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四十四年,皇爺爺下旨禁止你們在大明傳教,並將你們驅逐,那場教案為什麼會發生,孤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去想過這其中的原因?」
說這話的時候,朱由楫還特意瞧了眼一直沒有說話的龍華民神甫,也沒有要他們回答的意思,而是自顧自的對眾位神甫說到,「你們是虔誠的基督徒,無論是公教還是正教,都是一神論宗教,包括穆斯林同樣是一神論的宗教。
所以很排斥其他的宗教或者說是多神論。
但是本王要告訴你們的是,在東方這片土地上只允許一神論的宗教信仰存在是不可能的。
孤的第一個疑問,便是你們在我大明傳教,要如何調和教民們在信仰天主基督的時候,與他們原本的文化、信仰上的矛盾?是否依舊堅持只允許教民信仰基督,排斥儒家思想,而繼續嚴禁中國教民祭祀天地、祖宗,祭拜三清、孔孟?」
「孤信奉宗教信仰自由,不會去管大明百姓信奉何種宗教,所以不會排斥你們在大明傳教,但是如果這個問題你們無法解決,任舊如此前一般視我華夏傳統禮儀文化為異端,那麼本王只能對你們說抱歉,孤不會去向皇爺爺奏請解除朝廷對你們的傳教禁令。」朱由楫神情嚴肅的對他們說到。
「孤尊重你們的信仰,尊重尊你們的宗教,所以孤也請你們能夠尊重我大明百姓原有的信仰和宗教。
其實對本王而言,我大明的百姓可以不拜朝廷官員、不跪大明天子,甚至于可以不敬諸天神佛、不祀孔孟,但是不祭祀自己的祖宗,這一點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大明朝從太祖開國至今雖然只有200多年,但是從我們的祖先開始繁衍至今天我們這一代人,5000年的歷史和文明,敬天法祖乃我漢家的傳統美德與禮儀文化,是根植與我們血脈之中的信仰,是任何人都不能去破壞的!」
朱由楫的這一番話說出來,讓這些神甫們頓時神色各異,更有其中幾名神甫向龍華民投去了稍顯有些復雜的目光,尤其是見朱由楫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不時往龍華民神甫看去,他們都能听得出來這是意有所指。
他們這些人當中,有些人曾經有過一段在大明境內傳教過的經歷,只是後來在萬歷四十四年的那場教難中被驅逐了,有的人是第一次從遙遠的歐洲來到大明,但是他們對當年的那場教難為什麼會發生,他們多多少少的都知道其原因的。
那場教難,是他們在東方傳教事業遭受的一次重大挫折和損失,而龍華民神甫,便是誘發這場教難的直接兩個關鍵人物的其中之一,另一個是當時南京禮部尚書沈榷。
不過龍華民神甫的養氣功夫似乎修煉的不錯,縱使听出了朱由楫話多半是有專門說給他听的意思在里面,面對身邊同伴對他復雜目光,竟然依舊能夠泰然自若。
「非常感謝尊貴的殿下,您的這番提醒,」金尼閣
只能再次站出來說話到,「我們會非常認真的考慮您所說的這個問題的,爭取制定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朱由楫頷首︰「如此最好!」
「孤知道,你們的羅馬教會有著自己的教廷,在教宗之下還有著樞機主教、樞機神甫、樞機執事三級主教,而且皆穿紅衣。
在外的每一個教區又有相對應的主教,管理該教區的教務。
孤的第二個疑問便是,如果孤說服了皇爺爺下旨,取消了你們在我大明傳教的禁令,允許你們在中國自由傳教之後。
關于在中國教區的主教人選如何確定?我大明的本土基督教徒能否擔任主教?
主教又要如何任命?是由遠在羅馬的教宗親自任命,還是由我大明的基督教徒選舉產生?」
「這個」朱由楫這一連串的問題頓時就把在場的諸位神甫給問懵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要如何回答,他們沒有想到,朱由楫想的竟然如此長遠。
因為他們前來大明傳教,現在想的最多的還是要如何重新在這片神秘的東方國土上打開局面,能夠恢復傳教活動,壓根兒就沒有想到過這麼長遠的事情。朱由楫提出的這一連串問題他們一時半會根本就沒有辦法回答,這些問題比之前面的第一個問題要更加敏感和棘手,而且他們也沒有權限對這個問題做出圓滿的回答。
「尊貴的殿下,不得不承認,您在看待事物的眼光上真的非常長遠,」神甫郭居靜神情認真的對朱由楫說到,「但是我也不得不說聲非常抱歉的話,對于您提出的這第二點問題,我們沒有辦法回答您,也沒有權限可以做主,必須要寫信或是有人返回歐洲親自覲見過教宗陛下之後,才能有所回復。」
「孤可以理解,所以,孤也不要求你們能夠馬上解決這個疑問?不過,孤以為中國教區的主教任命最好還是以大明本土教徒選舉產生,由大明朝廷任命的好,而不是通過羅馬教廷指派,教宗任命。」
「不!」朱由楫這話還沒有說完,眾位神甫的臉色便猛然一變,尤其是一直沒有說話的龍華民,表現的很激動,更是直接叫到︰「這絕不可能,主教的人選可以從中國本土的信徒中產生,不經過教宗陛下的指派而由信徒自己選舉這是非法的,主教必須要右教宗陛下親自任命才行!」
一下子,眾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尷尬和詭異。朱由楫神情頓時再次變得嚴肅起來,眼神直視龍華民,語氣也變得有些生硬起來,「尊敬的龍華民神甫,看來你還沒有認清形勢!」
「我大明的百姓原本就是有著自己的文明禮儀、宗教信仰的,儒、釋、道、回,甚至以對你們的耶穌基督,信仰哪一種其實都無所謂,因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從幾年前的祖先開始倒現在,百姓們無論什麼神靈,似乎什麼都願意去磕頭祭拜,但是孤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我大明的百姓其實是沒有什麼宗教信仰的,只
是敬神而非信神!
大明百姓真正的唯一的信仰,便是敬天法祖,祭拜炎黃!」
「在你們的《聖經》創世紀中有這樣一個關于滅世大洪水的故事,說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極大,于是宣布將使用洪水,毀滅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氣息的活物,無一不死!
又讓義人諾亞建造一個巨型的方舟,把這個世界上的每一種生物都留下至少一對,放入方舟里面,等方舟建好以後,天上降下暴雨,水位不斷的往上漲,把方舟從地上漂起,大水涌來,洪水泛濫地上40晝夜,水勢在地上極其浩大,所有的扇嶺都淹沒了,把地上一切的生物都消滅掉了,唯有在諾亞方舟里的人和動物得以保存。
5個月後,方舟停在拉臘山上;又過4個月後,洪水退去了,諾亞離開了方舟
諾亞便是你們的祖先。
你們西方在遇到大洪水這樣的滅世災難的時候,是靠著神的幫助和救贖!
在我們大明也有一個關于滅世大洪水的傳說,但是我們的祖先卻並沒有去祈求神的幫助予救贖,而是在一個叫做大禹的人帶領下去與大洪水搏斗,抗爭,治理大洪水,最終把大洪水全都成功的引導流入了大海。
我們的祖先靠的不是宗教和神靈,而是智慧、勇氣和勤勞的雙手,以及吃苦耐勞、不畏艱險的精神。
所以,你們的宗教和神靈,與我大明百姓而言,可有可無!
而且你們要來大明傳教,現在是你們有求于我大明!」
「孤的這第二點疑問,希望你們可以好好思量一下,這不是條件,也沒有轉圜的余地,而是要求,如果你們以及你們的教宗陛下無法接受這個要求,那麼,本王只能非常遺憾的告訴你們,你們將會再次驅逐,只要這大明朝還在,你們便沒有可能進入中國傳教。」
朱由楫嚴厲的語氣,讓所有神甫的神情也不由的嚴肅了起來,他們開始在心里面重視起朱由楫所提出的疑問,同時在心里面開始衡量分析,希望能夠尋求出一個解決的方案!同時,原本因為徐光啟告訴他們朱由楫這位少年王爺很開明,很好說話,以及一開始朱由楫對天主教並不排斥的態度都讓他們感到興奮,以為終于有了機會可以再次進入大明傳教的激動,也在這個時候冷靜了下來。
所有的神甫都因為朱由楫嚴肅的神情,以及這番嚴厲的話語,不由的有些緊張的在他們的胸前畫起了十字。
金尼閣在畫著十字,在心里面默默的禱告一番,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盡量的更加穩重,「尊貴的殿下,請您再談一談您的第三個疑問吧。」
朱由楫微笑著道,「若是孤的第二個問題你們以及遠在羅馬的教宗陛下都無法接受的話,想來,孤的第三個疑問也是無法得到有效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