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那道最長的傷,是我五歲時在街上為我快餓死的娘討吃的,好不容易討了個饅頭,被一個老乞丐搶走,那老乞丐還用刀子捅了我一刀,留下來的……上面三寸左右的那個圓形燙傷,則是我十歲時,給一個大戶人家當馬僮,主子性情暴躁,一次因為馬被驚,險些驚著,下來就將尚在冒煙的火折子從我背後燙過來……」
溫瑤正在給他換藥的手,不禁一止。
世人只看見賊吃肉,卻從沒看見賊挨打。
從沒想到看著這麼無法無天的山寨土匪頭頭,居然還有這樣的悲慘經歷。
若不是這樣,恐怕他也不至于落草為寇吧。
想著,她倒是對他生起了幾分同情。
可一想到阿寶很可能死在他們的手上,自己也還被強行留在烈焰寨,又將這份憐憫心壓了下來。
瞿六爺卻似是拉開了話閘,繼續說起來︰
「小白臉,爺也知道你留在山寨,心不甘情不願……不過山下的世界也不見得多好,若是朝廷清明,官府腐敗,哪里又有咱們的存在?我看你就安心留在這里吧!時日長了,指不定讓你下山,你都舍不得走了!……怎麼樣,娶媳婦兒了麼?不如我幫你再劫個漂亮姑娘上來給你當老婆吧!這樣,你就越發不舍得下山了!哈哈哈哈!」
這幾天,山寨里的人都隨著瞿六爺的稱呼喊她小白臉,習慣了。
溫瑤正在上藥的縴指一止,冷笑︰「不用了瞿六爺。您自己都還沒媳婦兒,就別操心別人了。」
這幾天下來,她也看到了,這個烈焰寨,倒沒有壓寨夫人。
甚至除了自己,就只有兩個山匪一起帶上山的老母親,再無其他女人。
「我可是烈焰寨的老大,想要幾個媳婦都行!慌什麼?倒是你,長得細皮女敕肉,像個娘兒們,光是臉蛋俊有鬼用,沒一點兒爺們氣,哪個女人願意嫁給你這種孱弱郎君?你該擔心擔心自己個兒了!」瞿六爺說著,抖動了一下自己引以為豪的臂膀肌肉,似在故意氣溫瑤。
溫瑤一臉黑線,將新紗布給他包好,站起身︰「好,那我去擔心自己了。換完藥了,我不打擾您,先走了。瞿六爺先歇著。」
瞿六爺好不容易跟人能多聊上幾句,正開嗓子呢,見她要走了,倒有點舍不得了,但身為一寨老大,總不能撇下臉面讓這小白臉留下來陪自己聊天吧,只能懶懶翻了個身,一面模著自己左臂上的紗布,一邊沒話找話︰
「你這身上什麼酸味?來烈焰寨幾天,怕是都沒洗過澡吧?該去洗洗了,都快餿了!」
其實這小白臉便是身上的淡淡汗味,也不難聞。
倒是有那麼一點女乃氣兒。
溫瑤抬起袖子,嗅了一嗅,還真是有點兒。
這幾日,她女扮男裝在都是男人的山寨里,別說洗澡,連衣服都沒怎麼月兌過,每天睡覺也都是和衣而眠。
幸好因為要給瞿六爺治療傷勢,她被安排的屋子是院子里的單人間,一個人住。
但是縱然如此,她也不敢隨便沐浴淨身,就怕被人發覺出什麼端倪。
她正準備應付兩聲離開,卻又眉眼一個彈跳,想到什麼,然後抬起頭︰
「既然燻著了瞿六爺,那我等會兒就去洗。對了,听說山寨後面有個很大的湖,寨里不少兄弟都喜歡去那兒淨身。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去那兒洗?」
正這時,山哥進來,听到了溫瑤的話,嗤道︰「小白臉還真是事兒多!自己拎兩桶水在屋子里洗就行了!或者在井邊打水洗!」
瞿六爺卻道︰「不礙事。他若想去,就由著他去吧。你找兩個兄弟看著她就行了。」
山哥想溫瑤腳踝上戴著枷鎖,倒也不怕,也就點頭應下,先出去跟下屬打了個招呼。
溫瑤也就先退出了屋子。
回屋放下手頭物事,溫瑤戴著腳鐐,抱著裝著干淨衣服的木盆,在兩個山匪的監督下,離開了寨子,朝後面的大湖走去。
走到湖邊,她放下木盆,看一眼兩人︰「你們兩個麻煩背過去。我從小到大沐浴時,不習慣被人看著。」
兩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是矯情得很,果然是個小白臉,洗個澡還唧唧歪歪,咋地,還生怕被咱們看見了?放心,你有的,我們都有∼!還怕我們把你怎麼樣了不成?」
溫瑤反唇相譏︰「那可說不準,前兩日你們的兄弟不就是饑不擇食,連我是個男人都不放過?」
兩人這才臉色一尷。
溫瑤繼續︰「誰知道你們會不會跟前日那人一樣,也有龍陽之癖,對我一個大男人毛手毛腳?你們轉過去!別回頭,否則我就去告訴六爺,說你們不守寨規,像那人一樣騷擾我!」
兩人臉色一緊︰「?你這小白臉可別瞎說!我們幾時騷擾你了——我們可是喜歡女人的,你當你皮膚女敕點兒,還真是女人啊?」
瞿六爺為了這小白臉,如何懲治那個兄弟,他們也都親眼看見了。
那伙計到現在還躺在寨牢里,半條腿兒還在閻王殿呢,就算撿回一條命,也還有幾十棍子等著他!
他們可不想也被射一箭還要被棍責!
「既然你們想避嫌,就轉過身,大家都安心!」溫瑤拋出。
兩人一皺眉,對視一眼,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總算說︰「行,不過你要是沒動靜了,我們就要轉身了!」
反正這小白臉兩條腿都栓上了腳鐐,就算讓他跑,也跑不遠!
說罷,兩人轉了身。
溫瑤看著兩人的背影,呼吸驟止,抬起手,將發髻的發簪一抽。
頭發滑下來。
被留在山寨後,瞿六爺也知道她身上有些防身的小玩意兒,都讓她交了出來,包括她袖袋里的銀針與各類藥物。
卻不妨她頭發的簪子里還藏著一個後招兒,也是應急的。
那簪子的尖端抹了一層毒粉,刺入人的皮膚內,能讓人瞬間失去行動能力。
她眯了眯眸,拿起木盆緩步走到兩人身後,一下子用木盆對準一個人的後腦勺,狠狠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