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韓太醫一起進宮為一位老太妃診脈,結束完,正路過這邊,就請韓太醫允我一點時間,見見你,想與你說幾句話。韓太醫人好,曉得我與你平日關系好,也就同意了。這會正在東華門那邊等我。」桑落葵低聲說,又看一眼她懷里的小白狗,一蹙眉︰「這是…」
溫瑤無奈︰「太子的新玩具。」
恰好也正好有疑問想問她,將她拉到了一邊牆根兒下,小聲說︰
「惠妃這幾天身體不好,是不是……」
桑落葵不置可否,只凝視她,目光已經說明一切。
正是她做的。
溫瑤鼻息一動,再次壓低聲音︰「你確定自己很小心,沒被人發現吧?」
「放心。」
溫瑤這才松了口氣,又望著她︰「那接下去,你想如何?」
「我正時刻打听著和盯著利惠妃與許姑姑那邊的動態。」桑落葵輕語,「昨日,已听說,許姑姑借著采買,出了一次宮,又去了凌雲寺,據說是去找寺中一個叫道清的僧人。」
人,只有精神一崩潰,什麼錯,都有可能犯。
只要她緊盯著利惠妃那邊的動靜,準能發現蛛絲馬跡。
溫瑤一挑眉︰「許姑姑去找凌雲寺的僧人做什麼?」
桑落葵一字一頓︰「那個道清和尚,據說修為甚深,最擅長的就是幫亡者超度,京城不少富戶人家,親眷去世後,都會找他去超度,據聞經他超度的亡者,都能早登極樂。」
溫瑤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利惠妃是派許姑姑去超度那個孩子?」
「沒錯。這是她最大的心結,她如今在獵魂散的效力下, 噩夢連綿,怕也是被這個心魔騷擾。只有讓那個孩子徹底安息,她估計才能心安。」說到這里,桑落葵臉色又黯了一下,「只可惜,那道清和尚口風緊得很,無論如何也不肯吐露,他與許姑姑具體說了什麼,我也沒法知道利惠妃會如何超度,接下去要做什麼…。」
正說著,遠處走來一行宮女。
兩人也就不在多說,一頷首,匆匆分開,各自回去。
溫瑤還沒走幾步,女乃球卻似乎被抱得有些不耐煩了,騰一下沖出她懷抱,朝前面撒歡地跑去。
她忙追趕上去。
順著宮牆追了好會兒,終于听見了女乃球的汪汪叫聲。
她松了口氣,繞過一堵紅牆︰「女乃球,快過來——」
話音還未落,步子一止!
女乃球被一個太監正拎在手里。
那太監後頭,正是一群宮女簇擁著的利惠妃。
利惠妃看著氣色果然很差,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沒怎麼睡好,眼窩凹陷,下方被青色陰影圍繞,比起上次,人也瘦了一圈,膚色亦是暗淡沒光澤。
此刻貌似是被女乃球沖撞到,臉色更是難看,咬牙罵起來︰
「哪里來的畜牲!」
身邊的許姑姑擋在惠妃面前,皺眉斥道︰「險些沖撞了娘娘,豈有此理,將這畜牲摔死。」
太監遵命,拎著狗的手越發緊。
女乃球的叫聲也從汪汪變成尖銳慘烈的呼痛聲。
溫瑤回過神,忙跑過去將女乃球從太監手里奪過來,抱著後退兩步︰
「娘娘恕罪,這是太子的愛寵。不小心驚擾了娘娘, 還請娘娘恕罪,奴婢馬上就將它帶回去。」
說罷就準備轉身。
利惠妃一看是溫瑤,臉色一變,斥一聲︰「站住!」
溫瑤步子剎住,只能慢慢轉過身。
「你也知道驚擾了本宮,就想這麼走?怎麼,搬出太子就以為算了?這狗雖然是太子的,卻是你看著的,你照顧不周,讓它到處跑,便是大錯!」上次海月殿附近的事,利惠妃還未與她好好算賬,害她就那麼放過了桑落葵,還被一小醫女當眾拿捏住,這口氣還沒完全消呢。
這次再沒有郭貴妃過來打圓場了。
看她還能有什麼運氣!
溫瑤看出利惠妃是在找茬,垂眸︰「惠妃娘娘恕罪。這狗剛進宮才沒兩天,還不熟宮廷規矩,也沒訓好,奴婢一定回去了好生叫宮人管教,再不會沖撞娘娘。」
許姑姑看一眼娘娘的眼色,深曉娘娘心意,「溫醫女最會的就是打岔賣乖,這次也不例外。不過,這一次可由不得你你舌燦蓮花,為自己開解了。」
說著,瞥一眼女乃球︰「畜牲不懂事,沒罪,可人卻應該懂事。既沒照顧好,便該受罰。」
不好罰太子的寵物,難不成還不好罰一個醫女?
太監得了許姑姑的一記眼色,立刻就走過去,抽出腰帶里隨身攜帶的皮鞭,沖著溫瑤就陰森森吼道︰
「溫醫女跪下受罰吧。」
溫瑤後頸滲出細汗,看一眼那粗大的鞭子,這一鞭下去,就算不血流如注,怕也是皮開肉綻,躺著幾日起不來身,只冷而鎮定地看向利惠妃︰
「娘娘,奴婢如今住在祥丙宮,正照看殿下的身子,萬一受傷,娘娘這邊也不好交代。奴婢受傷是小事,卻會損了娘娘的清譽,請娘娘三思後行。」
許姑姑雖知道溫瑤是威脅,卻還是湊到利惠妃耳根子邊,小聲勸︰
「這醫女說的也沒錯。娘娘,還是算了吧……前兒咱們宮殿剛杖殺了一個宮女,已經引得賢妃跑來過問了,還說了幾句不好听的話,暗示娘娘御下太嚴,怕會引得後宮動亂,人心不滿,便是太後听聞了這事,對您印象都差了幾分,今日若是再對太子那邊的人用刑,只怕娘娘又會被賢妃說……」
要是平時,利惠妃估計還听得進去,這幾日本就精神恍惚,頭腦不清晰,這會兒也不會多想什麼後果,只越發惱怒,狠狠瞪一眼許姑姑︰
「賢妃賢妃,成天就是賢妃,你們只怕賢妃,就不怕本宮?輪起階位,本宮也不比賢妃低!怎麼,本宮現在連處罰個下人都還得瞻前顧後?本宮好歹也還是皇上的惠妃!你們不打,好,本宮自己行刑!」
說罷,幾步過去,一把搶過太監手上的皮鞭,狠狠就朝溫瑤摔去。
溫瑤還沒反應過來,只覺連人帶狗被一只手狠狠一拽,拉到一邊。
回過神一看,竟是梅氏。
梅氏不知幾時竟來了。
隨後,梅氏身後,斥責飄來︰
「惠妃,你這是干什麼,親自拿著鞭子去罰下人,這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