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沈絳心底大駭, 卻又在一瞬間搖頭︰「不會的。」
三公子說過,他一定會提醒溫大人,不會對這件事坐視不理。
隨後她低聲問道︰「這件事你是從何處听來的?」
「就是剛才——兩位貴夫人買口脂時, 閑聊了幾句, 說是延陵附近的運河上,昨晚——一艘船半夜起火, 整艘船上的人好像都沒跑出來,全燒沒了。」
沈絳在第一時間的震驚和錯愕後, 在听完這些之後,反而冷靜了下來。
「兩個貴夫人買口脂,為何——討論這些——情?」沈絳反問道。
阿鳶被她問住, 想了下,遲疑道︰「或許她們只是偶然提到。」
「就算是偶然吧, ——是太過巧合了。」沈絳面色微凝。
原本她準備立即回雲夢園, 找謝珣問清楚此事,可現在她反而不急了。若溫辭安真的出事了, 她現在去問,是于——無補。
溫辭安——是沒——出事, 她現在回去, 說不定——會中了計策。
誰知這兩個貴夫人,是不是有人故意派到朱顏閣, 將這個消息透露給她,想要——她與謝珣的反應。
沈絳一路以來,慣常是小心謹慎。
對于這——過分巧合得來的消息, 她是懷疑多過相信。
況且她信任謝珣,這麼久以來,三公子一直幫忙她化險為夷。他不會任由趙忠朝這些人, 對溫大人下手。
思及至此,沈絳原本吊起來的心髒,漸漸放了回去。
她沒——著急回雲夢園,依舊在店內打理,一直不曾回雲夢園。
待到了晚——,銀月高掛,清輝籠地。
吵吵鬧鬧了一整天的大街,也進入了安靜,街面上的鋪子陸陸續續關門,朱顏閣的大門也——關上。
沈絳從正門上了馬車,車子一路行駛,直至到了雲夢園。
身後那雙一直盯著的眼楮,才徹底消失。
知府張家。
雖身處揚州貴人雲集的地方,卻只是個普通的三進院子,絲毫不見豪奢,若尋常人瞧見,根本不知這就是揚州知府的家。
這座宅子跟揚州城內,那些大鹽商的園林比起來,太過樸素。
書房里。
趙忠朝說道︰「張大人,我就說你太多心了。今天我讓人把消息傳給那位姚姑娘,她照樣跟個沒——兒一樣,依舊在鋪子里待到關門。我早就說了,這姑娘心底恨不得姓溫的沒了。」
「那你想過沒,她這麼冷靜,可能是因為她知道什麼內情。」
張儉皺著眉頭依舊一副不放心的模樣。
趙忠朝嘆了一口氣︰「我說張大人,您怎麼就這麼多疑心。動手的時間,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而且溫辭安前往延陵,也是臨時被咱們支去的。況且現在船都被燒完了,尸體今個被人從江——撈出來,都燒糊了。」
「你——是不信,明日我讓人將尸體都運回來。」
張儉︰「算了,不用了。」
趙忠朝這才得意一——︰「張大人,我辦——你就放心吧。」
「船只的——情,你準備妥當了嗎?」張儉又問。
趙忠朝點頭︰「我已經讓程嬰提供船只,而且他也沒打听船只的去向,到時候我們只管用船便是。」
張儉見他這般散漫,忍不住再次提醒︰「趙兄,咱們這次運送的乃是兵器,這麼多私造的兵器,若是讓人發現的話,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所以你一定——小心謹慎,切記要封好參與此事之人的嘴。」
原來他們是打算將私底下鑄造的兵器,運往一個極隱秘的地方。
所以這才需——船只運輸。
張儉輕——︰「若是事成的話,殿下一定不會虧待你的。趙兄到時候一步登天,只怕我見了趙兄,都要俯首見禮。」
「哎,張大人何必如此說。我與大人同是為殿下做——,到時候殿下又豈會虧待你呢。」趙忠朝被夸的眉開眼笑,趕緊與張儉客氣了幾句。
張儉與他又叮囑了幾句。
趙忠朝這才離開。
沒一會兒,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從張儉的書房暗室里走了出來。
「此人粗鄙不堪,大人就真的相信他?」這人問道。
張儉無奈搖頭︰「先生是殿邊的高人,自然看不——這等粗鄙之人。不過他對咱們確實是有大用處。畢竟他乃是薛世榮的人,——不是有他在,我們豈能搭上薛世榮這條船。況且鑄造兵器需——花費大量銀錢,他可是給了不少。」
「一介商賈,也敢肖想殿下側妃的位置,——想要將自己女兒嫁給殿下。」
原來趙忠朝之所以連殺頭這樣的——情,都敢做,無非就是那位殿下,給他許下了更大的好處。
若是這位殿下真的能登上皇位,趙忠朝的女兒是側妃,到時候就是後宮的一宮主位,整個趙家再不是揚州的一個富商。
趙忠朝對于靠女人——位一——,早已經做的熟慣。
以前他親妹妹偶然入了薛世榮的眼,被抬進總督府里,從一個暖床的侍妾,到最後成了生下薛世榮唯一兒子的寵妾,連帶著趙家換頭蓋面。
提起他趙忠朝,不過就是個混碼頭的,人人都瞧不。
他別說跟這些官員平起平坐,就是連見著富商,都要磕頭。
所以當——這個機會擺在眼前,趙忠朝雖也擔心——敗,可更多的是想要潑天的富貴。
封侯拜相,這不就是全天下男人的夢想。
張儉望著這位先生,此人乃是殿下放在他身邊的聯絡人,只是明面上是聯絡人,私底下只怕也擔著監視他的職責。
不過張儉只當不知道,依舊對殿下畢恭畢敬。
他安慰道︰「待此間事了,此人的用途也到了頭。先生不必擔心。」
「——是張大人懂得決斷,那我就放心了。」這個先生——著模了模胡須。
沈絳回到雲夢園的時候,立即問了謝珣所在,果然他——在書房。
于是她立即趕過去。
待她推門入內,就見謝珣正站起來,望到她時,——輕笑道︰「我估模著這時候你也應該回來了,正要去接你。」
「溫大人他……」
「沒事。」
听到謝珣肯定的回答,沈絳心頭登時松了一口氣。
沈絳仰頭,望著眼前的謝珣,——了——︰「我就知道——三公子在,溫大人沒那麼容易遭到那幫人的毒手。」
「——鐵礦的——情,也初步有了消息。目前我的暗衛,確定了三個地方,只是這三個地方都還需——進一步探訪。畢竟這些地方,很可能有對方的重兵把守,不能輕舉妄動。」
沈絳問道︰「哪三個地方。」
謝珣將三個地方,與沈絳說了一遍。
她听完,想了下問道︰「最後那個地方,是不是離我先前去的流民山莊不遠?」
「對,這個地方是重點懷疑之地,——是此地範圍較大。」
沈絳立在房中,柔和燈光落在她眉宇——,下一瞬,她目光堅定道︰「就是這個地方。」
謝珣低頭看著她。
沈絳解釋道︰「先前我去溫泉山莊,那個溫泉山莊之所以要被變賣,就是因為莊子里的溫泉水不知為何,突然變成了紅色。因此主人覺得這口溫泉池廢掉了。」
「這些天我一直沒深究這個問題,直到今日,我在鋪子里——了一本書,書上介紹了揚州附近地貌。我本打算多了解這些,想幫你們找到鐵礦所在。原來揚州附近的鐵礦多是褐鐵礦石,此種鐵礦就含有赤色鐵石。若是有人開鑿鐵礦,污染了地下河,很可能會影響到附近的溫泉水。」
沈絳輕笑︰「本來我也沒考慮到這些,可方才听你說起鐵礦可能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這個溫泉莊子附近,我又想到了那口變紅的溫泉水。」
她說完之後,半晌不見謝珣說話。
沈絳只得遲疑道︰「三公子,是覺得我的推斷太過武斷了是不是,——不然……」
突然謝珣笑了起來,而且——越——越開懷的趨勢。
沈絳——些驚訝,直到謝珣在她發頂上輕揉了兩下︰「我沒有覺得你武斷,我只是覺得阿絳實在太聰慧了。若不是你的話,只怕清明他們又不知要跑多少冤枉路。」
「哪有。」被謝珣這麼夸贊,沈絳自然也是開心。
謝珣搖頭,輕聲說︰「我從不驚訝你的聰慧,只可惜這世間,能讓你施展才華的機會,竟是少之又少。」
沈絳略有些吃驚,她沒想到謝珣居然如此說。
她輕聲道︰「難道三公子不覺得,女子就應該待在閨房之中,賢良淑德才是女子最大的美德?」
其實沈絳也知道,她這樣性子的女子,才是不容于世間的。
拋頭露面,——經營商道,甚至為了掩飾身份,不惜拿自己的名聲當借口,連跟人私奔這樣的話,都敢說出口。
一直以來,她都知道謝珣包容她。
可她只以為,這是因為三公子喜歡她,才會包容。
她從未想過的是,他是真的懂得她。
甚至還——一天,他會為她感到惋惜。
謝珣搖頭,眼神堅定望著她,輕聲說︰「從未,我從未覺得一個女子就該待在閨閣之中,女子的聰慧從來不都輸給男子。若阿絳為男兒身,定是不世出的奇才。」
不過他隨後又笑道︰「不過我又慶幸你是女兒身。」
「因為只有這般,我才會喜歡上你,可以與你長相守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