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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壺清酒 兩個山梨

高聳入雲的櫪木林廣袤蒼涼,人跡罕至。

參天的櫪木筆直粗挺,通體金黃。

這層明艷的金黃色,是櫪木中滲出的樹脂,經年累月,一層覆蓋了一層。又經歲月的洗禮,樹脂石化,便形成了這厚重又漂亮的金黃色外殼。

耀眼的金黃色樹干和銀綠色的茂密葉子交錯在一起,仿佛金枝玉葉般夢幻。偶爾一兩聲鷺鳥的幽啼,更是給這古意森森的櫪木林增添了一分禪意。

不過此時樹上的卓展可沒閑情逸致欣賞這番絕美景色。他已經跟著清崖十余天了,每天都來這里砍樹枝,還是沒把東面這片該死的櫪木林砍完。

現在他一看到這滿目的金黃,心里就煩得很。因為櫪木這層石化的皮殼,非但光滑,還很堅硬,這不僅給他爬樹帶來了極大的困難,也讓他的砍枝工作變得異常艱辛。

不能使用巫力的他,只能將繩索綁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甩到樹杈上,掛緊,一點兒一點兒爬上去。邊爬邊砍樹枝,接著繼續往上甩繩子,繼續砍。直到爬上最頂端,把所有樹枝都砍完,再抱著樹干滑下來。

多日下來,卓展的雙臂和大腿都生出了粗壯的肌肉,手掌和腳底卻都是硬硬的老繭。而且這層硬繭每天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厚,一天不用小刀削掉,第二天爬樹時一個不小心便會開裂,鮮血直流。

雖然他已經很小心了,但每次順著樹干滑下來時,還是會猝不及防地被斷掉的樹杈給刮著。現在渾身上下遍是大大小小的各種傷,稍稍出一點兒汗,就難受的要命,卓展真怕感染了。

這十多天,除了砍樹,清崖還給他布置了其他的任務。無非就是挑水走平衡木、蒙眼打鷺鳥、空手掘石、瀑布淋雨……花樣倒是不少,但跟劍術有關的東西是一點兒沒教。

卓展雖有些模不著頭腦,但這十多天的練習下來,他的反應、速度、力量、耐力似乎都在微妙地增強。于是便也耐著性子繼續埋頭苦練起來。雖然枯燥,但只要有效果,他還是願意咬牙堅持下去的。

這日,卓展最後一趟平臂挑水走單木,終于將原來的兩桶水加成了四桶,疾步如飛地走下來,面不紅、氣不喘、心不跳,日漸黝黑的雙臂鋼筋一般堅硬。

回到小院,卓展將四桶水倒進水缸,又用葫蘆瓢往吊釜里舀了兩瓢水,蹲利落地生起火來。見火勢漸旺,卓展欣然一笑,起身去石屋舀米。

半碗糙米倒下去,原本燒開冒泡的水又沉寂了下來,卻在平靜中蓄勢待發,等待著下一次的沸騰。

這便是卓展的晚飯了。其實早飯和午飯也都是這個,因為這里除了這個,便沒別的可吃的了。雖然櫪木下生了很多不知名的蘑菇,但卓展怕中毒,不敢吃。

中毒倒是小事,若是被清崖大罵一頓,再毒打一番,卓展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為避免踩雷,所以只能忍住口舌之歡,不去踫它。

石桌上端端正正地擺了兩個山梨,這個卓展是不會去動的,因為這是清崖的晚餐。

清崖是不吃那糙米粥的,每餐只是一壺清酒,兩個山梨。除此以外,卓展再沒見過他吃其他東西。不知是修行所需,還是他真的不好口舌之愉。

但有一點卓展可以確定,那就是清崖嗜酒如命。每天把酒當成水喝,而且還喝不夠。

雖然這個世代由于釀造技術的落後,酒的度數沒那麼高,但照清崖這個喝法,身體再好的人也給喝完了。卓展真想找機會給清崖拖到現世那邊去查一查,到底有沒有什麼酒精肝、胃出血、動脈硬化之類的病。

不過卓展觀清崖,雖已年逾古稀,但黑發黑須不霜染,耳不聾眼不花齒不落發不月兌,身體矍鑠,健步如飛。若不是強大的巫力靈元打底,怎會有如此效果?

雖然清崖從來沒在卓展面前展露過巫力,每天也只是一把木劍隨興而舞。但卓展確信,清崖是有巫力的,只是他不屑于使用罷了。但這巫力到底是什麼,卓展想破頭也猜不出來。也許是什麼獸的巫力吧,使用出來會變成很丑的樣子。

這樣想著,卓展竟笑出了聲。

他趕忙抬頭瞄了眼正眺望蒼穹的清崖,發現他並沒有什麼反應,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這讓卓展感到很奇怪,若是每天,清崖肯定是要奚落他一番的,今天為何……

山中光影漸漸幽暗,只見清崖盯著蒼穹的雙眼陡然圓睜,隨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卓展急忙抬頭望天。

只見血染的天空中,出現一個極小的黑點,黑點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便飛到了他們頭上,旋即俯沖而下。

清崖斂袖抬手,那小東西便穩穩當當地落在清崖的手掌之上。卓展定楮細看,是一只木鳥。只不過那木鳥落在清崖手上的剎那,尾巴便斷了。清崖從斷尾處抽出一塊獸皮,展開,眼珠微動,快速瀏覽著。

稍頃,清崖抬頭,看向卓展,將獸皮丟給了他︰「喏,你的同伴們都知道了你在我這兒,這回你不用整天魂不守舍的了。」

卓展看了看手中的獸皮,點了點頭,又看向清崖手中的木鳥,微微皺眉。

卓展發現,這只木鳥長的很是特別,似乎還有些眼熟……在記憶中努力搜尋了片刻,他終于想起來,這只木鳥跟當初雒雁給段越的那只一模一樣!

回想起雒雁說過的,她那身武功,是她少時沒離家出走時,師從一位途徑翠山的世外高人學得。她在丹砂國送給段越得那只木鳥,也是那位師父的東西,莫非……

心念及此,卓展眼前一亮,月兌口而出︰「師父,你可認得西山翠山的雒雁姑娘?」

清崖回過頭,一臉茫然,隨即點了下頭︰「嗯,認得,竹箭城雒氏藥鋪家的丫頭。當年我去翠山訪友,教過她半個月的功夫。怎麼,你認得?」

「怪不得……雒雁姐功夫那麼好,雖沒巫力,卻也能排進頂尖高手之列,原來是師父您教過……」

清崖冷笑一聲︰「呵呵,那丫頭,資質好,又肯吃苦,若是能跟著我一直修習,沒準真能接我的衣缽。她雖沒有巫力,但這點恰恰成就了她,讓她在戰斗中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身體和頭腦來致勝。不像你,就想著用你那亂七八糟的巫力。」

清崖抓到由頭就要數落卓展的巫力一番。

剛剛還興致高昂的卓展不禁縮了縮脖子,聳了聳肩,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悶不作聲︰「所以……所以卓展才執意跟隨師父,好好學本事,再不想像從前那般勉強……」

清崖盯著卓展那突然沉下來的面容,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數落他,而是將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嚴肅道︰「以前你可能很勉強,但現在,你是我清崖的徒弟,我便不會再讓你感到勉強。」

這句話從清崖口中說出來,仿佛一支強心劑,讓卓展整個人都充滿了斗志了期待。

卓展霍然抬頭,雙眸明亮爍動︰「師父,我……」

「好了,不用說了,為師不喜歡這種師徒情深的戲碼。」

清崖移開了手,一坐在藤椅上,拿起一顆山梨咬了一口,緊接著拎起陶壺就是一口酒。

卓展似乎聞到一股輕微的焦味,眉頭一皺,猛地想起吊釜里還煮著糙米粥。于是趕忙跑過去,抄起水缸里的葫蘆瓢,澆熄了火。

還好還好,剛剛開始有些糊底,並不嚴重。但水得有些干了,粥很稠。

卓展皺了皺眉,他不太喜歡這種稠的。不過沒辦法,還是得吃,一天的體力消耗這麼大,總不能餓著肚子。

盛了一陶碗干粥,卓展搬過石墩,坐在清崖的對面,呲溜呲溜喝起粥來。

卓展喝得有些出汗,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清崖看著卓展專注于食物的樣子,哼哼一笑,將剩下的那個山梨拎到卓展面前。

「師父,這……」卓展微怔,抬起頭看向清崖。

「吃吧,為師今天心情不錯,賞你的。」

仰頭咕咚又是一口酒,微涼的晚風輕輕吹拂著清崖的清須,讓他倍感舒服。

「謝謝師父!」

卓展干脆地回答,沒有跟清崖客套。因為他早就長記性了,跟清崖客套,反倒會被罵。

卓展低頭猛啃一口山梨,有點兒硬,但很甜,甘甜清潤的汁水頃刻充盈了整個口腔,順著喉嚨流進身體,透心的舒爽。

清崖看著卓展享受的樣子,很是滿意,拎起陶壺,一仰頭,卻發現沒酒了。

抖了抖,只有一滴。

卓展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山梨,雙手接過陶壺,躬身小步向後院跑去︰「師父,我去給您汲酒。」

不一會兒,卓展將陶壺緊貼在胸口,小跑著回來了。將陶壺遞給清崖前,卓展使勁搓了搓壺身,才遞了過去︰「師父,酒壇埋在地下,有點兒涼,小心冰牙齒。」

清崖哪管得了這些,拎過陶壺就是兩大口,酒入喉嚨的瞬間,煩躁的心情才又怡然起來。

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清崖,看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一心一意為自己忙前忙後的卓展,心生惻隱,說話也不再那般硬臭了︰「小子,雖然你那巫力用得亂七八糟,但也算得上精純,畢竟你是完成巫力進階的人,比那些更沒章法的野路子要強多了。」

見清崖主動提起了自己的巫力,態度還很好,卓展心中一動,抿了抿嘴,大著膽子,試探地問出了那個令自己抓心撓肝的問題︰「那師父……您有巫力嗎?」

「找打!」

清崖手指一彈,兩滴酒如同箭鏃般射了出去,正中卓展的眉心。

「嘶——」卓展揉了揉眉心,緊了緊鼻子,挺疼的。

「你師父我可是五方五山第一劍客,你覺得我會是個庸?」清崖怒喝道。

既然問了,就問得徹底些,卓展抱著這樣的心態,繼續開口了︰「師父,那您……是什麼巫力呢?」

「想看?」

卓展點了點頭。

「你不是剛才都看過了嗎。」

「什麼?!」卓展瞪大眼楮,舌橋不下。然而聰明的他立馬就明白了,激動地大叫起來︰「莫非……那只木鳥……師父,你的巫力是植物系?」

又一口酒下肚,清崖抬起眼皮,眼中掠過一絲贊許︰「小子,還不算太笨。」

「我一直以為那木鳥是只機械鳥,但又實在想不明白動力是什麼,原來是師父的巫力……」卓展呆坐在石墩上,雙眸明亮得如頭頂的星星般,兀自欣喜著、感嘆著。

「可是師父,卓展是見過植物系巫力者的,卻從沒見過師父這樣的,這究竟是……」

清崖難掩滿面的自得之色,靠在藤椅上,悠哉道︰「料你只知道巫力的進階,卻不知道巫力的登巔吧。」

「巫力的登巔?」

「沒錯。巫力的進階是讓法器之魂具象化,巫力的登巔則是讓釋放出來的巫力具象化。就像為師的木劍,雖無鋒刃,但注入了巫力後,它變有了魂,只要在我手上,就比任何寶刀利劍都要鋒利。」

卓展思忖片刻,恍然翻悟︰「哦……我明白了!所以那只木鳥就是師父的巫力具象化的產物。」

「只不過巫力具象化的難度,與法器之魂具象化的難度相比,相差太過懸殊,不可同日而語。這需要靈主的心竅與覺悟,並不是隨隨便便至死復生就能達到的。縱覽這五方五山,我知道的,僅有三個人成功讓自己的巫力具象化,完成了巫力的登巔。對尋常人來說,這就是個神話,是不可能達成的,因此便無人提及,世人知道的也少之又少。」清崖釋惑道。

「那其中一個可是白冥虛空神的大護法,空矢?」

卓展陡然想起了之前遭遇的那個強大到可怕的男人,空矢。他就是將巫力化成青藍色光箭,用那黑鐵大弓發射出來。

「哦?小子,既然見過空矢了,能在他眼皮子地下活命,也算是你的本事了。」清崖饒有意味地看著卓展。

卓展並沒有跟清崖提及,他是依靠魁妞的力量從空矢手中活命的。這樣的話太羞恥,他實在說不出口。

「那巫力登巔所需要的心竅和覺悟,到底是什麼?」卓展知道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只有完成巫力登巔的人,若是錯過了清崖,他便再難向別人問到了。

清崖盯著卓展那滿是好奇又格外嚴肅的面容,沉思了片刻,低沉道︰「準確的說,應該是靈主賦予巫力生命,類似于孕育的一個過程。登巔的過程不像進階那般折騰,只是在靈主腦海中一瞬間完成的,類似于開竅,但又不是……即便我自己已經完成了巫力的登巔,現在回想起來,也不太記得準當時的感覺了。」

卓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眼見卓展沉迷其中,越陷越深,清崖無奈搖了搖頭,緊接著就是一盆冷水︰「不過就憑你現在的造化,什麼巫力的登巔,想都別想!」

卓展忽地晃過神,拂走了腦中的雜念,不再去想。

清崖探過身子,拍了拍卓展堅硬如生鐵的臂膀,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才像話!怎麼樣,準備好了嗎,跟我練劍。」

一听這話,卓展騰地站起,瞪大眼楮,猛點著頭︰「師父你要教我劍術了?」

清崖抬頭看了看爬到半空的月亮,手指一挑,摘下了腰間的木劍,淡然道︰「天色還早,正好。小子,今天晚上,你都別想睡了。」

「求之不得!」

話音剛落,銀灰色的冰鎢劍再次出鞘,在清冷的月色下反射出攝人的凜凜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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