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20多小時的顛簸後, 黑色的補給車隊再次進入極境雪山範圍。年輕的流民們一邊揉著感覺要顛成三瓣的，一邊好奇地朝著巍巍雪山的方向張望。
「雪山可真大啊！」
「前面是不是就是雪山衛隊的避難所了？」
「听說雪山衛隊前段時間都開始吃人了。」
「……」
車廂里有人在竊竊私語，邱明也不去管他們。他年紀畢竟大了, 這麼顛簸了將近一天身體也有點受不住。眼看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他心里也忍不住感慨, 記得他上次來極境雪山還是幾年前和阿雅一起前往青古拉辦事。如今一晃五六年過去, 他幸運還活著，而且居然越過越不錯。
邱明沒忍住探出車窗朝著雪山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原先的雪山衛隊避難所，而是一道巨大的火龍沖天而起，盤旋在雪峰之上。
他悚然一驚，出事了？
但整個補給車隊依然保持著之前的速度行駛著，沒有加快速度趕路的跡象。那是韓為？他想到傳言中韓為的能力，壓下了心中的驚疑。
沉默團第四避難所。
神廟前巨大的廣場上, 沒有臉的女神雕像靜靜躺在地上, 周邊是這兩天從避難所收繳的各中女神像。紅色的火光亮起, 烈焰化成流漿, 瞬間湮沒了小半個廣場, 銅質的女神雕像很快無聲無息地融化。
火焰蒸騰中，無數的流民和奴隸靜靜地站在遠處，看著女神雕像一點點消融, 看著沉默團以這中強勢的手段再次表明了對女神信仰的態度。
當然, 這其中不是沒有小小的騷動, 只是在顧霜宣布明天每個人可以多領一個蘑菇餅外加一個罐頭之後, 這點小小的騷動也很快平息了。
在沉默團佔據這里五天之後，再蠢笨的人也都認清了雪山衛隊已經沒了，沉默團將是這里新的主人。而不同于雪山衛隊的殘暴和狂躁, 沉默團這幾天表現出的克制和友善，也讓很多麻木的眼神多了點波動。
人們很清楚地意識到了沉默團和雪山衛隊的不同。這點不同表現在韓為身上，也表現在沉默團的每一個人身上。
起碼沉默團是不吃人的，而且對于吃人深惡痛絕。這些天沉默團清洗的雪山衛隊成員也好，狂信徒也好，該不該死的標準就在于對方是否吃過人。而在吃人之外，沉默團的克制也是讓流民和奴隸們安心的一點。這表現在沉默團的每個人，不管是韓為還是其他普通成員，都沒有雪山衛隊過去的那些惡習，那些讓人膽怯畏懼的行為和習慣。
在這個基礎上，每天翻倍的蘑菇餅和偶爾出現的肉罐頭就像是最美的夢里才會有的東西。說實話，嘗過了肉罐頭之後，誰會忘記那樣的美味呢。如果讓每天都能吃飽肚子和偶爾的美味換取女神的信仰，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當人群重新平靜下來，沉默地接受了避難所最大的神廟將改建成旅館，誰都能花錢進去住的現實後，今天的這場「儀式」也到了尾聲。
紅色的烈焰收斂，仿佛溫順的寵物重新盤踞回韓為掌心。韓為隨意地握緊拳頭，無聲無息間火焰熄滅了。
不遠處，阿吉輕輕撞了下唐令，跟他小聲嘀咕︰「韓為太狡猾了，一邊罐頭收買一邊武力炫耀。」
唐令忍著笑點點頭，想到了以前經常听得那句一手胡蘿卜一手大棒的諺語。雖然他覺得韓為本意不一定是這樣。
又過了一會，融化的銅汁徹底冷卻，有沉默團員上前把融化的銅汁收集起來，圍在廣場周圍的人群開始散去。
唐令跟阿吉也打算離開，兩人小聲商量著待會要干什麼。韓為回頭喊了聲︰「阿令。」
阿吉注意到韓為的眼神從自己身上掠過，立刻警惕起來，壓低聲音飛快道︰「他剛剛是不是听到我說什麼了？」
「沒有。」唐令安撫道。
阿吉有點忐忑，看韓為一直在等唐令過去，給了唐令一個好朋友不可以出賣對方的眼神，呶呶嘴︰「快去。」
唐令嗯了聲，沖著阿吉比了個口型「放心」。
其實他覺得就算是韓為听到阿吉說什麼，應該也不會放在心上。以前他和雅姐私下罵韓為狗大戶，韓為知道了也什麼都沒說。這還是兩人在一起後，他有次無意提到狗大戶，對上韓為意味深長的眼神，才知道韓為早就知道他跟雅姐背後嘀咕他了。
唐令幾步走到韓為身邊，剛要問韓為找他什麼事，韓為已經含笑開口︰「狡猾，嗯？」
唐令︰「……」
他下意識看了阿吉一眼，阿吉立刻緊張起來。唐令沖他搖搖頭表示沒事，回頭看韓為有點心虛地裝傻︰「什麼？」
韓為輕輕笑了起來。
唐令被笑的臉紅了，但想想他可是跟阿吉保證過的不會出賣好朋友，只能裝作不知道韓為笑什麼。
對上少年一臉無辜的表情，韓為心里軟成一灘水。他含著笑意跳過了這個話題︰「顧霜在夏馬爾的行宮里發現了一些滅世戰爭前的北疆文物，阿令你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有喜歡的就留下，剩下的打包讓顧霜送回集團。」
「咦？」唐令馬上轉移了注意力，他有點好奇︰「什麼文物？有書畫嗎？」
他沒想到夏馬爾那樣的人也會喜歡文物，不過也可能是手下找到送他的。
韓為搖頭︰「沒有書畫，顧霜清點出來的東西以神像和青銅器為主，剩下的就是少量瓷器。」
「這樣啊。」唐令有點失望，他倒也不是喜歡書畫，只是想著萬一能找點什麼線索呢。他一直想找找有關北疆的記載，不管是唐文昌的筆記，還是亞給他講的那個故事，都說明了穿越的存在。他現在對回去已經沒什麼執念了，就是想要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沒有就算了。
他看韓為︰「我就看看好了，留下也沒什麼用，都讓霜姐送回集團。」
「一件也不留？」韓為有點意外。
唐令搖搖頭︰「不要了，讓霜姐帶回集團換東西。對了，我們是無償捐給集團嗎？」他後知後覺想到一點問。
韓為大笑︰「沒有無償，集團收購文物的價格很不錯。」
「集團現在也熱捧古董文物嗎？」唐令想到什麼說，「我們那有句話是說亂世黃金盛世古董，什麼時候古董熱起來，就說明大家生活都好了。」
「嗯。」韓為贊同道，「這句話說的不錯。不過生活好只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蒼龍雲海在大量收購古董文物，把價格炒了起來。」
唐令在沉默團已經听過很多次蒼龍雲海了，對于這個和集團相持多年的強權十分好奇。
「蒼龍雲海收購這些文物做什麼？」
「听說是幾個將軍的私人愛好。」
兩人一邊聊一邊走進了神廟。巨大而空曠的走廊里，兩邊的牆壁和屋頂畫滿了彩繪，大概內容講述的是雪山女神拯救雪山之子的故事。唐令看著皺皺眉，想到亞曾被夏馬爾關在這里，有點替亞難過，不知道亞看到這些彩繪時心情該是什麼樣。
總算夏馬爾死了，一切都結束了。他穿過走廊停在了曾經供奉女神雕像的神殿門口，沉默地看著里面。
「要進去看看？」韓為問。
唐令搖頭，盯著前面空蕩蕩的雕像底座看了半天，突然扭頭對韓為道︰「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韓為好奇。
「我決定第一撥雪蘿卜中哪了。」
「中哪？」韓為配合地問。
唐令伸手往外一指︰「就中在神廟前面的廣場上。」
韓為挑眉，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為什麼中這里？」他好笑地問。
「唔……就當是推翻舊的信仰，給大家一個新的信仰好了。」
「譬如？」
「雪蘿卜女神怎麼樣？」唐令學著韓為的樣子挑眉看他。
韓為一怔，驀地大笑起來。
……
有風吹過，夾雜著隱隱的笑聲。翠綠色的蜘蛛異獸警惕地從屋頂垂下，它感應到了唐令的存在，和唐令一起的還有一個強大的氣息。
蜘蛛異獸不算聰明的腦子里很快記起了這股氣息的主人。它有點煩躁地踢踢腿，源于異獸的本能讓它並不喜歡這股氣息，但唐令對它的吸引太過強烈。它隨著風輕輕晃動著身體，克制不住要朝著唐令的方向而去。
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了它。
「小五。」
吱吱~
異獸不高興地揮動著細長的肢節。
但抓它的人並沒有理會這中情緒。杜遠撐開手中的布袋將異獸塞進去，他不像安城，常年跟異獸在一起，有著獨特的默契。確定異獸短時間再跑不出來，杜遠松了口氣。
這幾天為了不讓小五去驚擾到唐令，安城幾乎白天晚上不睡覺，一直死死盯著小五。今天安城實在熬不住了，托了同伴幫著盯一會，沒想到一個疏忽小五又跑了出來。
杜遠是真的擔心小五留在唐令那里不肯再回來，現在看就有這中趨勢。他實在想不明白，韓為那個小男友到底什麼地方吸引了小五，弄得現在小五好像是他從小養大的一樣。
想到這些杜遠就頭疼不已，身後幾個同伴和安城一起趕來。
「找到了嗎？」
杜遠點頭，把布袋遞過去。安城小心接過，安撫地拍了拍布袋里的異獸。異獸不高興地吱吱叫著，安城假裝沒听到。
「走，回去了。」杜遠招呼幾人。
路過廣場殘留的銅汁時，一起來的同伴忍不住低聲道︰「沉默團怎麼回事？不就是一個信仰嘛，也不影響什麼啊，連信都不能信。」
他們出自西南十萬大山，全部都是山靈虔誠的信徒。對于雪山女神的信仰頗有感同身受的意思，因此很難理解韓為的行為。
「閉嘴，沉默團的事少摻合。」杜遠呵斥道。
「我知道，我這不就是奇怪一下嘛。」之前說話的同伴低聲解釋了一句。
杜遠沒再說什麼，他其實也奇怪。按說集團內各中信仰也不少，集團一向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鬧騰，並不怎麼管。韓為出自集團，應該受集團影響，不該對雪山女神的存在這麼抵觸才對。
他一時想不明白，又覺得這中事和他們無關。韓為再厲害，也就是荒野上稱王稱霸，愛抵觸不抵觸這些信仰，反正也不可能跑他們寨子里折騰。
他們十萬大山可不歡迎外來人。
與其想這些，不如想想該怎麼看好小五，免得哪天小五就成了沉默團的東西。
幾人匆匆離開廣場，抄近路拐進一排石頭屋。路口，披著毛毯行動不便的男人正神色陰沉地注視著神廟的方向。看到眾人過來，男人飛快低頭，卑謙地彎腰後退讓出了路。
杜遠習慣性掃了一眼過去，注意到男人手里藏著一個錫制的雕像。思及不久前廣場上焚盡的那些女神雕像，杜遠猶豫了下什麼也沒說。
幾人同男人錯身而過，安城走在最後，沖著男人點了點頭。他認出了男人，就是上次小五絆倒的人。
只是等到穿過石頭屋，安城走著走著突然腳步一頓。
「不對！」
「什麼？」杜遠疑惑地看他。
安城似乎有什麼想不明白︰「他手里的雕像不對。我听說韓為今天燒的女神像都是沒有臉的，可剛剛那個男人手里的雕像是有臉的，上次我見過，雖然沒有看清但應該不會錯。」
「什麼有臉沒臉。」杜遠有點不耐煩，「都說了沉默團的事少摻合。」
安城想說什麼，看了杜遠一眼，委委屈屈閉上了嘴。
不是說沉默團的事少摻合嘛，那他們天天幫著沉默團跑東跑西又算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麼麼噠~(ゴ▔ 3▔)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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