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瑤也就走過去,福了福身︰「向司膳,早。」
向如珠回了個禮︰「溫妹妹這麼早便出去,是又去辦差事?」
「嗯,」溫瑤點點頭,「向司膳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就是知道妹妹這麼早出去做事,怕是連早飯都沒時辰吃,一忙又是一整天,特意先過來司藥司這邊,給妹妹帶點早飯,先墊墊肚子,暖暖身子。」向如珠手一伸。
宮女提著個籃子過來,揭開,是熱氣騰騰的生煎小包與魚片粥,還配上了兩疊開胃的酸甜小咸菜。
溫瑤身後的掌藥與典藥女官嗅了口香氣,笑著說︰「哇,真香。」
「都道向司膳對咱們溫司藥親如姊妹,我如今看著,便是親姐妹,都不一定這麼暖心呢!」
向如珠遞過去兩籠包子與粥︰「你們也先吃點吧,待會兒跟著溫司藥做事,也有力氣。」
掌藥女官與典藥女官看一眼溫瑤。
溫瑤也就點點頭︰「既是向司膳的好意,你們就領了吧。」
兩個女官接過早膳,對著向如珠道了謝,便走到了一邊,先去用早膳了。
向如珠這才將籃子里剩下的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快,妹妹,你也坐下來吃點。」
溫瑤盛情難卻,也習慣了她經常送吃的喝的過來,也就坐下來,接過筷子吃了起來,小籠包一咬,便有濃郁鮮美的湯汁流出來,滿口生香,趕緊吸了一口,生怕浪費了︰「這包子真好吃,許久都沒吃到這麼好吃的小籠包了。」
向如珠見她吃得滿意,臉色松弛,趕緊遞了個干淨的帕子過去︰「妹妹喜歡就好。也不枉我天不亮就起來做這些。」
溫瑤見這些早點都是她早起做的,不禁道︰「向司膳對我太好了。」
「護國寺那晚,妹妹對我的救命之恩,比天高,比海深,我做這些,又算得了什麼?若是沒有妹妹,我這條命現在只怕都已經投胎轉世了。」向如珠說到這里,眸子里劃過一絲愧疚,垂下眼楮,又一抬頭,趕緊幫溫瑤盛了一小碗魚片粥,遞過去︰
「妹妹別只顧著吃包子,也嘗嘗這粥,是新鮮鱸魚肉,煮了小半晚煮好的,鮮美著呢。」
手伸得有點急,正好撞到了溫瑤的手臂上,溫瑤一彈動,小半碗粥潑到了自己衣裳上。
向如珠一驚,忙將粥放下來︰「不好意思,是我失手了……」
「沒事,我去換身衣裳。」溫瑤看看身上衣裳,擦是擦不干淨的,起身去了里屋。
向如珠看著溫瑤進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一眼在不遠處正吃著早點的兩個女官,呼吸頓凝,心跳如鼓,拿出腰身內的小藥包,目光落在了桌子最角落處的一個看著最是奢貴的朱紅色食盒上。
她當然知道,那食盒內,應該就是給童太後提供的防風寒藥湯。
百般糾結下,她終于一咬牙,迅速打開那食盒,將小藥包內的藥粉滑進去,然後蓋上盒蓋,恢復原狀。
不一會兒,溫瑤換了一套宮裝,回來了,重新坐下,隨意吃了幾口,便帶著兩個下屬先行離開了。
向如珠陪著溫瑤走出去,目送著她朝慈和宮那邊走去,心中就像有一把刀子在不停攪著,既內疚又自責。
溫司藥救了她,而她居然做出這種事來陷害她,她還是人麼?
可是不這麼做,相公可能在宮外會沒命……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啊……
矛盾與糾結在五髒六腑內撕扯著,讓向如珠煎熬得很,五根手指狠狠掐入了掌心肉,幾乎快讓掌心破了皮。
…
慈和宮外,溫瑤領著兩個女官下屬在外面等待通傳入內。
忽然間,只听急劇的腳步聲從不遠處漸近。
溫瑤回頭,看見向如珠一臉焦急地過來了,看見她與兩人還沒進去,似乎大大松了口氣。
「向司膳你怎麼來了?」
向如珠二話不說,走過去便將她拉到一旁,低聲︰「先暫時不要將藥湯送給太後。」
「發生什麼事了?」
向如珠幾乎有些哀求了︰「總之听我的,你找個理由先回去吧,太後的藥湯,不要送進去了……」
溫瑤心中一跳,看一眼那邊女官提著的食盒,猜到幾分什麼,嚴肅了臉色︰「到底怎麼回事!」
向如珠無奈,這才湊近她耳邊,輕顫著聲音︰
「……太後的那碗湯藥里,下了藥。」
溫瑤一驚,後背滲出冷汗,正好看見通傳的宮人出來了,也沒來得及多問向如珠什麼,幾步走上前,正好听見那宮人道︰「溫司藥可以帶人進去了。」
溫瑤對那宮人恭聲道︰「不好意思,公公,是奴婢糊涂了,還有一副湯藥,本來說今天配著一起喝的,效果更好些,結果一早上竟是忙得忘拿過來了,不如等奴婢先回尚食局,重新準備一下,再過來。」
宮人微微蹙眉,這溫司藥最近來慈和宮送湯藥也不止一兩次了,從來都是個小心細膩的,怎麼今天會這麼大意,卻也沒說什麼︰「那溫司藥就先回去吧。」
所幸這防風寒的湯藥只是滋補品,也不是非要定點服用,晚點就晚點。
溫瑤道了謝,迅速帶著兩個女官回了尚食局。
一進室內,溫瑤讓女官將食盒放在桌子上,重新去為太後熬煮防風寒的湯藥,見向如珠跟了進來,勒令兩個下屬出去關上門,然後反鎖。
屋內的空氣,頓時急轉如下,仿若要凍結了。
溫瑤冷冷看向向如珠︰
「究竟是怎麼回事?向司膳如今可以說清楚了麼?」
向如珠再忍不住,眼淚怦然落下,撲騰一下雙膝一曲,跪倒在地︰
「對不起,是我……是我剛才趁你不注意,在太後的湯藥里放了藥。那藥倒不是毒藥,只是會叫人月復瀉無力數日。」
溫瑤臉色大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是哪里得罪過你嗎?」
向如珠跪在地上,眼淚嘩嘩直流︰
「不,你沒有得罪我,而且還救過我,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自己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說罷,一個耳光丟在自己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