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湯更衣室角落擺著一個制冷冰櫃,在日本,很多人都有泡澡後喝冰牛女乃的習慣,所以當我妻夏野拉開櫃門的時候,就發現里面緊湊地挨著數目眾多的瓶裝牛女乃。
「沒有果汁或者可樂之類的嗎……」
我妻夏野有些不大滿意,他俯從最下層的格子拎出了兩瓶冰牛女乃,頗有些嫌棄地晃了晃。
安•眠•藥在牛女乃里不太容易融化,而且沒有果汁和碳酸飲料的優勢,鮮榨果汁微微帶點苦澀很正常,碳酸飲料因為味道刺激也很難嘗出什麼,但是牛女乃……
算了,其實也可以嘛。
心情很快就又上揚起來,我妻夏野哼著歌擰開其中一瓶的蓋子,頭頂的呆毛也跟著歡快地晃來晃去,手指一松,「撲通」一聲扔進去了兩粒白色小藥片。
在牛女乃中嘗出苦味要容易得多,不過棘君喜歡的食物都是咸派,作為一個咸黨,應該也不會太過關注牛女乃稍微不一樣的味道吧?
可惜這里沒有發現調味的白糖,不然的話可以掩蓋一下藥物的苦味……條件實在太簡陋,目前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接下來怎麼做呢?假裝滑倒,惡作劇潑水,還是不小心拽掉棘君的浴巾?
應該怎麼樣才能順理成章地kiss呢?裝作意外的話,棘君的反應也同樣不弱,一旦避開之後就會提高警惕,用咒言來拒絕我的靠近也說不定,所以果然還是在睡著之後吧?
察覺不到就不會反抗,那樣我才可以做很多事……嘻嘻,好開心,好期待!
蓋上蓋子,晃動搖勻,心里盤算著大概快要融化掉的時間,我妻夏野心情愉快地關上了湯池外更衣室的大門,然後又「 噠」一聲落了鎖。
這次是根據棘君對安•眠•藥的適應抗性配比的量,一顆有可能中途驚醒,兩顆的話大概剛剛好——會很迅速就合上眼瞼,一邊疑惑發生了什麼,一邊沉沉地睡過去吧?
手上不停地晃動牛女乃,直到听不見藥片撞擊玻璃壁的聲音,確認從外壁上也看不出什麼異樣之後,我妻夏野才不緊不慢地停了下來。
好像可以了。
均碼拖鞋有些偏大,我妻夏野「踏踏」地趿拉著拖鞋,拎著兩瓶牛女乃,揚著毫無異樣的無辜笑臉,慢悠悠地推開了湯池虛掩的大門。
「棘君——你在里面嗎——」
————
一個人呆著的時候,總是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塞進腦子里,有時候的想法甚至很無厘頭,不止普通人會有這個習慣,連咒言師狗卷棘也不例外。
【第二的話,棘自己也發現了吧?】
咒言師腦子里不停地回蕩著不良教師的這句話。
說是他自己已經發現……倒,倒也沒有太大錯誤,不過那也僅僅是他的一個推測而已,還是一個格外以自我為中心的推測。
狗卷棘心想,其實就連有這種想法,他都覺得自己有一點太自以為是了。
畢、畢竟,絕對不會抵抗自己的咒言什麼的……想一想都有一點太奇怪了吧?還有一種微妙的,自我意識強到過于旺盛的感覺……
狗卷棘眨了眨清透的紫眸,慢悠悠地又在水面下吐出了一個泡泡。
但是這又怎麼可能呢?夏野會因為自己是他認識的第一個咒術界的人,而具有雛鳥效應,這個推測倒是沒錯,夏野平時也非常粘人(粘他),喜歡牽手喜歡貼貼,不過這應該都是可以用「安全距離意識不強」來解釋的。
而且就像五條老師說的第一個可能性,夏野消耗過多咒力所以沒有抵抗他的咒言,這種可能性才更大吧?
至于之前在車里……
「……」
銀發的咒言師目光空茫起來,紫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水面,思緒又不知道飄去哪里了。
湯池里的水實在是太熱了,燻得人耳朵也熱臉也熱,于是狗卷棘中止了把半張臉埋在水面下吐泡泡的行為,慢騰騰地挪到了湯池邊緣,趴到了冰涼的瓷磚上。
狗卷棘想,進來之前應該找一找有沒有冰飲料的,正常的湯池附近都會有儲存,泡湯泡到熱騰騰的時候,就是很適合一口氣灌下冰冰涼涼的飲料,涼爽的氣息可以一直通到頭頂,一定非常舒服。
「鰹魚干……」
狗卷棘嘆息了一聲,他進來的時候還沒有想到這回事,現在的話,已經懶洋洋地泡在熱水里,也不想要再跑出去取了。
左右湯池里只有他一個,自己泡湯也沒有什麼意思,再呆一小會兒就出去吧,狗卷棘這麼想著。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一落定,就突然听到虛掩著的門外傳進來一句拖著尾調的長長詢問,狗卷棘微微愣了一下,隨後直起後背,把目光挪向了湯池入口。
……
湯池入口虛掩著的門被推開,本應在二樓昏睡的粉發少年圍著一條浴巾,露著細細的小腿,趿拉著明顯大了不知道多少號的拖鞋,手里提著兩瓶牛女乃,近乎雀躍地走了進來。
「能和棘君一起泡湯,我超開心的——棘君有覺得熱嗎?我帶了冰牛女乃哦。」
狗卷棘眨了眨眼楮,接過我妻夏野遞過來的一瓶冰牛女乃,隨後趴在池邊上,用疑惑的語氣問了一聲「芥菜」。
「棘君在關心我嗎?我很高興。」
我妻夏野開開心心地捧住了泛紅的臉蛋,語氣輕快地回答︰「我現在感覺很好,渾身上下都燃滿了斗志,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斗志?什麼斗志?
然而我妻夏野似乎一點也不打算解釋一下所謂的「斗志」,他只是興高采烈地下了水,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直接潛到了水面下。
等等,為什麼要潛下去?
下一刻,狗卷棘就看見水下一個粉絨絨的陰影湊近,接著在他的身邊浮上來——我妻夏野直接在水下蹭到了他身邊,然後露出腦袋,像小動物抖毛一樣甩了甩頭發上的水。
被猝不及防甩了滿臉水珠的狗卷棘︰「……」
原來,是要惡作劇啊……
向來只有他對別人惡作劇的份,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也會毫無防備地被甩一臉水,狗卷棘茫然地在原地愣了一下——然而就在這短短的一個愣神後,他就又僵住了身子。
原因無它,只不過是我妻夏野格外熟練地又抱住了他的腰而已。
哦,貼貼而已……但是這種時候貼貼有點不太對吧?!只有兩條浴巾的貼貼是不是有點接觸面積過大了,這樣下去氣氛有點不對勁啊!
于是咒言師立刻紅了耳朵尖︰
「……鰹魚干!」
夏野,快放手!
——才不要呢。
我妻夏野在心里果斷地拒絕了,並且變本加厲地摟的更緊,細細的胳膊緊緊地環住咒言師的腰,絲毫不準備放松。
我妻夏野一臉幸福地把臉貼上去蹭了蹭,然後眨巴著純潔無辜的粉瞳,沖著看上去好像被嚇了一跳的咒言師歪頭問道︰「怎麼了嗎,棘君?」
沒有什麼可害羞的呀,棘君。
只是抱一抱而已……並沒有親密到無法接受的程度哦。因為,我們以後還會更加親密,我們要成為可以kiss,可以做奇怪事情的關系!
我妻夏野一臉無辜地仰起頭,目光緩慢地從咒言師額前滴水的銀發下移,然後一寸一寸落下,最後粘在了淡色唇角兩側的蛇目紋上。
好想kiss。
原本溫度就不低的視線再次升溫,甚至會給人一種「被燙到了」的錯覺——對了,夏野的確一直都對他的咒紋比較好奇來著……狗卷棘慢半拍地想起來。
想看咒紋,想觸踫棘君的舌面,想描摹深色的紋路……想接吻。
于是我妻夏野藏起了目的性過于明確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問道︰「棘君,要喝冰牛女乃嗎?」
他抬起胳膊,越過咒言師的肩頭,拎起玻璃瓶的瓶口,然後又將手縮了回來,把冰涼涼還帶著水霧的瓶子貼在了狗卷棘的肩膀上,還冰得他一個激靈。
「——海帶?」
「棘君現在好熱,就像冬天的被爐一樣——所以快點喝掉吧。」
粉發少年眨了眨眼楮,用期待的聲音說道︰
「喝掉冰牛女乃,就可以涼快多了。」
————
……有點,不太對勁。
狗卷棘心想。
現在的氛圍變得像之前車廂里一樣古怪,空氣密度高得讓他呼吸不過來,熱水升騰起的白霧將整個空間都燻成了火爐,氣溫太高會讓人出汗,水分蒸發又令人體想要補充水分……
于是狗卷棘吞了一口口水,遲疑地接過了這瓶水珠掛壁的冰牛女乃。
嗯……他,他的確有點渴了。
手指摩挲了一下冰涼的玻璃瓶,狗卷棘擰開了冰牛女乃的蓋子,然後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動作突然頓了一下。
蓋子……被開過了。
狗卷棘又把目光挪去了身邊乖乖縮在水里的我妻夏野——粉發的少年在剛剛一個熱情的貼貼之後就變得乖巧了起來,沒有再粘在他身上不下去,而是和自己之前的行為一樣,半張臉都埋在水面下「咕嚕咕嚕」吐泡泡,只有一雙泛著潮氣的粉瞳牢牢盯著他不放。
——並且在看到狗卷棘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時候,還主動揚起了一個可可愛愛的笑臉,沒要求看咒紋,也沒要求他張嘴……
不對勁。
向來很有惡作劇經驗的狗卷棘下了定論。
銀發咒言師微微眯起了紫眸,視線在冰牛女乃和小粉毛兩端來回巡視,隨後把玻璃瓶口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是牛女乃的味道,沒有被換成洗衣粉水或者粉筆溶液之類的東西,曾經干過這種事的咒言師排除了一個選項。
那麼另一個可能性——
狗卷棘向前跨了一步,身側的水花濺起「嘩啦」一聲,擴散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咒言師歪了下頭,隨即把手里的瓶裝冰牛女乃遞到了似乎愣了一下的我妻夏野眼前,用泛著微微沙啞並且帶著些許鼻音的聲線命令道︰
【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