己怪病纏身沒有辦——參與社交活動。
宿婉對這一點感同身受。
如果說她可以冷眼旁觀沈听琰遭受的痛苦人生,但留下後遺癥的嚴重懲罰還是算了。
以後再厲害的男主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應該是運動,笑鬧的年紀。她無——做到眼睜睜看著對方再痛苦一遭。
「喂,沈听琰。」
身姿秀麗的少年腳步一頓,側過臉看她,眼神很是冷漠。
「如果你不想被淋濕衣服,就趕緊上樓,別在這里站著。」宿婉指了指——面,「小心從天而降一盆水。」
沈听琰聞言反而不動了。
他冷冰冰地看著宿婉,不清楚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宿婉︰「……」
她剛才就應該反著說才對。
宿婉換一種語氣,模仿著原主慣用的話做激——︰「——就知道你不會听我的話。對,就站在這里別動,等會有你好看的。」
果然,沈听琰一雙冷淡的眼楮在她身上短暫停留,撇下一句「無聊」,冷冷轉身離開。
樓上的幾——學生一直在觀察沈听琰的位置,發現一——黑頭發的女生正在跟他說話,幾人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把水潑下去。
「有別的女生哎……」
「那是誰啊,來的真不是時候。怎麼辦?」
「宿婉說誰在他身邊都得潑……」
「那……」
幾人說話的功夫,卻看到沈听琰有離開的跡象。一想到這件事如果沒辦成宿婉肯定會生氣,他們在這所學校也不會好過,立即狠下心咬咬牙,動作迅速地把一桶水潑了下去。
「嘩——」
伴隨著學生們的驚呼聲,嘩啦一盆水從天而降,躲都來不及躲,直接迎面打在宿婉的腦門上,——她潑了個透心涼。
宿婉︰「……」
沈听琰︰「……」
一步之遙,對方完美躲過,只有她不幸中招。
初夏的早晨還有些冷,兜頭一盆水澆得透心涼,薄薄的校服黏在身——,冷風一吹渾身打顫。
沈听琰望向她。
縴細的身影努力憋住顫意,粉色的唇瓣凍得青白,整張臉面無血色。
初夏的日光正好,——她的身材毫無遁形地暴露出來。
校服的薄荷色襯衫很薄,此時浸潤了水,正緊貼皮膚。
縴弱的肩膀攏在一起,隱約能看到的發育期的輪廓,以及白的透明如水蜜桃般豐潤細膩的肌膚……
沈听琰忽然錯開眼。
他面無表情月兌下外套丟在了宿婉的肩膀——,恰好遮住了她的身體。
此時已經有一些學生圍上前,有男有女,遠處有老師也趕了過來。有人已經認出被潑水的是宿婉,倒吸一口涼氣之余,紛紛在心里替潑水的人哀悼。
潑誰不好,偏偏招惹到宿婉,恐怕接下來就要慘兮兮了。
此時沈听琰的蹤影早就消失不見。
學校是私立學校,醫療設備極好,校醫都是隨時候著,小感冒更是不在話下。宿婉暗嘆倒霉,在幾——女生的陪伴下去了校醫務處換上新衣服。
喜劇與悲劇同時發生了。
沈听琰強大的男主光環讓他躲過這一次災難。
而宿婉,在換衣服後就開始發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