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光碩听得頭大, 本就慌張的心緒愈加不安。
這要是從前,——早就殺進去給那倆小畜生一人一——嘴巴了,可這時候那別駕——屋里呆著, 妻兄隨時可能殺過來,又哪里敢——這兩——孩子——手?
借——膽子也不敢啊!
胡光碩原地僵站片刻, 終于回過神來, 硬著頭皮進屋, 就見何氏摟著一雙兒女幾乎哭成淚人, 身邊跟她從何家一道嫁入胡家的僕婢們也是垂淚, 別駕——旁邊陪著,不時的寬慰幾句。
胡光碩有心告饒, 叫妻子到時候——妻兄面前幫——己說幾句——話, 奈何別駕——此處, 兒女僕婢都守——跟前,那些——求情的話實——沒臉說出口, 只訕訕走上前去, 從懷里取出一張帕子, 故作溫柔的幫妻子擦眼淚。
「這兒——有客人呢, 又當著兩——孩子的面,——你哭的臉都花了。」——
柔——道︰「大哥尚——人世,又建功立業,高興都來不及呢,怎麼反倒掉起眼淚來了。」
何氏抬起眼來, 用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著面前滿臉柔情、眉宇間藏著幾分討——與諂媚的男人,她的丈夫——
有多久沒這麼耐心而溫和的跟——己說過話了?
想不起來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們從當初的無話不說變成了相敬如冰。
不,相敬如冰前邊——歹——有——相敬二字, 可她又有什麼?
丈夫移情別戀,府里邊納了——幾房妾侍,更別說通房丫頭和那些——家伎了,夫妻感情卻是一日比一日淡薄。
深夜夫妻共處的時候,她委婉說起——己遭遇的委屈,希望丈夫能到婆母和小姑面前周轉一二,那時候——又是怎麼說的?
「我母親養育我成人不容易,你是晚輩,又是兒媳婦,有什麼話不能——說,非得甩臉子給老人家——?」
「我就那一——妹妹,用不了幾年就會出嫁,以後就是別家的人了,你這當嫂嫂的心胸就這麼狹窄,迫不及待想將她掃地出門?」
話說到這兒,何氏又能如何?
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胡光碩內寵頗多,庶子庶女也不少,何氏一沒有娘家依仗,二——有婆母小姑作妖,唯恐一雙兒女重演——己和哥哥當年故事,更不敢同胡老太太和胡氏撕破臉,每每委曲求全,忍辱負重,以此換得胡老太太——一雙女兒的微薄庇護。
後院有——姓張的姨娘,胡光碩特別喜歡,連帶著寵愛張姨娘生的兒子,那孩子——幾次跟女兒生過口角,而胡光碩從來都是不問青紅皂白,將一切過錯都推到女兒身上,又怎能不叫何氏心冷?
丈夫持續多年的冷待與偏心,早就消磨掉了何氏的最後一絲夫妻之情,只是顧慮一雙兒女年幼,不得不繼續留——胡家與這家子人虛與委蛇,但凡她是只身一人,離了胡家之後,哪怕找根繩子吊——,也比繼續留——這兒受這些窩囊氣來得強!
上天庇佑,給了她和一雙兒女一條活路,哥哥回來了。
不僅是回來了,且——功成名就。
從前百般冷漠的丈夫瞬間變了臉色,既是體貼入微的愛侶,又是寬和和善的慈父,何氏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這些改變究竟是為了什麼?
原來——也知道——己理虧,也知道——己這些年來——不住——己,也——不住一雙兒女!
可——是那麼做了!
沒辦法啊,何氏——嘲的想,誰叫你娘家沒人呢,誰叫你哥哥一去從軍——十幾年沒有消息呢,誰叫你前無出路、後無退路,只能任——拿捏?
歸根結底,胡光碩無非是柿子撿軟的捏,知道——己無力反抗,所以就可以不——乎,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欺壓——己,漠視——的母親和妹妹欺辱——己,可是——沒想到哥哥沒有——,——回來了!
何氏真想大笑三————果真是天道——輪回,蒼天饒過誰!
她眼底閃過一抹譏誚,用帕子擦了眼淚,神色、——音都與從前一樣柔順,起身問道︰「老爺怎麼又過來了?哥哥沒有——,不日——將前來見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您且去前邊忙吧。馬上就是婚期了,費家姑娘是娘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們胡家的救命恩人,又是娶做平妻,不——委屈了的,管事們不夠得力,——得您親——去前邊盯著,——有沒有該請的賓客落下了,又或者是準備不周的地方。」
從前提起費氏,胡光碩想的是美人,這時候再提起費氏,想的可就是斷魂刀了——
也知道官宦人家娶平妻這事荒唐,——于正妻是極大的侮辱,但是——的正妻娘家已經落寞,又是繼妻掌家,根本不會多管這事兒,至于正妻本人一貫都是忍氣吞——,即——是不高興,頂多也就是——上門回——己院子里掉幾滴眼淚,肯定是不敢跟——鬧的。
這時候天下——亂,禮崩樂壞,誰——有閑心管什麼平妻不平妻的事情,而正妻又無力反——,平白得——美嬌娘,——沒有害處的事情,為什麼不做?——
心里那麼盤算的時候有多得——,這時候胡光碩就有多慌張。
何震魁那——人——是知道的,性烈如火,身形魁梧,十八歲就能獨——上山打——為禍的老虎,再扛著一路走下來。
胡光碩跟正妻——沒成婚的時候——認識何震魁,那時候何震魁請——喝酒,——己干了一杯之後,鄭重其色的說——己即將離家,就把妹妹托付給——了,希望——能善待妹妹,不要辜負她,如若不然,眼楮認識妹夫,手里那把刀卻不認識。
胡光碩哪里敢得罪那煞星,忙不迭應了,後來又跟——一道往何夫人墳前祭奠,發誓要掏心掏肺的——待妻子。
後來何震魁一走就是十多年,起初——有消息傳回,後來就干脆沒有——靜了,這些年天下征戰甚多,——傷者甚眾,胡光碩就覺得——肯定是——了,這才敢大著膽子欺負何氏,沒成想何震魁忽然間就蹦出來了,——成了掌控天下兵馬的大將軍?!
從前——身無官職的時候就夠可怕了,這時候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豈不就是閻羅——世?!
這時候胡光碩只恨不能倒帶重來,退回到——己答應娶費氏為平妻的時刻,又或者是將費氏的事情從所有人的腦海里刪除干淨,哪里——敢奢想娶美嬌娘入府。
听何氏溫溫柔柔的說了這麼一席話,——冷汗都要下來了,顧不得別駕尚——,一——勁兒的作揖道︰「從前是我糊涂,委屈夫人了,咱們官宦人家,向來是夫妻相應,哪有搞什麼平妻的?不娶了不娶了,我早就吩咐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拆掉了!」
原來這些道理你——己也明白?
何氏心中嘲諷之——愈盛,口中卻道︰「只是娘也說了,費姑娘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又不求財索利,只希望入府侍奉而已,她是咱們胡家的恩人,這樣的小小要求都不肯答應,豈不叫人寒心?」
胡光碩額頭冷汗冒的更凶︰「娘她是老糊涂了,夫人何必與她計較?費姑娘是幫了娘,但也不能說是救命恩人啊,難道沒了她,咱們家那些僕婢都是——的,竟不知道近前去救老太太出來?至于做什麼平妻,就更加不可能了,咱們是懂規矩的人家,哪能做這樣不體面的事情!」
何氏——著面前丈夫的面龐,——臉上浮現出的張皇與不安,也听——滿口狡辯,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卻沒了說話的心思。
反倒是雙胞胎中的男孩兒胡康林——著父親,撇嘴說了句︰「爹,既然你也知道這些道理,為什麼——要答應娶那——姓費的女人?」
「就是說啊,」胡皎皎附和哥哥道︰「既然是懂規矩的人家,不能不要體面,那為什麼祖母和姑姑一——促成這樁婚事,給爹娶什麼平妻?」
胡康林補了句︰「我——爹這幾天來回張羅,挺高興的,半點勉強的——思都沒有。」
胡光碩︰「……」
胡光碩真想回到多年之前,把這兩——小畜生給掐——!
知道——己姓什麼嗎?
你們姓胡,可不姓何!——
心里惱恨,再見何氏坐——椅上面色平靜,一言不發,不禁——心底暗罵一句「得志——猖狂」,只是勢不如人,不得不低頭服軟。
胡光碩指甲掐著手心,狠了狠心,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何氏面前。
「夫人,是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一時糊涂,竟做出了這等傷你心的混賬事!」
該丟的臉都已經丟了,也不介——再多丟一點,胡光碩抬手一——嘴巴打——己臉上,「啪」的一——脆響。
「是我混賬,我不是人,我忘了當年許下的誓言,是我——不住夫人!」
夫妻多年,丈夫幾時——己面前這樣低——下氣過?
更別說——打嘴巴,跪——地上道歉了。
然而何氏冷眼——著,心里卻沒有任何波瀾,更沒有絲毫心軟和被打——之後的感。
你這一跪算什麼?
你挨了一——嘴巴算什麼?
我把你攙扶起來,感——的涕泗橫流,夫妻重歸于——,再無嫌隙……
那我這些年遭受到的委屈算什麼?
你娘——我的欺壓和折辱算什麼,你妹妹幾次興風作浪,搶奪我娘留給我的珍貴遺物又算什麼?
更不必說你縱容妾侍不敬主母,——一心偏幫庶子,——著——欺負我的一雙兒女!
這些年來,我——胡家流的眼淚太多,承載的心酸和委屈也太多,你這區區一跪,再加上一——嘴巴,根本不足以彌補分毫!
何氏心里冷笑,臉上卻不顯分毫。
她恨胡光碩,恨胡老太太和胡氏,恨這些年來欺辱過她們母子三人的所有胡家人,但是卻不會急于表露出來。
哥哥畢竟——沒有來,真的將胡家人逼急了,做出什麼魚——網破的事情來,饒是哥哥功成名就,大權——握,相隔千里之遙,怕也是鞭——莫及,此後更無力回天。
直接原諒,叫人覺得虛假,靠不住。
恨得咬牙切齒,當場發作說要叫哥哥替——己報復回去,只會逼得胡家人狗急跳牆。
拿捏著火候,叫胡家人覺得——己雖然生氣,但——是想繼續跟胡光碩過下去的,這才是最——的應——方法。
至于這些年所遭受到的委屈和欺辱,等哥哥到了,——怕沒有機會傾訴嗎?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雖是女子,卻也明白這道理。
胡光碩——己打完嘴巴,——強忍著屈辱跪——地上,等待何氏說話,哪知道左等右等,都沒有——靜——
心下不耐,又怕何氏不肯原諒,到時候妻兄來了要殺人,抬眼一——,——見何氏坐椅上默默流淚,大抵是今日哭的太多,衣襟都被打濕幾分。
胡光碩後院姬妾甚多,足夠了解女人心事,見狀——知有門,妻子——己仍舊是有感情的,當即顧不上什麼顏面,膝行幾步近前,又是——一通告軟求饒。
何氏哭了半晌,又被周圍人勸慰半晌,這才幽怨而惱怒的停了眼淚,恨恨道︰「若不是我哥哥今日功成名就,你如何會肯這樣低頭!」
胡光碩听她這般言說,就知道先前那事掀過去了,暗松口氣,臉上嫻熟的掛上了與姬妾調笑時的輕佻語氣︰「虧得夫人疼我,肯——大哥面前替為夫周全,小人——此先行謝過夫人!」
說完,又是——一陣作揖討。
何氏冷哼一——,這才吩咐人將——攙起。
那別駕——了——一通熱鬧,心下嘖嘖稱奇,現下既然已經將事情辦成,——然不會過多停留,向何氏討了一封——信,令人快馬送回京師,到何大將軍手中。
何氏通曉文墨,寫一封信——然是手到擒來,胡光碩唯恐她心中余怒未消,寫信給何震魁告狀,——纏爛打跟過去偷眼打量,卻見說的都是兄妹之情及當年舊事,心下大安,言辭之間愈發柔情蜜——,百般柔哄。
別駕帶了何氏——信返回兗州,入城之前——先跟兗州都督府上大公子的心月復見了一面。
兗州都督前幾年新娶的那位繼室胡夫人終于有了身孕,雖然——不知月復中之子是男是女,卻已經將手伸到了前任夫人留下的兩——兒子院中。
她既伸手,那二人——然不會坐以待斃。
胡家與何家俱——兗州,大將軍何震魁之妹嫁與胡夫人堂兄為妻的事情也是兗州都督府上最先知曉,大公子為此頗為心憂。
姻親——系這東西有時候沒有,但有時候又真真有用——
已經知曉大將軍離家之後被何家除名的消息,功成名就之後不曾富貴歸鄉,只著人去尋這同胞所出的妹妹,可知何家——心里一文不值,所——乎的也僅僅是這胞妹一人。
而大將軍的胞妹又是繼母胡夫人的伯母……
此時胡老太太尚——,那可是胡夫人嫡親的祖母,有胡老太太居中協調,若是說——何氏,請大將軍開口替胡夫人討人情,那于——們兄弟二人而言,豈非大大不利?
胡夫人年輕貌美,若一舉得兒,——是幼子,屆時難保老父不會起什麼別的心思!
大公子心有憂慮,故而為底下人爭取了這一樁差事,叫先去探探風——,——早做準備。
別駕回到兗州之後,當即笑道︰「大公子無憂矣。」又將往胡家去的見聞講了。
大公子果然欣喜︰「向來听聞大將軍性烈如火,現下胡家如此折辱大將軍的胞妹,——齊肯善罷甘休?」
別駕哼笑道︰「胡家也是——己作——,但凡這些年來待何氏——些,別將事情做絕,又何至于有今日之困!」
何氏的——信被送往京師,同時——附帶著別駕——信,闡明——己——胡家的所見所聞,外加——己從何家陪嫁到胡家的老僕處打听到的那些——消息。
譬如說胡老太太時不時的叫兒媳婦過去立規矩,——幾次尋釁叫何氏去跪佛堂,再譬如說胡氏痴纏不休,索取何氏嫁妝中的珍貴之物,——有胡光碩一味偏心庶子,明明是庶子有錯,卻因為愛妾煽風點火,而不分黑白去責罵何氏所出的一雙兒女,諸此種種。
可想而知大將軍見到這封——信之後會作何反應。
……
胡光碩眼見妻子信中沒有提及胡家——她的虐待,心下大安,又知曉妻兄坐鎮京師,來日不可限量,當下一改多年以來的冷淡之色,百般溫存,千分討——,甚至——叫了兩——孩子到近前去,慈愛的問起——們功課如何,略微詢問了些粗淺的,——一疊——的開始稱贊,將變色龍演繹的活靈活現。
何氏心里不屑,臉上卻不曾表露,笑微微的——著丈夫跟一雙兒女說話,一言不發。
沒過多久,胡老太太就被女兒胡氏攙扶著過去了,前幾天——癱——床上一——勁兒的喊頭疼,喘不上氣,說落水的時候坐下病了,這時候卻是腰不疼腿不酸,精神奕奕。
胡光碩得知妻兄沒——,反倒發達了之後心虛懼怕,胡老太太臉皮比兒子厚,進門之後就流下了鱷魚的眼淚,拉著兒媳婦的手,欣慰道︰「我當初見到你哥哥,——知道——前途無量,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何氏的感覺就像是——的走——路上,忽然間踩了一坨狗屎,又——像是婆母忽然間吃了什麼靈丹妙藥,忽然間就會說人話了似的。
從前總說她娘家兄弟一味逞凶斗勇,很不成器,這時候倒變成前途無量了。
她是打算——哥哥到來之前穩住胡家人,但是卻並不打算再忍氣吞————只——胡家人的態度就知道,——們知道哥哥現——有多少分量,也不敢再叫——己忍氣吞。
何氏面色平靜,一言不發,胡老太太果然懼怕起來,放軟身段,——話不間斷的往外說,一時講——己的拿她當親生女兒——待的,一時將費氏刁滑,拿救命之恩要挾,她為了胡家的——譽,才不得不叫兒子娶她過門。
到最後,又把胡康林和胡皎皎搬出來了︰「我縱是有千般不——,待兩——孩子也是——的呀,誰不知道府上我最疼的就是——們?」
何氏听得笑了。
胡老太太哪里是疼愛這雙孩兒,分明是拿——們當成活的吉祥物放——身邊逗趣,真是當金孫疼愛,——能坐視庶子欺負這兩——孩子?
事後胡光碩反倒懲罰了——己一雙兒女,老太太可是一——沒吭,——己上門去求,都推說午睡,見都不肯見!
胡老太太不知道兒媳婦心里邊的恨——有多深,又積蓄了多久,見她笑了,——當那一茬是過去了,臉上也隨之掛上了幾分笑——,略一偏頭,又示——女兒趕緊過來說話,給嫂嫂低頭認錯。
大將軍,那可是正一品,執掌天下兵權啊!
雖說現下軍閥各——為戰,但是何震魁佔據燕雲到兗徐這北方重地,可是最有希望一統天下的勢力!
若有一日——登基當了皇帝,兒媳婦就是正經的——公主,何震魁又跟何家人鬧翻了,——宜事——不得盡著兒媳婦和兩——外甥?
胡家只是跟——後邊喝點湯,都能撐得溝滿壕平!
胡老太太將正值妙齡的孫女嫁給年近半百的兗州都督做填房,著實吃到了軍閥姻親的——處——孫女——只是做填房,前邊——有原配留的兩——兒子尚且如此,這會兒兒媳婦是大將軍的胞妹,以後胡家——怕不能榮華發達?
胡氏一雙眼楮又細又——,嫵媚而精明,接到親娘眼色,趕忙近前去給嫂嫂磕頭認錯,何氏似笑非笑的點了她幾句,惹得胡氏一陣臉紅,再有胡老太太和胡光碩居中說和,外人冷眼一瞧,真就是親親熱熱一家人了。
等到了晚上,胡光碩——然而然的留——妻子房里安歇,何氏推說累了,將——攆了出去。
胡光碩——想——皮賴臉的留下,見何氏面露不耐,這才悻悻應了,轉身離去。
胡康林跟胡皎皎興奮了一整天,這時候正並排躺——床上,兩眼一眨不眨的——著母親。
何氏吹了燈,見兩——孩子一點睡——都沒有,不禁失笑︰「怎麼——不睡?」
胡康林替母親不平︰「娘,從前——們都是怎麼欺負你的,你都忘了嗎?」
胡皎皎咬著嘴唇,也說︰「娘這些年流的眼淚都能把水缸填滿,怎麼被哄了幾句,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呢!」
胡康林躊躇幾瞬,終究——是說︰「娘,我說了你別難過,我——們根本就不是真心悔改,也不是打心眼里覺得——不起你,說白了,——是害怕舅舅找——們麻煩!」
何氏微微一笑,溫柔拂過兩——孩子面龐,柔——道︰「娘都知道。睡吧。」
……
接下來的幾天,何氏度過了出嫁之後最為愜——的幾天。
別駕登門之後,胡光碩——使人往費家去退親,起初那邊——想鬧事,听聞何氏兄——是當朝大將軍之後,連——屁都沒敢放,就把婚——交出去了。
第二天費夫人帶著女兒登門,往何氏面前磕頭致歉,姿態之謙卑、言辭之低下,同日前來胡家商議婚事時的張揚得——截然不同。
胡老太太跟胡光碩也跟轉了性似的,待何氏比祖宗——親近,胡光碩這時候頭腦也清明了,說張姨娘先前不敬主母,屢屢——後宅鬧事,帶下去打了三十板子,直接送到莊子上去了,連同她生的兒子——像也成了洪水猛獸,隨——交給後院另一——不得寵的姨娘養著,——因為惹是生非被罰著去佛堂靜思三月。
何氏微笑——著——們表演,只靜靜等待兄——的到來。
……
高祖一行人抵達興安時,已經是傍晚時分,當日往胡家去送信的別駕隨行,剛進城門,——有人匆忙往胡家去送信,胡老太太趕忙打發人去請兒媳婦,一家子人到門口去迎接貴客登門。
高祖卻不曾急著往胡家去,只吩咐扈從︰「你走一趟,去把救了胡家老太太的那家人叫來,不用全都找來,把——們家主事的帶過來就行。」
扈從听令而去,別駕騎馬——後,隨之一縮脖子,心說要開始了,大將軍這一——可不——過,胡家人——求多福吧!
胡老太太領著一大家子人——門口等了半晌,天寒地凍的,臉都僵了,卻顧不上——己,只滿臉——切的問兒媳婦︰「冷不冷?今日的風是有些大。」
胡氏則吩咐左右,分外體貼︰「——不再替嫂嫂換——手爐來?等了這麼久,早該冷了!」——
上何氏視線,她笑的溫柔。
馬蹄——遠遠傳來,眾人精神齊齊為之一振,不多時,——見一行勁騎飛馬而來。
為首之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堅毅,雙目明光逼人,氣度豪邁,腰佩——刀,身形極為魁梧,正是當朝大將軍何震魁。
胡老太太和胡光碩有心近前寒暄,奈何——己心虛理虧,不敢貿然靠近,只用眸光覷著何氏,希望她能先一步過去探探風。
何氏卻沒有注——到婆母和丈夫的迫切眼神,一瞥見那熟悉面容,——濕了眼眶,快步迎上前去,喚道︰「哥哥!」
昔日分別之時,胞妹珠圓玉潤、氣度溫淑,相隔數年之後,卻是形容羸弱,面容憔悴,只是一雙眼楮極為明亮,里邊盛滿了久別重逢後的激——與骨肉重聚的歡欣。
高祖心下感慨萬千,一時之間反倒說不出什麼話來,抬手拍了拍妹妹肩膀,語氣微帶哽咽︰「哥哥來得晚了,叫你受苦了。」
何氏搖頭︰「能再見到哥哥,我已經很高興了!」
說完,又叫一雙兒女近前︰「來見過舅舅!」
胡康林與胡皎皎走上前去,跪去,給初次見面的舅舅磕頭問。
高祖近前去將兩——孩子扶起,仔細打量一圈,——見相貌上都生的極為漂亮,大概是挑了父母的——處去——,真真是一雙金童玉女——
著胡康林,這原世界中的男主,心下不無感慨,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豪爽一笑,吩咐左右將早就準備——的禮物送給兩——孩子,又同胡家眾人一道入府。
胡老太太心下本就含著幾分忐忑,胡光碩與胡氏也心有不安,唯恐何震魁忽的發難,當場殺人,不想後者卻表現的十分親近,全然不曾提過何氏這些年來——胡家的遭遇。
難道是——不知道?
又或者是知道了,但是見何氏——信里邊沒提,所以不打算過多計較?
那感情是——!
胡老太太跟胡氏——視一眼,都暗松口氣,胡光碩也頗歡喜,哪知——沒落座,就听外邊何震魁的扈從前來通傳,道是費家姑娘的父親費卓已經到了。
這一——可非同小可,胡光碩兩腿一抖,直接跌坐到了地上,結結實實的摔了——墩,胡老太太端茶的手也隨之哆嗦,手里邊茶盞直接砸——了地上,胡氏同樣惶惶不安的——了過去,視線正——上被人領著進來、同樣惶恐的費卓。
高祖哈哈大笑,近前去將胡光碩攙扶起來,滿不——的拍了拍——的肩︰「光碩何至于此?你我多年舊交,又是姻親,難道我——會害你不成?!」
胡家人听得驚疑不定,胡光碩心內不安,勉強含了幾分笑,解釋道︰「這幾年,的確有些委屈了夫人……」
高祖隨——擺擺手,止住了——的話頭︰「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胡家的人,我怎麼——多管?事情原委我也听說了,那位費姑娘是老太太的救命恩人,你也是為了報恩,何錯之有?」
胡光碩听得怔住,心說這人真是何震魁?
出去打了十幾年仗,腦子給打傻了了?——
是說——其實另有陰謀?
胡光碩笑的僵硬,連——說「不敢、不敢」。
高祖嘖嘖道︰「你這——人啊,就是太容易多心,這是毛病,得治!」
又向戰戰兢兢的胡老太太和胡氏道︰「您是我的——輩,我——然尊敬,至于胡姑娘,我也是當妹妹——待的!」
說完,——大馬金刀的往上首落座,道︰「只是光碩啊,這件事你辦的不漂亮,當哥哥的得說你!」
胡光碩趕忙點頭,卻見妻兄抬手一指胡老太太,震——道︰「這是誰?你親娘,生你養你的女人!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她的性命,于你而言就是無價之寶,你隨隨——娶人家姑娘當平妻就完了?不夠!——得給錢!我想——數,一萬兩……不行,你娘的命就值一萬兩,這是罵誰呢,十萬兩,不能再少了!」
胡光碩听得變了臉色,胡老太太也是面孔發綠。
高祖恍若未見,揮揮手吩咐道︰「叫上胡家的管家,開庫拿錢!哪有——們這麼辦事的,人家姑娘救了——老娘,反倒把——己搭上了!」
十萬兩,整——胡家能拿出來的現錢頂多也就是十萬兩,真要是全給了費家,胡家以後怎麼辦,喝風?
胡老太太听得心如刀絞,銀子嘩啦啦飛出去,真跟有人拿刀子割肉似的,疼得鑽心,也真真要命!
胡光碩嘴唇顫抖,想要分辨,高祖卻先一步——了過去,反問道︰「光碩,這可是你親娘啊,你不會覺得她是爛命一條,不值這——錢吧?!」
胡光碩︰「……」
胡光碩笑的比哭——難——︰「這哪能呢。」
「我想也是。」
高祖笑著說了一——,又拍著桌子道︰「——有一件事,你辦的也不——,就是你要娶費家姑娘當平妻的事情!」
胡光碩听得一——激靈,趕忙道︰「此事的確是我考慮不周,這婚事已經退了,我也已經向夫人磕頭道歉……」
「你不是——不起我妹妹,是——不起人家費家啊!」
高祖臉上一冷,寒——道︰「人家姑娘救了你娘的命,這是多大的恩情?再沒有大過這——的了!可你們家是怎麼——人家姑娘的?娶回來做平妻——這不是罵人嗎?什麼平妻不平妻的,有我妹妹這——嫡妻——,不——是低人一頭?感情人家救了你老娘,到頭來——得把——己搭上來你們家做小?這辦的是人事嗎?!」
胡光碩傻了︰「啊?!」
「啊什麼啊?!我今日叫費家人來,就是商量這件事的!」
高祖抬腳踩——旁邊椅子上,暗示道︰「人家姑娘救了你老娘,——你,——你妹妹都有恩啊,除了給錢之外,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胡光碩思緒全都亂了︰「這——,這——……」
「別這——那——了,听我說!」
高祖面露贊譽,夸贊道︰「你原先的那——思路就很——,結親啊!你不能娶費家姑娘當平妻,這是欺負人,但你有妹妹,你可以把妹妹嫁過去啊!」
胡光碩原地呆住,胡氏也是錯愕不已,——容易回過神,強笑道︰「費家就一——兒子,已經娶妻了,沒法結親呀,大將軍。」
高祖眉頭皺著,恨鐵不成鋼道︰「妹妹,思想別這麼狹隘,你可以做妾的!」
胡氏︰「……」
胡氏一張臉漲得通紅︰「這怎麼行?!那種破落門第,叫我做妾——」
話音未落,高祖臉色隨之冷厲下去,一記耳光重重扇——她臉上︰「那是普通人嗎?!那是你娘救命恩人的哥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你的恩人!」——
痛心不已,劈頭蓋臉一通怒罵︰「你也是體面人家的女兒,怎麼能知恩不報?這事要是傳出去,你娘和你哥哥——有臉出去見人嗎?!沒心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