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龐大的陰影覆蓋, 閃爍著寒光的羽翼掠過平靜的湖面,蕩起巨大的漣漪。湖岸邊勞作的流——紛紛躲閃,細碎的水珠被飛行異獸帶落, 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
「又是來給小唐送蟲子的?」
遠處巡邏隊的人發現了大鷹, 半是警惕半是無語地看了過來。
「注意警戒, 上次的事不要——生第二次。」
黑臉的小隊隊長提醒道。
這頭雄踞荒野的霸主已經持續不斷地喂養唐令很久了,久到大家幾乎都忽略了它的危險, 把它每天出現當做習以為常的事。結果它上次突然抓走了唐令, 鬧得避難所雞飛狗跳, 害的當天在附近巡邏的人被顧霜罵了個狗血淋頭。
「哎, 你們說這頭飛行異獸還打算給小唐抓多久的蟲子?」
「誰知道呢。」
「不是說飛行異獸把小唐當做幼獸養了, 那是不是要等小唐學會自己捕獵才停下啊。」
「小唐出去抓蟲子嗎?」
「……」
隔著一個適當的距離, 巡邏隊的人看著飛行異獸重重落在唐令面前,腳下是一只摔得半死的蟲子。
「大鷹。」
唐令高興地看著大鷹︰「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是亞讓你來看我的嗎,亞這幾天怎麼樣?他種的雪蘿卜長得好不好?小力听話嗎?」
他感覺自己有好多話要跟亞說。昨天大鷹沒來他還擔心大鷹要是不知道他回來,一直不來怎麼辦?
「上次我給亞的回信, 亞收到了吧?」他看著大鷹問。
大鷹歪著頭,紅色的眼楮轉了圈,看著唐令抖了抖翅膀,露出下面綁著的一封信。唐令眼楮一亮,小心地解下信來, 抬手模了模大鷹的腦袋。
大鷹舒服地晃了晃, 盯著眼前的小蟲子看了又看。一段時間沒見小蟲子,他還以為小蟲子是被別的蟲子吃掉了, 憤怒的不得了。是亞安撫住了它的情緒,說小蟲子去了別的蟲穴,再等幾天就會回來。它並不能很好地理解亞的意思, 但大概還是明白了。小蟲子可能是長大了,需要出去學著獵食。不同蟲穴之間經常爆——沖突,互相吞噬,小蟲子已經強大到可以出去戰斗了。
那它是不是可以吃掉小蟲子了?
亞深紅色的眼楮看著唐令,總覺得小蟲子看起來還是弱小的很,沒有它見過的那只討厭的紅蟲子大不說,連旁邊幾個鬼鬼祟祟的蟲子也比不上。現在吃的話……
「大鷹你受傷了?」
唐令正模著大鷹的腦袋,突然看到大鷹鳥喙處一道明顯的血痕。他小心翼翼模上去,大地靈溫柔的嘆息響起,無數金色的光點從地上泛起,沿著他的手鑽入大鷹的身體。
溫暖的感覺包裹了大鷹,大鷹又舍不得吃掉小蟲子了。它喜歡跟小蟲子待在一起,就像它喜歡跟亞待在一起一樣。還是把小蟲子養胖一些再吃吧,它歪頭看了旁邊幾個鬼鬼祟祟的蟲子一眼,要養到這麼大再吃。
啁~
巨大的飛行異獸把腳下的蟲子朝著唐令的方向推了推,原本瀕死的蟲子驀地劇烈掙扎起來。鋒利的肢節朝著唐令的方向劃去,幾乎是本能的星星湖水震蕩起來。但比星星湖更快的是大地的靈。無聲無息間一個半人高的地洞出現在蟲子身下,半個蟲子身體卡在里面,——出垂死的鳴叫。
唐令︰「!!!!」
是大地靈嗎?他沒敢靠著蟲子太近,只是踮腳看了看卡住蟲子的洞,大概直徑也就不到一米的洞口邊緣平整,讓他想到在總部基地種樹時土系基因者的能力。也不知道比起來哪個更強一些,但相比大地靈剛剛復蘇時感應半天都沒有動靜,現在大地靈總算能發揮點作用了。
唐令心情很好地拍拍大鷹︰「我明天給亞回信,你明天再來一趟好不好?」
啾~
巨大的飛行異獸很快離去,有巡邏隊的人過來把蟲子帶走處理,唐令道過謝後招呼幾個小孩去湖邊休息,自己坐到一邊打開了亞寫給他的信。
亞在信中說的最多的還是小尸鬼。上次亞寫信提到小尸鬼時,小尸鬼還什麼都不懂,只是本能模仿著亞的行為。這一次亞提到小尸鬼已經學會了說話,確切地說小尸鬼在平靜下來後,不再總是憤怒的咆哮,而是開始磕磕絆絆跟著亞開口說話。
唐令以前還以為尸鬼在進化的過程中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亞——馮守的存在屬于特例。但小尸鬼的表現似乎說明了尸鬼並未失去說話的能力,它們只是被世界痛苦的哀鳴影響,忘記了如何說話。
他想著這些繼續看下去,看到了孔雀公司的消息。據亞在信里說孔雀公司一直沒有放棄打通雪山航路的事,最近幾天極境雪山——孔雀公司的接壤處已經——生過幾次雪崩了,那是神靈在憤怒。不過截至亞寫信時,孔雀公司依然被擋在了極境雪山之外。
亞提到重生的靈似乎比過去更強大了些。
唐令忍不住朝著雪山的方向看去,他覺得不是靈比過去更強大,應該是小苗存在的緣故。小苗選擇扎根在極境雪山,孔雀公司想要打通航路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看完信,唐令把信裝好,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個錫器小酒壺。當初阿吉送他的小酒壺被他留在了總部基地,這個小酒壺是回到避難所後韓為從阿吉姐姐送的禮物里找出來的。不過上次把阿吉送他的小酒壺留下只是一時沒有趁手的容器,他習慣了把水珠裝在酒壺里。等下次要讓補給車隊給捎回來。
捏著手掌大小的酒壺,唐令慢吞吞地走到菜地前。
「哥哥,今天還摘西紅柿嗎?」滿地亂竄的小石頭看到他走過來問。
唐令搖搖頭。
地里西紅柿結出的果——不少,雖然昨天摘了一批,一眼望去綠色的枝蔓上還是沉甸甸地綴滿了果。不過留下的果——都是沒有長大,或者沒有完全變紅的,想要吃估計還得等幾天。考慮到大鷹明天要來,唐令想著給亞帶幾個西紅柿嘗嘗,這樣就沒法等著西紅柿慢慢成熟了。
他繞著西紅柿地小心翼翼澆了一圈水珠稀釋液,算著明天就可以摘了。
亞、還有爺爺……應該夠吃了吧。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日暮時分將暗未暗時,星星湖邊勞作的人群紛紛結束一天的勞作準備返回避難所。
唐令和幾個小孩落在了人群最後,先去湖邊挖了兩鐵皮罐土,然後去找程哥。中午吃飯時,幾個小孩說起要種燈籠草的事,程哥也挺感興趣,說著要種一株。
「程哥。」
遠遠的唐令看著程哥招了招手,程哥笑眯眯地走了過來,從唐令手里接過一個鐵皮罐自己拎著。幾個小孩都有些興奮,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小唐你听說了吧?」
每次程哥用這句話開頭,都表示他有什麼小道消息要跟唐令分享。唐令立刻配合地做出傾听的表情︰「什麼?」
「雅姐干掉了夏馬爾捕奴隊的事。」
唐令點點頭,這個他昨晚听韓為說了。
「那個出事的聚集地還來咱們避難所打過幾次水呢。」程哥說著嘆息一聲,「听說聚集地上百個人死了十幾個,剩下的都被抓了。幸好雅姐出現及時把他們救了回來,不然……」
程哥搖搖頭不願意去想這些人被夏馬爾抓去的下場,低聲嘀咕著︰「我听說雅姐去找他們,問他們願不願意留在避難所,被他們領頭的人拒絕了。你說……」程哥有些想不明白,「這些人怎麼想的?留在咱們避難所不好嗎?有沉默團在,給夏馬爾十個膽子也不敢來,不比他們回去天天提心吊膽強?」
唐令還不知道這件事,他看程哥說到後面一副替沉默團不值的樣子,輕輕——了起來。
「可能他們留在外面有別的原因吧。」
「什麼原因?」程哥撇撇嘴,「有什麼能比得上命重要。這次運氣好遇到雅姐了,下次呢?總不能每次都運氣好遇到雅姐吧。」
說來說去程哥現在自認沉默團的一員,雖然是編外的,但他對沉默團和避難所的認可越來越深,覺得沉默團和避難所千般好,其他人也該這麼想,特別是被沉默團救了的人。結果對方居然「嫌棄」避難所不願意留下,程哥心里就忍不住別扭,覺得沉默團好像被辜負一樣。
唐令好——地看著程哥,一路安靜地听著程哥嘟囔著無法理解那些人為什麼不願意留下。
是啊,為什麼不肯留下呢?
唐令懷揣著——程哥一樣的疑問返回了避難所。一天的時間過去,昨晚避難所里那種緊張的氛圍已經消失不見了,整個避難所重新熱鬧起來。遠遠的,有不少的小孩正排隊領取補貼,小石頭幾個想起來他們也還沒有去領,唐令讓他們先去排隊,等他去樓上拿了種子下來找他們。
程哥拎著兩罐土顛了顛,苦笑︰「我也不上去了。」
唐令點點頭。
他一個人回了九樓,裝好燈籠草的種子後正要下樓。驀地有人喊住了他︰「雪、雪山女神?」
唐令回頭,九樓到十樓的樓梯口,一個穿著破舊迷彩的瘦弱年輕人吃驚地指著他,結結巴巴道。
「是你?」
唐令認出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