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錦堂目色不禁浮現出幾分復雜,就憑你是世子妻,再大的面子,只怕我也得給你吧,又下意識試探︰「對了,溫大夫的夫婿幾時回來?若是回來,不妨一起過來,趁我與姵瀾離開利川縣之前,與你們夫妻二人吃個便飯。畢竟溫大夫你救了內子的一條性命。」
華姵瀾一听也雀躍起來︰「是啊,溫大夫,若你夫婿回來了,千萬要說一聲,我們想請你們夫妻吃一頓飯。屆時好好答謝你。」
溫瑤一怔,沒想到苗錦堂怎麼會忽然提起自己的夫婿,只應付︰「外子常年在外面做營生,生意放不下,近來也並無回家的打算,可能不得不錯失與御史大人夫妻兩人見面的機會了。」
苗錦堂看她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夫婿的身份,便也就眯了眯眸︰「元兄弟在外頭做什麼生意?這麼忙的嗎?听姵瀾說,都已兩年不曾回家了。撂下你一個女子在家中,虧他也放心?」
溫瑤見苗錦堂知道自己的夫婿姓元,不禁臉色一動,不過自己閑話家常時對華姵瀾提過,估計是華姵瀾說的吧,只笑了笑︰「我也不是什麼千金閨秀,非要嬌女敕到要人照料才能活,不過鄉下藥戶女出身而已。」
華姵瀾也就笑著望向苗錦堂︰「溫大夫可不是一般女子,非但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當濟世堂的老板,試問整個大晉,又有幾個民間婦人能做到?她可不是靠男子才能活下去的絲花。你當都是像我這樣孱弱不中用的閨閣婦人麼?」
溫瑤搖頭︰「苗夫人可千萬別這麼說,你的繡活兒也是天下一絕,能干得很,哪里不中用了?我家中妹子也在為繡坊做事,說您繡的帕子在京城貴婦圈中一價難求,還吵著鬧著讓我帶她來找您來討教呢。」
苗錦堂也看不得愛妻妄自菲薄,低聲︰「是啊, 若不是娘子的繡活,為夫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華姵瀾被兩人哄得臉色紅潤,也知道兩人是想讓自己心情開懷,身子也恢復得更快些,只笑︰「好了好了,溫大夫再夸下去,我倒是真的要驕傲了。你家弟妹當真幸運,能有你這麼個好姐姐,我就福薄了,娘家人丁稀薄,也沒兄弟姐妹。」
溫瑤也就一笑︰「若苗夫人不嫌棄,拿我當妹子也無妨。」
「真的?」華姵瀾驚喜,「其實我早就想喊你一聲妹妹了,成天就是溫大夫、苗夫人地喊來喊去,生疏得很。」
苗錦堂見狀,便也就適時說︰「既然天時地利人和,不如今天你們就結義金蘭。」
華姵瀾忙望向溫瑤︰「我倒是求之不得,就是看妹妹了。」
溫瑤當然不會蠢到說不願意,華姵瀾可是堂堂御史夫人,三品朝臣的高官夫人啊。
若華姵瀾是自己的干姐姐,那苗錦堂豈不就是自己的干姐夫了?
有了這層關系,一般人以後也別想動她了。
當然,除了這一點,她當然也是很喜歡華姵瀾的。
雖是朝臣高官夫人,卻低調質樸,沒有一點驕奢之氣。
她也就盈盈一笑,行了個禮︰「妹妹見過姵瀾姐姐了。」
華姵瀾激動地不知道說什麼好,半會兒才從發髻內拔下一個精巧的蝶形小釵子,遞給她︰「今日結拜匆忙,我身上也沒什麼太貴重的東西,且先將這個當做你我姐妹義結金蘭的信物吧。」
溫瑤便也就收下了︰「謝謝姵瀾姐姐。」
「那我今後便不再叫你溫大夫,直接喚你二娘了?」華姵瀾溫溫笑,愛不釋手地一直抓著新得的妹子的手,也不肯放。
溫瑤想了一想,道︰「二娘是我在家里的排行,其實我還有個名字,單名,瑤。這個才是大名,姵瀾姐姐可以叫我瑤兒便是。」
「瑤兒……」華姵瀾默默咀嚼了一些這名字,「倒是好听好記。好,瑤兒。」
苗錦堂見兩人義結金蘭,相談甚歡,也就不打擾了︰「你們先說話,我去前衙與李知縣說些公務。」
…
傍晚時分,溫瑤離開小院。
華姵瀾的新丫鬟送她去衙門口。
到了門口,溫瑤又交待了一下關于最近華姵瀾用藥的細節。
華姵瀾的身子日漸好轉,不日便要隨苗錦堂回京了。
但剩下的這幾天,也不能怠慢了。
還是得精心調養著。
剛說完,只見一個衙役匆匆走過來︰「溫大夫。」
「有事嗎?」溫瑤停住腳步。
「瞿六爺知道是你踢他求情免了死罪,去遙州服苦役之前,想見你這個恩人一面,李知縣那邊準允了,讓我帶你去大牢。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溫瑤一頓,點點頭。
……
縣衙大牢。
監獄里,瞿六爺正站在欄桿前,等待著。
听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只見一抹裙角掠過牆角,滑進了視線。
他一訝,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再定楮一看,看見一個身穿淺綠的裙衫的年輕女子背著醫箱,在衙役的帶領下,朝自己這邊走過來。
女子十八九左右,粉頰玉腮,眸如星月,唇如花苞,眉似遠黛。
眉眼那麼熟悉,卻又分明不是他認識的那個。
直到女子停定在面前,瞿六爺才雙手緊握住欄桿,卻控制不住手在顫︰
「……你是小白臉?」
溫瑤一笑︰「你非要這麼叫我也行。」
瞿六爺長吸了口氣︰「你是女人?」
溫瑤點點頭。
瞿六爺半天都沒說話,許久才不敢置信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看看她是不是騙自己,卻被衙役呵斥了一聲︰「喂!做什麼?」
瞿六爺這才嘿嘿一笑,收回手,撓撓後腦勺︰「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女人,真是嚇了老子一跳……你還真是瞞得緊啊~」又似乎意識到不敢在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面前說粗話,閉上嘴,半會兒才後退兩步,對著溫瑤抱拳︰
「我知道是你對御史大人進言,才能免于死罪。不管怎麼樣,要不是你,我也留不住這條命,受我一拜。從今後,你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叫我殺人,我絕不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