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二百六十三章 當頭一棒

他們在這邊出來的地方,也是背陰的山腳,只是山更青,水更秀,久違的空氣更加清新。此時已是冰雪消融流水淙淙的初春季節,滿山的盎然綠意令人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甘棗山是共水的發源地,越過了兩道溝谷,共水漸漸變窄變深,兩岸青山已遙遙對望。再繞過一個山頭,便到了當初卓展與赤約定的地點,甘棗山南麓的籜澤國。

中山作為五方五山中面積最大、軍事力量最強、最富庶、最繁華之地,也是和權謀盤根錯節、波詭雲譎的政治淵藪之地,英杰翹楚更多,危殆風險也更大。因此,想在這里尋討開圖石,可是比蠻荒粗樸的南山和無為庸治的西山難上加難。

卓展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籜澤國,雖只是中山西北偏隅一個彈丸小國,但興旺程度也足以跟西山的于陽城和南山的焰城相媲美了。

且不說那層層疊疊、連甍接棟的亭台樓閣、天街大路,就說那一條條窄巷小街中,放眼望去,都是連綿無際的幌子攤車,比肩擦踵討價還價的國人。魚鹽混雜的腥臭和紛繁蕪雜的瓜果甘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堆積如小山的銅鐵布帛、木陶皮貨更是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卓展卻無心驚異于這籜澤國的富庶與繁華,他穿過一條條街巷大路,推開熙熙攘攘的人群,為的就是早點兒找到這里最大的驛館。

其他人也理解他這種思疾難耐的苦楚,自然是一笑置之,不去阻攔。

就這樣,卓展一路橫沖直撞、磕磕絆絆,終于找到了那豪華得不像話的三層瓖金黑頂木樓,披星苑。

「喲,客官,帶著包袱吶,這是住店?」

「掌櫃的,請問你這兒來沒來過一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一身紅衣服,梳著著兩條長長的辮子,眼楮很漂亮,人也很漂亮!」卓展焦急又笨拙地描述著赤的樣子,瞪著眼楮,滿眼的驚慌與希冀。

掌櫃的一時間被這一連串爆豆一般的喋喋問詢搞蒙了,眨巴著眼楮愣在那里仿佛石化了般。

就在這時,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鵝黃色的紗裙翩然而至,甜美的嗓音宛若天籟︰「你……是在找赤嗎?」

听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卓展倏然展顏︰「正是正是,姑娘認得?」

黃衣少女輕紗掩口,嫣然一笑,不算特別漂亮卻很標致的五官霍地燦爛起來︰「那我知道了,你就是卓展吧?你等著,我這就去叫她。」

少女說著便提著裙擺輕盈跑上了樓,回頭看了眼卓展,淡淡地笑著。

「哇,這小妹妹,真甜吶……」正進門的猴子望著樓梯上黃衣少女的倩影,雙眼迷離地說道。

「喲,猴兒,原來你喜歡這款的,看不出來啊。」大彪見猴子這副呆樣,嘿嘿傻樂著。

「這情緣講究的是兩情相悅,你看上人家,也得人家看上你啊!」壯子白了猴子一眼,故意說得很大聲。

段飛瞟了他一眼,無奈搖了搖頭。

很明顯,壯子這話是特地說給易龍听的。

易龍心里明鏡的,但他此時還不知道段越和壯子已經分手的事實,只清楚自己是理虧的,自不會去跟壯子一般計較。他只要隨時隨地都能跟在段越後面,讓她一直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就足夠了。

卓展沒心思听他們在這里含沙射影、爭風吃醋,他的目光停在黃衣少女消失的轉角,一刻不離。

終于,那縷灰塵跳躍不停的明媚陽光下,出現了熟悉的紅裙子。

赤笑容燦爛,大喊著「卓展哥哥」,如同一只紅蝴蝶般飛身下樓。

然而剛跑到卓展面前的赤卻愣住了,她熟悉的卓展哥哥,似乎成熟了很多,個子高了不說,下巴上已經微微冒出了胡茬,就連眼神,都似乎擺月兌了從前那僅有的一絲稚氣。

赤掃向眾人,發現所有人幾乎都長大了。

就連她的好姐妹段越,都長高了一大截,身材也變得更加凹凸有致,開始曼妙起來。

似乎只有自己的時間停止了,這讓她驚訝的同時,開始感到恐慌,莫非這是在夢里……

「卓展哥哥……你……」

等不及赤說完,卓展便一把將赤擁進懷里,不顧旁人的眼光,也不顧赤的掙扎,抱得很緊很緊,一刻也不願松手。

這兩年,他等的太心力交瘁了。

「卓展哥哥,你干嘛呀……快松手……別人都看著呢……」

赤硬撐起腦袋,用余光瞄著眾人驚訝的眼光,臉紅得跟個大燈籠似的。

然而卓展就像沒听到赤的話一樣,兀自將頭埋在少女柔軟的肩膀上,哽咽道︰「兒……我終于見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

正赧顏糾結的赤突然不動了,僵硬的身子也慢慢軟了下來,逐漸放松下來的小手忽地上舉,抱住了那寬闊了許多的後背,緊緊地。

「兒,你知道嗎……我那里下雪想告訴你,我那里刮風想告訴你,我那里大太陽想告訴你,我那里柳絮飄飄想告訴你,我中午吃了鹵肉飯沒有挑出西藍花想告訴你,我晚上躺在床上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也想告訴你……我就是屁大點兒事兒都想告訴你,因為……我想你了……」

卓展一席話說得雖肉麻,但听得出來是掏心掏肺。但對于這個世代來說,這種行為還是太超前了。驛館一樓的食客紛紛側目,簡直驚掉了下巴,嘴里的飯菜都不會嚼了。

原本就愣眉愣眼的老掌櫃干脆石化了,被這有些听不懂卻酥到骨頭里的話雷得外焦里女敕。那緊隨而至的黃衣少女雙手捂著嘴巴,淚眼婆娑,激動興奮又羨慕。

段飛、壯子、段越更是從沒見過這樣的卓展。

他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尤其是段飛,穿就跟卓展在一起玩兒,卻從不知道卓展這樣木訥的人還能說出讓人這麼臉紅心跳的話,還是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

壯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恢復成單身狗的他,著實被這樣死人的場景給刺激到了。他瞟了眼激動不已的段越,一股濃濃的惆悵霍然涌上心頭。

易龍撇了撇嘴,一臉驚悚︰「我去……卓老大還有這波騷操作呢?行,現成的瓊瑤劇啊。」

猴子噗嗤一樂,踮腳跟大彪小聲嚼著舌根︰「你說龍哥是不是上個世紀的人啊,還瓊瑤劇,我媽都不看了……」

「哎我說猴子,嘴巴刺撓了是不是,我給你撓撓!撓撓!」

說話間,易龍已揮著手上纏著的毛巾,劈頭蓋臉打了過來。

猴子還真是禍從口出,兩年沒來,他早就忘了,在這個世代,易龍的耳朵可是最靈的。

不明真相的赤瞬間被這接二連三的甜蜜炮彈給擊懵了,整個腦子一片空白,更加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了。雖然在她的概念里,一周的分別實在沒辦法跟卓展兩年的離愁別恨比,但卓展那噴薄的思念還是讓她內心激蕩、情難自已,不知不覺中,兩行熱淚已順著臉頰流到卓展的肩膀上。

「卓展哥哥……你到底怎麼了啊……兒……兒快被你感動死了啊……」

兩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旁若無人地抱了好久好久。直到段飛和易龍分別在石化的掌櫃那里領了房牌,吆喝著大伙兒上樓,兩人才不舍地分開,有些羞澀地牽著彼此,跟在眾人後面,上了樓。

披星苑三層的大房間寬敞明亮,斜斜的棚頂上,聯排的大窗子接天迎日,暖洋洋的太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腳下走過的每一塊地磚都照得金燦燦。據掌櫃的說,晚上躺在床上能從這里看見漫天的星星,很是令人期待。

雖然剛才對赤說得那番話是激動使然,但心緒平靜下來的卓展還是有些赧然。已經放下背包的他,弓在那里,假裝從包里拿著東西,用余光瞄著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赤,實在不知該如何化解這尷尬的氣氛。此時的他,迫切希望發生些什麼事,來沖淡那余味悠長的濃情蜜意。

一聲巨響。

倏然,聯排的木窗轟然潰裂,寬大的巫袍遮蔽了青天白日,卓展前一刻的期盼竟變為了現實。

只不過這個現實來得太突然,也太驚悚。就在他們猝不及防的時候,兩年前的夢魘竟再次重演。

因為那破窗而下的幾人,正是紅袍掏心魔、青袍男童、紫袍紅臉大漢、單腳綁在一起的星公和月婆。

「真是找的好苦,姓卓的,上次你們可是讓我們蒙了大羞,這次,我可要好好跟你算算賬!」紅袍掏心魔尖聲高喝。

幾乎是瞬間,卓展下意識在自己和同伴面前造出一面冰牆,下一秒,一個箭步,已接過赤擲過來的冰鎢劍,飛身而起。

就跟卓展想的一樣,這看似厚重的冰牆並沒支撐太久,轉眼間便被青袍童子釋放的瞳力消融。

暫時沒有法器的段飛和壯子也被青袍男童的兩個黃銅圈套住臂膀,無法動彈。

另一邊,剛甩出鞭子的赤一個旋身,緊抖鞭柄,游蛇一樣的鞭稍蜿蜒而出,「啪」地打在了月婆那白發遮掩的半面疤臉上,登時就是一道粗粗的血痕。

然而令赤始料不及的是,旋即,星公竟以月婆的身體做盾,推著她朝赤這邊瞬移而來。就在赤二次出鞭後,星公猛地一扯,與月婆做了一個對調,那柄長長的劍以霎時架在了赤的脖子上,泛著攝人的寒光。

「死老頭子,居然用老娘當擋箭牌!」月婆用肩袖蹭了蹭臉上的血,回身間,右手的那把短刀已向星公迎面刺來。

然而還沒等落到,月婆立馬就被那紫袍紅臉大漢攥住了手腕︰「這個時候,還對自己人動手?」

「兒!」眼見赤被擒,卓展正朝掏心魔揮劍的手立刻收了回來,隨即調轉方向,朝赤這邊飛來。

「暮童,莫管別人了,這紅衣服小姑娘是他的相好,有她一個足矣。快撤!」紅袍掏心魔大喊著,伸出鐵鉤般的手拎起卓展的衣領,一把扔到了牆上。

胸腔一陣穿刺的劇痛,嘴里又是滿口腥咸。

卓展顧不得疼痛,趕忙支撐著爬起,卻見那掏心魔已經跟星公月婆一道扯著赤的胳膊跳窗躍出。那青袍男童和紫袍紅臉大漢也松開了其他人,緊隨其後,雀躍而出。

剛見面就要經受這樣的彌天大禍,卓展只感覺那顆剛被填滿的心瞬間又被掏空。

沒辦法,情感面前,理智只能被粉碎得渣渣都不剩。

明知是陷阱,卓展還是第一時間追著那幾人破窗追出,全然不顧身後段飛、壯子、段越的驚慌呼叫。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