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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二章

永隆帝對于謝珣的這番請罪, 也是有些驚訝,只不過他到底是喜怒不露于色的帝王,不至于像霍貴妃這般, 當即就露出如此震驚的表情。

「沒想到程嬰你竟如此熱心腸, 」永隆帝居然也有些語塞,最後只干巴巴扔下這句話。

謝珣目的已經達到, 倒也沒指望趁勝追擊。

他只道︰「三姑娘畢竟也是為了救端王受傷,如此情況下, 微臣也不能對此事置之不理。」

霍貴妃一張保養得當的臉,要不是死死忍著,險些要氣得翻出白眼。

原本她還想著, 這個沈家三姑娘居然能為了保護她兒子,甘願受傷, 說不準她心底對端王也是有情義。

這樣她趁機向皇上求情, 將沈氏女指給端王為側妃。

雖說身份上確實委屈了些,可他日端王若能借著沈家勢力, 登基為帝,沈氏女也是一宮主位, 倒不算太委屈。

原本霍貴妃幾個呼吸間, 就把一切在腦海中安排的妥妥當當。

美夢剛做起來,謝珣一盆冷水就澆了下來。

霍貴妃忍不住朝他看過去, 難怪老九先前總在她面前抱怨,說這位世子殿下背地里如——陰險。

九皇子母妃身份卑微,他打小就被養在霍貴妃宮中, 是以他形同霍貴妃的第二個兒子。

這些體己的話,沒少跟霍貴妃說。

霍貴妃先前還覺得老九性子太浮躁,沉不下來, 怎麼就能被一個親王世子給欺負了。

如今她坐在這里,——底被氣得突突直跳,面上還不能顯露出來。

永隆帝安慰幾句之後,謝珣便告退離開。

他一走,霍貴妃可算是找著機會,站起來上前,柔柔靠近皇帝,抬手給永隆帝捏肩。

這等虛情小意,她身為貴妃,已是許久不曾做過。

「陛下,這沈家姑娘與世子的事情,只怕是不妥吧,」她小——翼翼說道。

謝珣乃是親王世子,怎可娶這麼一位門第高,還手握兵權家族的姑娘,這豈不是,豈不是養虎為患嘛。

霍貴妃雖沒明說,可是話里話外,處處透著這麼個意思。

永隆帝倒是臉色一沉︰「有——不妥,程嬰也是情急之下,為了救人。」

「陛下說的是,臣妾自然不是置喙三公子,只是這光天化日之下,三公子如此行事,豈不是容易讓人抓住口舌。對姑娘家的聲譽也有損,我瞧三公子也不是那等輕浮的性子,怎麼這次就這麼失了——寸。」

霍貴妃這下美夢不做了,倒是腦子清醒了過來。

她的兒子娶不到這個沈家女,她也不想讓這個助力送給別人。

哪怕對方並非皇子,她總覺得這個謝程嬰有些怪怪,先前眾人都說他看破紅塵,要出家為僧。他也確實鬧出不小的風波。

可如今他卻入了朝堂,還進入都察院,大權在握。

更可惡的是,瑾兒與他說過,這次揚州之事就與謝珣有關。

郢王府雖然明面上公正,與東宮沒什麼來往,但是保不齊私底下還有什麼骯髒的勾當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人都可能成為對手。

霍貴妃在深宮浸婬這麼——年,一向是不信天不信命,只信一個字,爭。

她自入宮起,便被先皇後死死壓住。

明明先皇後家世與她相當,可她只能屈居妃位,日日給先皇後請安。

先皇後生的兒子,成了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的兒子只能是個親王,依舊是在先皇後的兒子之下。

霍貴妃一世都被先皇後壓著,哪怕先皇後去世,那個鳳座對她來說,依舊遙不可及。皇上為了平衡太子與諸皇子間的關系,不會封她為後。

除非,除非她的兒子成了太子。

她才能理所當然的成為皇後、太後。

霍貴妃這一番話,都在暗示謝珣乃是故意為之,背後一——有見不得人的目的。

永隆帝顯然是听了進去,只是他竟隨口冷聲道︰「程嬰也是為了救人,才一時情急所致,再說了,沈家三姑娘也是為了救瑾兒。」

最後這句話,把霍貴妃的嘴是堵的嚴嚴實實。

一句救命之恩大過天,她要再說下去,那可就是白眼狼行徑。

謝珣回了郢王府,徑直去了王妃的院子。

郢王府原本正在剪院子里的花草,瞧見他過來,——道︰「今個下值怎麼這麼早。」

這些天謝珣在都察院忙碌,不至深夜不——家。

郢王妃睡下時,他還沒回來。

待她起身,問丫鬟時,得到的——復永遠是世子已經去衙門了。

「差事雖說重要,但你也該注意身子,這滿京城只怕再也找不到比你還辦差勤勉的王世子了,」郢王妃——疼。

倒不是她自夸,她兒子與京城的那些紈褲子弟截然不同。

為人沉穩,性子清冷,除了當初差點點出家這麼一個小小的毛病,簡直是個完美的好孩子。

她這一生就這麼一個兒子,自家的爵位已是頂了天的。

所以謝珣努不努力,對她來說,都沒差。

最重要的是,他能一生平安。

謝珣的身體狀況一直是她最大的——病,這麼——年來,她與王爺也不是沒四下搜尋過名醫,天南海北,只要有民間聖手的消息傳來,王爺必會派人去請。

可是謝珣身體里的牽絲,始終找不到解決的法子。

謝珣瞧著郢王妃放下剪刀,聲音溫和道︰「母妃,兒子有一事想求你。」

「我兒有事只管說便是了,——來求,」郢王妃被他逗的一。

直到謝珣說出今日端王遇刺的事情,隨後又說出沈絳受傷,自己為她吸毒素,以及在奉昭殿里,霍貴妃想要亂點鴛鴦譜。

郢王妃听罷,手里的茶盞險些摔出去︰「——是好不要臉,人家救了她兒子,她竟還想如此恩將仇報,想讓三姑娘給她兒子做小。」

「當——是厚顏無恥至極。」

郢王妃憤慨的很,她本就不喜霍貴妃,當然平日里面子情都過得去。

可這次不同,她居然還想搶自己的未來兒媳婦。

程嬰這樣性子,——動一次難于上天,好不容易出現一個他想要娶回家來的姑娘,郢王妃恨不得立即上門提親。

要不是程嬰之前說過,時機還不成熟,她早已經忍不住。

「所以兒子想請父王和母妃,一起向陛下求指婚。」謝珣輕聲說。

郢王妃神秘一——,她道︰「你且放心吧,這次父王和母妃保管將此事辦的妥當。先前太後病重時,我侍疾左右,她老人家一直唉聲嘆氣,說怕瞧不見你娶妻生子。其實我有旁敲側擊過你與三姑娘之事,太後還一個勁說,若是你——的中意,不管是誰,她老人家必是同意。」

「若是皇上不同意,母妃就豁出這張臉去求太後,」郢王妃輕哼一聲。

她養尊處優慣了,自帶一股雍容華貴的氣場。

哪怕說出求這個字,也顯得格外驕矜。

待晚上郢王——來,王妃將此事與他一說,郢王臉色一沉︰「霍貴妃這野心,當——是掩都掩不住了。端王妃的母家本就手握兵權,她還想給兒子再拉攏一個沈家。」

「這是真不怕太子與他們徹底翻臉嗎?」

郢王妃道︰「反正我瞧著這朝堂上是越來越亂套,堂堂一個親王,在京郊就能遇刺,這得是多膽大包天的賊人吶。」

「這件事我看未必簡單。」郢王搖頭。

郢王妃臉上閃過不在意︰「反正咱們家不趟這渾水,不管是誰上位,都是你的親佷子,難不成還能虧待你這個皇叔不成。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程嬰的婚事,他如今都二——二歲,勛貴世家里頭與他一般大的,哪個沒成親呢,有些孩子都生了兩三個。」

「無妨,明日我就進宮跟皇兄說。」

郢王妃來了興趣,問道︰「你想好,如——說了沒有?」

郢王一怔,有些詫異︰「如實說便好了,指婚之事,皇兄不會為難我吧。」

「哼,那可說不準,」郢王妃左右看了一眼,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她都有些不放心。

她低聲道︰「先前程嬰為——一直讓我們去向皇上求此事,你那位皇兄,只怕天底下就沒他信任的人。你如今都這般混日子,他就真的對你放心?」

「沈家有兵權,你覺得他會輕易允諾讓沈三姑娘嫁到咱們府上?」

郢王輕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奈︰「那你說該如——是好?」

郢王妃一勾手︰「你附耳過來。」

他們夫妻二人自成親後,便夫妻感情和睦,郢王在京中荒唐的名聲,也頂多是跟愛斗蛐蛐、愛收集奇珍異寶有關,跟卻從不沾邊。

因此不知多少貴夫人,私底下羨慕郢王妃。

雖說郢王爺在朝堂上是全然沒有建樹,可是人家都是親王之尊了,還要那麼努力干嘛。

倒是少娶兩門妾室,才是真正的——疼夫人呢。

郢王也不覺得郢王妃此舉無理,反而乖乖附耳過去,听著她在自己耳邊嘰里咕嚕出了一通主意。

半晌,他听罷,直接沖著郢王妃舉起了大拇指︰「王妃此策,甚妙。」

第二日,因著是小朝會,沒多久就散了。

郢王專門留到了最後,直接前往奉昭殿,等著覲見皇上。

當然皇上與幾位內閣朝臣商議西北戰事,听聞北戎的那位號稱百年一遇的赤融伯顏王子,野心勃勃,又打算侵略邊境。

戰事未起,糧草就得準備妥當。

戶部尚書霍遠思最近也是忙的團團轉,自然他明面上也忙,私底下就更忙了。

還有端王遇刺一事,今日在朝會上就是引起軒然大波,諸多臣工一齊出列,請求皇上徹查此事,早日緝拿真凶。

郢王耐得住性子,在外面喝了兩杯茶,總算等到了皇上召見他。

待他一進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兄,你救救臣弟吧。」

皇上原本剛跟幾個朝臣商議完大事,正頭疼的厲害,被他這麼撲通一跪,跪的有些懵。

「你又怎麼了?」皇帝聲音雖疲倦,語氣卻輕松。

郢王道︰「我昨日才知程嬰竟當眾對沈家三姑娘做出那等事情,雖說他是為了救人,但是皇兄你也知道程嬰自幼長在護國寺,被那幫和尚影響著,幾次想要斷絕紅塵,遁入空門。」

「要不是我幾次三番,以死相逼,只怕他當——就成了和尚。」

永隆帝揉了揉眉——︰「程嬰如今專——朝務,不是已經絕了念想。」

郢王搖頭︰「皇上,一人之執念豈能輕易改變,程嬰在護國寺這些年,這樣的念頭豈能一朝一夕能改變。」

永隆帝說︰「那你要朕如——?」

「求皇兄給程嬰和沈家三姑娘賜婚。」郢王叩首長拜,這才說出自己的目的。

他連珠炮般說道︰「若想讓程嬰徹底打消出家為僧的念頭,臣弟覺得讓他娶妻生子,才能讓他留念紅塵俗世,往常種種荒唐之舉,自然也就會徹底消失。」

「程嬰能主動給沈家療傷,可見他對沈三姑娘並不排斥,——底——是有些好感。」

「咱們——不順水推舟,既保存了人家沈姑娘的名聲,又讓程嬰徹底打消出家念頭。」

永隆帝被他逗——︰「那說來,這還是一舉兩得的好法子呢。」

「那是自然,」郢王輕笑。

永隆帝對自己這個親弟弟一直很縱容,郢王很乖順,毫無野心,這麼——年來京城人都說他如——荒唐。

全然忘記了二——年前,他這個弟弟也是非同凡響。

說起來那人還是先與郢王相識,最終才決定輔佐自己。

也不知那人在臨終前,可曾後悔過?

後悔他當年選擇輔佐的不是郢王,還是自己。

永隆帝望著郢王臉上的細紋,突然釋懷的嘆了口氣,他當——是老了,竟是會想起那麼久遠的事情。

「程嬰替沈姑娘吸.毒之事,我先前已听他說過,你說的對,此事到底與姑娘家的閨譽有礙,沈三姑娘又救了端王,不該委屈小姑娘。」

「賜婚之事,朕準了。」

「不過此事需得在母後千秋盛宴上宣布,這樣一來,也能讓她老人家開懷。」

郢王沒想到自己這麼賣慘,居然真的奏了奇效。

幸不辱命。

王妃叮囑的事情,他算是做到了。

郢王——頭也落下一塊大石頭,畢竟謝珣一直不成親,對他而言,也是一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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