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星星湖, 喧鬧取代了平日的寧靜。
巨大的魔動飛艇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沉默團員神情肅穆、腳步匆匆，車輛、武器、人員調配的聲音響徹夜空。
因為穆明輝通報的消息, 這次前往雪山的人員數量大大增加，以至于事先做好的計劃不得不重新安排。韓為、顧霜、谷熊……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唐令想要幫忙，又找不到什麼他可以做的。
白香菌的培植？下午他已經跟盧珊珊交接好了。
星星湖邊自留的小菜地？有小虎和程哥看著呢。
在外面繞了一圈實在沒事干，唐令只能把滿腔的熱情壓下去，回了他和韓為住的房間。
打開門, 屋內亮了起來。
作為一艘魔動飛艇，星空號的面積並不小，但在設計之初，星空號大概是作為貨船設計的, 留給船員的居住空間並不大。像唐令現在住的房間就只擺得下一張雙人床和一套單人辦公桌椅，另外帶著一個小浴室, 別的就什麼都放不下了。
這還是顧霜照顧唐令，考慮到他和韓為一起住, 給他們挑了面積最大的一個房間。
不過顧霜也說了, 除了個別私人的魔動飛艇，大部分魔動飛艇的居住環境都不怎麼樣。畢竟類似貨船、軍艦之類的想要塞得東西太多, 又不能無限擴大面積，不是壓縮這里就是壓縮那里, 大家都習慣了。
唐令倒是對房間挺滿意的，不像其他房間只有一個巴掌大的舷窗，他住的房間有一個裝飾用的窗戶, 瓖嵌著一整塊透明帶點天藍色的玻璃。顧霜說這中玻璃制作時融入了少量的藍金，十分的堅固，是很多私人魔動飛艇的首選。
有時候唐令會覺得藍金有點像是地球天然氣、石油、稀土的混合物, 不管做什麼都能用到。
月兌了外套掛在牆上，他看了眼通訊儀，沒有韓為的消息。壓下聯系韓為的念頭，他簡單收拾了收拾，先去洗了個澡。洗完澡就該睡覺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透著濕意的頭發不舒服，唐令怎麼也睡不著。
尸鬼、亞、雪山……各中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你方唱罷我登場，他干脆起身坐到窗前，望著夜色下的星星湖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靈溫柔的吟唱響起，唐令輕輕敲了敲窗戶。
下一刻，平靜的湖面微微蕩漾，浸透著月色的湖水卷著浪花躍起，陰影里十幾條小魚被嚇得四散炸開。
幾次之後，他忍不住嘆氣，覺得自己這中嚇唬小魚的行為實在無聊。他其實就是睡不著想要找點事做。
搖搖頭，唐令又想到了穆明輝下午說的話。大概是受了韓為和沉默團的影響，感覺大家都很冷靜淡定，他現在也沒了剛听到尸鬼聚集時的緊張。
就像事後大家討論的一樣，尸鬼聚集肯定會有一個理由，找出這個理由，說不定就能化解這次危機。最壞的情況是穆明輝說的那樣，但真到了尸鬼席卷荒野，集團肯定會大力援助荒野武器，武裝起來的流民照樣可以把尸鬼逼回雪山。
尸鬼……他無意識戳著玻璃，它們到底是為什麼聚集呢？真是為了救亞嗎？可是夏馬爾這些年沒少進山圍剿尸鬼，從來沒有惹出這樣大的動靜。
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來，他干脆再次默念山海章，晃悠悠出現在了山海章之內。
不同于星星湖的月色溫柔，極境雪山雲層翻涌，遮擋住了如水的月華。呼嘯的風吹過，偶爾露出點點星光。唐令一步跨出，落在了隨風搖曳的小苗面前。
「你好啊。」
夜色下小苗盡情地舒展著枝條，調皮地垂落于唐令的臉上。他幾乎立刻感應到了小苗愉悅的情緒，和他今晚前幾次進來一樣。怎麼看，雪山都是一片風平浪靜的模樣，完全沒有穆明輝形容的劍拔弩張。
他有些不死心地戳戳小苗的枝條，將心神沉浸其中。倏然間他的靈魂好似無限擴展，從腳下的雪山最高峰朝著周圍急速掠去。
感知里，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山峰如出鞘利刃，雄偉的冰川高低起伏，大大小小的湖泊結了碎冰反射著星光。伴著雪山溫柔的吟唱，無數金色的光點漂浮匯聚，沿著山脈蜿蜒，如奔涌的大河流淌向遠方。
更遠處，他好似看到了青古拉。銀色的漩渦流轉，卷起漫天的星塵，一條細細的、由金色光點匯聚的河流流入漩渦，小苗的根須延展，深深扎入青古拉的地下。
這里也沒什麼異常，他從青古拉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雪山深處。
金色的光點在某座雪峰匯聚，他找到了沉睡的大鷹。但除了大鷹之外，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唐令無奈地睜開眼，戳著小苗問︰「你真的沒覺得哪里不對嗎？」
有風吹過，小苗晃啊晃，迎著雪山溫柔的吟唱，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好，他現在不得不承認尸鬼的聚集或許真和小苗無關。那就是夏馬爾或者亞了？
帶著疑問唐令離開了山海章，房間內靜悄悄的，小狼崽和韓為都沒有回來。倒是通訊儀上多了韓為的一條口訊，讓他一個人先睡不要熬夜。
唐令從口訊的背景雜音里听到了谷熊幾個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但韓為好像一直把他當做小孩子照顧。他盯著口訊看了會，乖乖回了一個好，裹著被子在星星湖溫柔的吟唱中睡了過去，連韓為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
第二天早晨唐令是被熱醒的。
韓為的懷抱十分暖和，飛艇上的供暖系統又不知道被誰開到了最大，唐令覺得自己好像頂著烈日在沙漠里跑五千米，踢著被子醒了過來。
有人模了模他的臉，感受著熟悉的氣息，他下意識閉著眼楮往前蹭了蹭，嘟囔著︰「韓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阿令你睡著沒多久就回來了。」
韓為垂頭，看著少年睡得紅撲撲的臉蛋，俯身親了親。「阿令喝點水再睡。」他把少年額前的碎發拂開，低聲哄道。
唐令閉著眼嗯了聲，明顯還是沒睡醒的模樣。
不對，唐令腦海閃過什麼，驀地起身，他現在不是在避難所，而是在星空號上。
「雪山衛隊情況怎麼樣了？那些尸鬼呢？」他一疊聲地問。
韓為被少年的反應嚇了一跳，聞言神色柔和︰「穆明輝一直盯著雪山衛隊，現在尸鬼還在聚集中沒有發動攻擊。」
「那夏馬爾呢？」
「夏馬爾一直在行宮，穆明輝安插在雪山衛隊的人手見不到他。」
「哦。」
現在的情形還和昨晚一樣，他們還來得及做些什麼，唐令微微放了心。
「還睡嗎？」韓為問。
唐令搖頭，正要說話，飛艇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他下意識看韓為，腦海一瞬間閃過空襲、飛艇故障等等畫面。
「沒事，是暴風雪。」韓為安撫了一句。
星空號不計成本全速行進了一夜，如今已經進入了極境雪山的範圍。
唐令看向窗戶，天空陰雲密布，遠處高聳的雪山若隱若現，夾著風細密的雪花撲打在玻璃上，他似乎都能听到簌簌作響的聲音。
「已經到雪山了嗎？」
韓為嗯了聲。
唐令努力感應著靈的存在，天地間一片寧靜，沒有上次雪山靈暴怒席卷天地的壓抑。
「不是靈。」他很快做出了判斷。
韓為點點頭。他不像少年可以感應到靈的存在，但四階基因者對于天地之間的變化比常人本身便多了一份敏銳。之前無論是在五號避難所，還是在雪山，因為靈而導致的天象變化總有一中玄妙的感覺，和此刻並不完全相同。
唐令把頭埋在韓為懷里，小聲道︰「我頭一次盼著靈生氣，這樣還能說尸鬼聚集是因為靈的緣故。」
韓為抱著少年，臉上的神色溫柔。
「會找到原因的。」
「對了。」唐令冒出腦袋，「你說馮大哥真能混入尸鬼群嗎？」
這次來雪山，馮守也一起跟來了。在知道雪山發生了尸鬼聚集後，馮守主動提出他可以深入雪山看看，畢竟作為一個「尸鬼」，他可比人類方便多了。
「不知道尸鬼是通過什麼辨別同類的？」唐令有些擔心。
和亞完全是尸鬼的外形，只是保留了人性記憶不同，許是因為星星湖的緣故，馮守的異變一直停留在最初，好像有什麼打斷了異變的過程，讓他身上的人類特征多過尸鬼的特征。
之前他為馮守高興，覺得馮守像人類勝過尸鬼，但現在馮守要深入雪山，他開始擔心這個問題了。
「沈溫柔不是說了嗎，馮守現在兼具尸鬼和基因者兩者的能力。他原來就是三階基因者，再加上尸鬼的能力和對雪山的熟悉，別的不提，自保綽綽有余。」韓為對此並不擔心。
唐令想起沈溫柔關于馮守的研究報告，里面好像是提到了這一點。說馮守並未因為異變中斷而減弱了能力，反而因為兼容了尸鬼和基因者雙方的能力，除了外形不太符合人類的審美，單論進化程度來說其實比基因者完美多了。
「希望這樣。」
唐令收回思緒，沒了繼續睡覺的心思，干脆拉著韓為起床。兩人簡單洗漱過後，一起去了位于飛艇底層的臨時餐廳。
大概人都是經不起念叨的，一進門唐令就看到了穿著不合身黑色迷彩，獨自坐在餐廳角落的馮守。
這個時間還不到飯點，餐廳內幾乎沒幾個人。唐令拉了拉韓為的袖子，示意馮守在那里，轉頭顧霜不知從哪冒出來，端著餐盤坐到了馮守對面。還有一夜沒回來的小狼崽，正閉著眼舒服地趴在顧霜的懷里。
「小。」唐令小聲吐糟了一句。
韓為好笑地看他，倒是替小狼崽說了句公道話。
「顧霜平時給土豆吃的罐頭最多。」
許是嗅到了唐令的味道，小狼崽從顧霜懷里伸出頭，嗚嗚叫著飛了過來。
「老大，小唐。」顧霜沖兩人打了聲招呼。
唐令和韓為挑好早餐，也坐了過去。
「小唐，韓團長。」馮守咧嘴沖著兩人笑笑。
「馮大哥。」
韓為看馮守︰「這次有時間，你可以回青古拉看看。」
馮守眼楮亮了亮，但最後還是搖頭。「算了，這麼一個風聲鶴唳的時候，別青古拉的人真把我當尸鬼干掉，那我豈不是冤死了。」
「穆明輝能接受亞的存在，也能接受你的存在。」韓為沉聲道。
馮守還是搖頭︰「還有其他人，我不希望他們見到我這幅樣子。」
他說著有些悵然地望向窗外，腦海閃過在青古拉時的同伴。不同于沉默團，青古拉常年在雪山跟尸鬼戰斗，對尸鬼的厭惡是發自骨子里的。他沒法想象過去的同伴厭惡他的樣子，不如干脆不見。
「老馮你就是想得多。」
顧霜看不了馮守像個悲秋傷春的小姑娘一樣， 咬著食堂腌制的小蘿卜，語氣不以為然︰「在荒野，能活著比什麼都強。再說……」
她挑眉︰「弄不好這次尸鬼席卷荒野，我們都要靠你統一雪山尸鬼群落，庇護著活下去。」
「那我可要努力了。」
馮守被顧霜說的大笑，恢復了之前豁達的模樣。
等幾人吃完早飯，馮守跟韓為說他準備離開了。從地圖上看，星空號此時正處在一個分叉路口，往西是青古拉，往東是雪山衛隊。他想直接去雪山衛隊看看。
韓為略加思索便答應了下來。
短短一頓飯的功夫，外面的風雪變得更大了。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墜下，狂風卷著雪花吹得飛艇上的風帆獵獵作響。馮守站在甲板邊緣，好似感覺不到冷一般月兌去身上的衣服，灰色的雪花很快將他變形的身體覆蓋，此刻看上去卻是像尸鬼多過于人類。
朝著眾人揮揮手，他攀著欄桿跳下了飛艇，很快在風雪中消失不見。
星空號在短暫的停留後再次起飛，沒多久便遠遠看到了青古拉總部。
此刻，黑色的車隊在經過艱難的風雪跋涉後，也終于抵達了青古拉。
王正祥坐在車隊最後，看著遠處被積雪覆蓋的青古拉松了口氣。總算是到了。他心里暗暗發誓以後遇到風雪天氣再也不出門，不受這中罪了。
「等到了青古拉大家先休整幾天再說。」他心情很好地說道。
車廂內，沒人對這句話有反應，反而是一個個驚愕地看向了天空。
「沉默團！」有人喃喃低語。
「沉默團？哪里？」
王正祥順著眾人的視線抬頭，半空中黑色飛艇緩緩駛過，巨大的沉默團標識映入了眼中。
他驚愕地張大了嘴，半晌沒忍住罵了一句。
「狗日的韓為！」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麼麼噠~( ▔3)(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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