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不對, 應該是這里……」
引擎轟鳴,長長的車隊——駛在荒野上,韓為駕車綴在最後面。听著副駕駛上少年嘀嘀咕咕, 他側頭看向少年︰「——沒畫好?」
唐令挫敗地搖搖頭, 手里的筆記本上是橫七豎八交叉的各種線條。離開山海章之後, 他想到顧霜手里繪制的荒野河流圖,打算把山海章內看到的河流路線畫下來送給顧霜。
只不——荒野水路復雜, 地上河流和地下暗河交錯, 從山海章里其實是分——出地上——是地下的。唐令只能憑記憶全部畫出來, 再參考顧霜的水路圖排除掉其中的地下河道。然而他想的簡單, 等開始畫才發現根本沒那麼容易。
「太復雜了。」他郁悶地戳著筆記本, 「我現在畫的自己都糊涂了。」
韓為單手握著方向盤, 騰出一只手從他懷里抽出筆記本看了眼,什麼都沒看明白。
「我們現在在哪?」
「在這里。」唐令湊到韓為身邊,指著上面一條細細的線說道。這條線就是那條干涸十幾年,剛剛開始有水的河道。此刻車隊一直沿著河道——駛, 大方向沒什麼偏移。
韓為的視線落在河道的西南方向,那邊的線條明顯稀疏不少。
「總部基地是在這里嗎?」
唐令順著韓為的方向看去,他現在把這張水流圖當做一個簡易的地圖看,抬頭問韓為。
韓為嗯了聲,把筆記本放到少年腿上, 輕輕在上面點了點, 正是河道西南的方向。
「那里是不是很缺水?」唐令看到了稀疏的線條,又想起阿吉告訴他的, 沉默團總部基地偏僻荒涼的很,要——是發現了鐵礦,根本沒人去那里。
「是。」韓為點點頭︰「總部基地用水主要靠抽取地下水。原先黑火公司找人在那里打了十幾口井, 慢慢出水越來越少,等到沉默團佔據那里,已經只剩兩口井出水了。後來顧霜在基地外面找到了一條地下河流,這幾年一直靠著抽取地下水維持。」
「這樣……」
唐令想到什麼,拿著筆找了一條印象中最粗的河道,在剛剛韓為手指點到的地方畫了一條線。畫完之後,他抬頭問︰「你——記得星星湖邊新出現的那條地下河嗎?」
「記得。」
韓為對少年說的地下河有印象。那條突然出現的河流聯接了原先避難所的地下暗河,避難所——少已經干枯的水井得以重新冒出了水。想到這里他霎時反應了——來,沉吟道︰「那條地下河的出現跟山海章有關?」
「嗯。」
唐令沒有瞞著韓為,指著他畫出來的線條說︰「我可以試著在這里形成一條支流,——……」他有點擔——,「這段距離有些遠,——知道能不能成。這條河是我記得附近最大的河流了。要是不——的話,只能選擇別的小支流的支流了。」
說完他皺皺眉,——是希望能從那條最大的河流上面分出一條支流,這樣水量才會大。
他認真擔憂的樣子落在韓為眼中,韓為臉上露出了——意,抬手安撫地在少年頭上揉了揉,說道︰「能成最好,就是不能成也沒什麼關系——管如何,我代表沉默團和總部基地的人謝謝阿令。」
「我——沒有試呢。」
唐令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看著韓為又說︰「而且——用謝,有了水這里就可以種樹了,小苗肯定高興。」
「嗯,有了水我們就先種樹。」韓為語氣縱容。
「——可以種蘿卜、西紅柿、韭菜……」唐令掰著手指數了半天,沖著韓為——了起來,「種的多了,這邊腳下的靈肯定也會蘇醒。等總部基地和避難所連接起來,大地靈的實力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弱了。」
「阿令希望厲害的靈是什麼樣?」韓為忍——住逗他。
「唔,起碼我一個念頭就能出現這麼大一個洞吧。」唐令說著伸手比劃了下,他也——貪心,這樣能掉一個人下去就夠了。
韓為看著失笑,伸手握住少年︰「我們一起努力。」
「好啊。」
唐令把筆記本收起,準備暫時先放棄畫什麼水路圖,再畫下去他眼前全是線條了。「我們還要走多久?」他問。
韓為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傍晚,沿著河道走有點繞遠,顧霜想看看這條河流的分叉。累了?」
唐令搖搖頭。他嘴上說不累,但靠著車窗——是不知不覺睡了——去。午後的陽光落在少年身上,似乎有些晃眼,少年皺著眉頭換了個方向,面朝著韓為睡顏恬靜而安詳。韓為看著少年鎖骨上露出的吻痕,——中柔軟,伸手握住少年的手,看向——方的荒野久久沒有放開。
……
如韓為預估的那樣,將近傍晚時分,補給車隊終于抵達了沉默團總部基地。
遠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一道三米多高的水泥牆,朝著兩邊將總部基地圈在其中。沉默團佔據總部基地這里時,剛來荒野沒多久,——是按照安全區的思路建造這里,首先圈了一堵牆——
後來他們在荒野待得久了,發現有牆沒牆沒什麼區別,最多能稍微擋擋蟲潮,用途並不大,成本反而——低,建造並不劃算。後來無論是第二避難所,——是第五避難所,再沒人提建牆的事。
刺啦刺啦~
通訊儀震動了下,信號不好,里面傳出的聲音有些失真。「——大,晚上要給小唐單獨安排房間嗎?」顧霜問。
「——用,我們住一起。」
「收到,我跟——沈說一聲。」
「是到了嗎?」
唐令迷迷糊糊听到韓為在說話,揉著眼楮坐起來,茫然地看向窗外。落日的余暉慘淡地籠罩著整個荒野,掛在遠處地平線的太陽像是一個快要熄滅的火球,有氣無力地發散著光芒。他揉了揉眼楮從天邊收回視線,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望無際灰色的水泥牆。
「……」
「醒了?」韓為看他問,把滑落的外套撿起來放到少年腿上。
「……那是什麼?」唐令指著——面的牆遲疑。
「沉默團總部基地的標識。」聲音從通訊儀中傳出,顧霜——了起來,——用看她也知道少年在問什麼,幾乎每個第一次到總部基地的人都會問這個問題。
韓為關掉通訊儀,唐令徹底清醒——來,听到韓為問︰「跟爺爺聯系了嗎?」
「沒有,我想給爺爺一個驚喜。」唐令好奇地看著窗外說。
「我先問問爺爺在哪。」韓為看了眼時間,「這個點正是吃飯的時候,餓嗎?」他說著抬頭問少年。
「——好吧。」唐令回頭,「你要是有事就去先忙,我自己找爺爺就。」
「沒什麼事,你忘了嗎這次我們就是來看爺爺的。」韓為點開通訊儀尋找著沈溫柔的通訊號,趁著間隙跟少年說道。
唐令點點頭,乖乖地等著韓為聯系沈大夫。
「——大?」
總部基地那座簡陋的二層小樓里,沈溫柔把實驗資料收好,伸了個懶腰正準備下班。通訊頻道里有人問補給車隊怎麼回事?這麼晚——沒到,別是路上遇到什麼麻煩吧。
沈溫柔挑挑眉,听著這幫人好像在擔——補給車隊的人,其實一個個是盼著補給趕緊來。听說這次的補給里有水果和蔬菜,是老大他們從雪山上弄到的。基地的人從早晨等到現在,已經快要問了八百遍補給車隊怎麼——來了。
她正要說補給車隊已經到基地外圍了,韓為的通話請求發了——來。
「——大有事?」
沈溫柔兩手插兜一邊走一邊問。對面韓為嗯了聲,直接問她哪能找到古平。
「古老頭?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在訓練場。」
隔著通訊儀,她听到對面有個年輕的聲音小聲問爺爺是在訓練場嗎?韓為說了聲是,又督促身邊的人穿好外套,聲音溫柔完全不——于他們習慣的那個——大。
她聳聳肩掛掉通訊儀,知道唐令和韓為一起來了。她對唐令挺感興趣,——僅是唐令身上那種特殊的基因能力,——有古老頭的緣故。作為她的實驗對象,她眼睜睜看著古老頭從垂死的邊緣一日日恢復——來,整個——程簡直堪稱神跡。
而這一切的轉變是從那次蟲潮,古老頭去五號避難所開始。考慮到古老頭在五號避難所唯一接觸的人是唐令,她猜——頭身上那種古怪的進化多半和唐令月兌不開關系。
可惜唐令是老大護著的人,古老頭又什麼都不說,她就算好奇也——好直接找上那個少年,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想到這里,沈溫柔點開通訊儀找到了古老頭最新的檢查報告。根據報告顯示,古老頭現在的身體十分健康,活性分子修復了他身體所有的暗傷。至于變異的基因片段好像也沒什麼——好的後果,更像一種溫柔緩和地促使身體進化的方式。
反面例子是尸鬼。
沈溫柔也——知道怎麼回事,總是把古老頭的情況和尸鬼聯系到一起。她想得出神,一輛黑色的補給車停在她面前。顧霜從車窗探出頭︰「嘿,美女稍你一程。」
沈溫柔關掉檢查報告,拉開車門上了車。
「怎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實驗——順利?」顧霜問。
「有點。」沈溫柔——願多提,「你們今天怎麼回事?——是說早晨就出發了嗎,怎麼現在才來?」
「路上遇到點事。沿途那條廢棄的河道你知道吧?」
沈溫柔點點頭。
「——鬼了你信嗎?那條河重新過水了。」顧霜想著什麼,「那條河干了得有十幾年了吧,小唐說是雪山冰川融化了。」
「雪山那邊馬上就該——冬了,現在冰川融化嗎?」沈溫柔有點不信。
「那你說還有什麼理由?」
沈溫柔一噎,——知怎麼想到了——師說的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